小巷中,两人还在对峙。
也门望向对面的泽维尔,面容冰冷,开口问道:
“不知大人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泽维尔神色复杂,斟酌许久,开口说道:
“你的父母过的还好吗?”
当年,虽然她出现让自己把那个人带回监狱,但泽维尔却怕也晓因此不愿面对自己。所以,他还是悄悄的让手下把约翰送回去。芒福德回来后告诉他,一切都已经完成了。
也门的嘴角冷冷的瞥了一下,看向站在对面的人。泽维尔穿着昂贵的丝绸长袍,一头栗棕色的卷发垂落肩头,眼角处可以看到一些细纹,神情中莫名有些拘谨。
“拜大人所赐,我的父母都去世了。”
泽维尔的神情震动,不可置信的看向也门。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大人,您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演戏。不是您把我的父亲送上战场,又让手下把他伤痕累累的尸体送回来。我的母亲看到这个之后,伤心欲绝,最后身体虚弱也去世了。大人您,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泽维尔确信自己的命令从来都是把约翰安全的带回家中。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当时自己吩咐了芒福德去做,这中间,难道出了什么差错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怀特!”
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闪现在巷子口,弓着腰,右手放在胸前,应道:
“是,大人。”
“回府,我有事情要调查。”
两人匆匆离开,临走时,泽维尔回头看了一眼也门,然后阔步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也门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虚弱的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宿归和伊斯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那两人离开,急忙冲过来。
“也门,你没事吧!”
“是啊,小也,那个怪人和你说什么了?”
也门蹲在地上,头埋在手掌里,不肯抬起。伊斯看着也门这样脆弱的样子,更加着急了,担心的着火,急的团团转。宿归反而突然冷静下来,他眼神示意伊斯冷静下来,自己走到也门旁边,也蹲在了也门的旁边,用实际动作告诉他自己也在。
也门没有什么动作,就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知无觉。
伊斯看着宿归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走了过去,蹲在也门身边。三个人排成一排,在离家不到三米的地方蹲成一行。
不知过了多久,伊斯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他的脚掌像有蚂蚁在噬咬一样,从小腿开始都变得痛痒。
他戳了下宿归,小声地和他说:
“宿归,我们要蹲多久啊?”
宿归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安静。紧接着,他摇了摇头,关切的眼神落在也门身上。他也不知道,但也门这个样子,他猜测那两个人可能和也门去世的父母有关。
伊斯叹了口气,作为两人的哥哥,三人中最大的人,决定暂时舍弃自己的脚,继续蹲在旁边陪伴他们。
不知又过了多久,伊斯再也撑不住了,他像火烧屁股一样忍受不住的从地上弹起。逐渐回血的脚成为他痛觉的来源,他忍受着那种奇异的痛感,像是在和他的双脚重新融合到一起,痛到面目狰狞,又不敢大叫,无声的滋哇乱叫。
他沉浸在脚麻带来的疼痛中,也门突然也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向屋里走去。宿归紧接着跟了上去,临走时施舍给伊斯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伊斯感觉风莫名凄凉,一边咧着嘴,一边动作扭曲的也蹦了回家。
宿归进到屋子里,看到的是一个沉默的坐在床边的也门。他注意到也门的嘴唇很干,没有多说,起身为也门到了一碗热水。
他把碗端到也门面前,等了很久,也门才注意到面前的水碗。
他接过来,道谢。良久,他摸索着碗边,对着面前的墙壁自言自语的开口道:
“我曾经觉得我是最幸福的孩子,有爱我的家人,有好多朋友。但那之后,好多事情都变了,都变了。如果一切,都停留在那个时候多好啊。有时候,我觉得我是要还债的。我之前的生活太美好了,所以我要用后面所有的不幸来偿还。我是罪人。”
眼泪慢慢在也门的眼眶中蓄满。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悲伤淹没。突然,一个怀抱罩住了他。宿归拿着被子,把也门裹住。他隔着被子轻拍也门的后背,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不会的,不会的,一切都会变好的。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宿归的话好像有神奇的魔力。也门不知不觉中神经放松下来,在温暖的被子中沉沉睡去。
将军府的门楣依旧高耸的让人喘不过气。也门站在泽维尔的府邸前,望着紧闭的门,抬手叩下门。
很快,门开了。
怀特站在门后,向也门行了个礼,说道:
“将军在正屋内等您,请。”
自那日在平民区遇到泽维尔后,一连数日,也门的生活没什么变化。直到昨日,泽维尔派人给也门送来书信,扬言要向他解释当年的事情。于是也门站在了这里。
他向怀特点了下头,然后在怀特的指引下,走到了正屋。
明明是最炎热的七月,将军府却冷冷清清,连仆人都看不到几个。走到正屋内,这种感觉尤甚。
四周的装潢都是暗红色的,明明是正午,屋内却黑沉沉的没有什么光线。泽维尔面容严肃的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无端的,这一切都让也门想起战场。明明在最安全的雅典最安全的将军府,但泽维尔却还像在某个战场上,他的灵魂沐浴在血中,一刻不停歇。
竟然被一瞬被触动,也门暗自告诉自己不可以。他坐在下首的座位上,看向泽维尔,说道:
“不知将军叫我过来,是想解释什么?”
泽维尔看着也门,神色复杂,开口:
“不管你能不能相信我,我要告诉他,你的父亲不是我害的,他被送往战场的事,我并不知情。我已经在调查了,一定能给你一个结果。”
也门双手抓紧了座椅把手,咬着牙,双眼紧盯泽维尔:
“不知情?将军觉得一个不知情就可以洗清所有的过错吗?我父亲在你的府上,又被送到战场上,这一切,您不是应该最清楚吗?现在您这样,又是想干什么!”
“大胆,不得对将军无礼!”
怀特拔出自己的佩剑,大步上前,挡在也门面前。
“没事,你下去吧,怀特。”泽维尔摆摆手,让怀特把剑收回去。
“当年,虽然你的母亲让我把你的父亲带回牢中,但后面,我还是派我的手下把你父亲送回家中。我是想,你父亲的身份不能在雅典待着,但你们一家人可以换个地方。姐姐她,不,你母亲,我知道她是一个很重情的人。即使她秉持着法律,不肯为自己自私一回,但她不会愿意看到你父亲受苦的。”
“我把这件事派给我的手下芒福德,他当时告诉我一切都按照我的预期来的。他说,你的父母带着你乘船,去别的国家生活了。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还在这里。芒福德他,在之后的战场上消失了,我已经吩咐人去找他的家人,最后的线索指向神殿。无论如何,一定会给你个结果的。”
“不必。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我要这真相有什么用?再说,凭大人的地位,想要给我什么样子的真相都可以,不是吗?”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马上相信我的。这样,这件事,你自己来调查,好吗?你可以接替你母亲的使命,成为一名新的祭司,自己去找到真相。”
“我无意为祭司——”
“不用急着拒绝我。我给你时间让你考虑,等你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回复。怀特,带他出去。”
怀特出现,应声,带着也门走了出去。
也门走在街上,不知不觉间走到糖果店前。糖果店前,一对夫妇正带着儿子,小男孩兴奋的抱着一大罐糖,叫嚷着让爸爸妈妈买单。那个母亲觉得糖有些多,怕他吃坏牙齿,温声劝说他少拿一些,不够吃了再买。男孩任性,一听到不能买下自己所有喜欢的水果,开始和父母撒泼打滚。
也门看着那个男孩,恍惚间觉得是年少时的自己,睁着眼睛看向他们不敢眨眼。
女人眼神无奈的看向自己的儿子,一旁的男人则是笑着掏出钱包,为儿子买单。得逞的男孩开心大叫,抱着自己的糖果不撒手。女人有些埋怨的看向丈夫,男人挠了挠头,憨厚的笑着。
一家三口手牵手慢慢向远处走去。
也门眨了眨眼,有些失落的发现,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他坐到街角的长椅上,看着他们离开的地方。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罐糖果。
也门顺着糖果看向对方的手臂,再往上,看到宿归的脸。宿归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也门,金色的头发被绑成马尾束在脑后。
“你盯着很久了,是想吃糖了吗?”
不知怎么的,也门看着宿归,突然笑了出来。从一开始嘴角浅浅的笑意扩大,到后面大笑,望着宿归大笑。宿归摸不着头脑,但看着也门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也门接过宿归手里的糖果。拆开一颗,放在嘴里。
很甜,和那个小男孩的糖果一样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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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