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陪我走走吧。”
泽维尔走下马车,随意的走在街道上。怀特跟在他身后。
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雅典了。这些年,他一直忙着与波斯的战争。可要说完全没有回来的机会,也不是这样。只是,他有意识的逃避了回来。
泽维尔在街上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他在心中来过千百回的地方。他最后一次有那个姑娘的消息,就是她和丈夫一起定居在了这里。
他有偷偷的来看过她。当时,她的孩子刚刚出生。他看到她站在阳光里,温柔的目光看向怀里的小婴儿。他近乎逃的离开了那里,后来,他就一直申请在前线打仗,不再回来。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怕自己的占有欲会让自己忍不住地上去破坏。所以,为了控制住自己,他选择离她远一些,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打探她的消息。
而现在,他再次踏足到了这个地方。
街道的景色依旧。两边的泥墙还是光秃秃的,显得更旧了。
他走到了一个房子前,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泽维尔的思绪翻涌,从他走到这附近,就再也没有说话了。身后的怀特也默契的不发一言。
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泽维尔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向声音的源头。
“小也,我们今天挣了十德拉克马,宿归捏的泥人真的好受欢迎啊!”伊斯提着一个布袋子,走在前面,扭头和后面的人说话。
“伊斯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大家都是被也门吸引,才过来买我的泥人的!”宿归看着伊斯说话,手肘却戳了戳也门。
“胡闹。”也门看着二人在那里说话,轻声说道。
三人走到门口,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站在也门家门口。伊斯和宿归的表情还很茫然,也门的表情却变得格外的愤怒。像被触摸到自己的逆鳞,最痛苦的回忆。
他眼神冰冷,看向门口的人。
而泽维尔的目光,也死死盯着也门。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看不见的硝烟弥漫在两个人中间。其他人看着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怀特作为泽维尔最衷心的下属,了然的将宿归他们带了下去,给将军留下二人对话的空间。
“两位,请这边和我来。”怀特伸手,拦住了二人。
宿归和伊斯本来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也门,怀特突然插过来,二人都反映强烈,抗拒怀特的动作。宿归本就常年练武,伊斯身材高大,泽维尔出来也只带了怀特一个人。本来,两人就要挣脱怀特的阻拦,去到也门的身边了。
也门早就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他没有回头,依旧盯着泽维尔,开口道:
“宿归,你们就待在那里。”
伊斯露出不解的神色,大声说道:
“那怎么行!也门,那个人究竟是谁,你要去干嘛?”
宿归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他伸手拦住了情绪激动的伊斯。
“伊斯哥,冷静。我们要相信也门。”
而也门则向泽维尔示意,二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也门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当年,他的父亲本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贵族,却因为被贵族看不顺眼,将父亲带去了最危险的前线。后来再也没有回来。他记得,当时父亲被贵族抓走后,还安抚自己和妈妈。在迟迟等不到父亲回来之后,他去找了父亲之前工作的贵族府上,想要求那位大人放过父亲。却被告诉,父亲已经被带去了战场。
年幼的他第一次看见站在街道上,第一次看见这么气派的房子。他顾不上那么多了,父亲一日不回来,他的心就一日不得安生。他冲上前,猛拍大门,嘴里喊道:
“开门!开门啊!能放过我父亲吗?”
结果是,应声而来的家仆们把自己狠狠揪住,扔到街道上,走的时候还踩了自己一脚。也门不甘心,他又从地上爬起来,大声的拍门。一而再再而三,终于惹恼了那些家仆,他们围起来,狠揍了也门一顿。
被揍之后的也门浑身青紫,依然不甘心,他挣扎着站起,踉跄的走向了门口。
那些家仆终于不再拦他。他们看着眼前浑身青紫,狼狈不堪却格外顽强的少年。明明是个十来岁,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却让人忍不住惊诧。或许是看在也门顽强的意志,或许是看他可怜,总之,也门最终顺利的进去了那扇门。
他的心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他拖着笨拙的身体,心里想着,等见到那个大人,一定要好好为父亲求饶。等父亲回来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好好生活在一起了。如果在雅典生活还是被人看不顺眼,那他们三个人就逃。对!那他们就逃走!
这么大的世界,去哪里都可以!逃吧!只要他们一家人在。妈妈说整个世界是圆的,雅典只是圆上很小很小的一个部分。所以,他们有很多可以去的地方。在东方有一个国家,听说有好看的瓷器和很多很多香料,妈妈不是一直很喜欢吗?他们可以去那里。
他还没迈出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站住!你是谁?”
也门被呵斥,他抬起头。眼前的人看着年纪不小,穿着昂贵的衣服,眯着眼睛盯着也门。也门以为这就是那个大人,他忙不迭跪下,开口:
“大人,请放过我父亲吧!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匠,他无意得罪您的!您把他扣留在这里,我和母亲成日担忧父亲。能否请您放过我的父亲,我们全家都会记得您的,会尽心尽力报答您的!”
怕自己这样说还不够恳切,他跪在了地上。站在对面的人饶有兴味的盯着他,彷佛在质问他,就这样吗,你的诚心就这样吗?
也门双手匍匐在地,朝着对面的人磕了一个头。
芒福德穿着黑色的袍子,高高的俯视着眼前卑微下跪的人。彷佛是爽极了,芒福德浑身舒畅,笑着欣赏眼前人朝自己求饶的样子。
好!好极了!
眼前的少年,和他的妈妈像极了。当年那个女孩,明明和他一样,是贱民出身!凭什么!凭什么她就高高在上,被那么多的人喜爱;而自己,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即使拼尽全力,满怀希冀的抬头望去渴望一丝希望,却永远被人轻视,摆脱不了骨子里的下贱。而她,也晓,轻轻松松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又毫不留恋的舍弃掉。
哈!她的存在,处处照出自己的阴暗。
但,那又怎样?现在,她的儿子在自己面前下跪,她的丈夫被自己困在牢里。芒福德心想,那个倔强的人,总会来找自己求饶吧。两个人的情势完全对调,谁能想到,她也晓也会有今天。
想到这里,芒福德止不住大笑。
也门被这听起来神经质的笑声惊到,抬起头看向芒福德。也门长得像极了妈妈。人常说,儿子像妈妈。确实符合。在这之上,也门的气质也很像妈妈。其中,眼睛最为相像。两人的眼睛都深邃而清澈,瞳色极为罕见,都是紫色的。望向一个人时,眼神总是安静的,淡淡的,像要照出你所有的不堪。
芒福德和这样的眼神对上,一如当年记忆中的那个女孩。
他有一种被挑衅的愤怒。当即大吼:
“来人!这个人私闯将军府,把他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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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