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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是什么声音呢?像光源一样微弱,分辨不出,看一眼才知道。

大脑频频发送这样的神经传递,我仍大步迈腿保持前行。

“一直往前,不要回头。”菲尼克斯的话一遍遍警醒。

但大脑一遍遍反驳:“非常时期,非常处理。”

甚至还有韩队的叮咛:“要从死胡同折返重新辨别出方向,让之前辛苦的努力全都白费不容易。但我们需要这份勇气。”

前方的光点一如针孔,毫无变化,已然像死胡同。

是这样继续走不出死胡同,还是推翻此前坚持的努力?大脑和意识不断交战,驱使我屈服一方。

我想起警校心理科老教授说过的话:“我们难以抉择又必须快速下决定时,该怎么办?什么都别想,交给本心。本心是什么,你的第六感,也就是你的直觉。”

有同学问:“如果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导致事态不可挽回,要怎么办?我们面对的是生死攸关的案件,怎么能遵循本能呢?”

教授在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那你为什么不理性思考呢?”

“我当然要理性思考,但教授您给出的前提条件,是在难以抉择又必须快速下决定的时候……”

那位同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教授鞠一躬道,“抱歉,我明白了。”默默坐下。

教授继续说:“我们说本能的时候,往往想到的是**本能。但别忘了,带你躲避你根本来不及躲避的危险的也是本能。

我们祖先几百万年的进化,最初没有智慧的阶段,靠的就是本能。进化出智慧后,又靠本能丢弃一些不需要的,留下必须的。”

老教授顿了顿,食指戳戳自己生了白发的脑袋,“这颗脑袋,也是本能精细化的结果。我们智慧不仅仅在于思考,还在于骨子里的进化本能。它会驱使我们做出那时那刻最优的抉择。”

我想我此刻还没有到无法思考的时候,还没有到交给本能抉择的时候。

黑暗和没有尽头的死胡同,想要磨灭我思考的能力。但我还能想起教授的上课内容,恰恰说明我的大脑还能清晰分析。

可是,这难道不是已经无计可施找到的最后办法吗?

“如果我们靠本能做出了无法接受的错误决定,那时还来得及改正吗?”另一个同学问。

老教授说:“如果没有那一刻的本能,你或许没有机会再思考当时决定的错对。我们有职责,但我们也有作为人的本能。不论对错,皆是命运使然。当然,不是命运抓住了我们,是我们走出的命运便是这样。”

那节课下课后,老教授拿着课件走了,满座的教室久久没有人动。已经记不清最先是谁走出了教室,大家才陆续出去去食堂吃饭。

当时的我,和余美欣一路无话到学校食堂。打了饭后,我们坐到角落些的位置,默默吃。

余美欣先开口:“你觉得教授说得对吗?”

我没有马上接话,吃着时常吃的红豆圆子。每次吃,都会可惜没有撒糖渍干桂花。

我们时常一起吃饭,也经常一起上下学。警校生规律的作息,又同一个宿舍,不止我们,一个班的都几乎形影不离。甚至区队。

但我们不时常交流。余美欣不爱说话,我因为父母的离世也不愿再与人过于亲近。

往后出警校处理的都是生离死别相关的凶案,我早早开始培养自己的人情淡漠。

我们只是一起生活在警校,因为舍友。不论这位舍友是谁,什么性子,我们都会这样。

但人总是会和自己靠得近的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情感。这大概归于人类进化史上的群居。大家都是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缺失了或多或少会陷入茫然。

等发展出智力,我们懂得那份缺失是悲伤。我们开始不喜欢这份让身心痛苦的悲伤,便会格外珍惜拥有的时刻。

我不知道余美欣怎样想,我是把她当比同学更亲近的舍友。如果有危险侵袭她,我会感觉也在侵袭我。

我们一起生活了四年,不知什么时候自动绑定了一个整体的纽带。

见我不回话,余美欣不再问,默默吃她总常吃的素菜。鸡蛋炒蛋,算她口中的荤菜。

和她的托盘放一块,我的就像满汉全席,全是肉菜。这大概是宋雨熙大小姐深藏基因里的养尊处优。

小时候家里不宽裕,母亲会养鸡鸭鹅,还有两头猪来补充肉食。父亲身子好的时候,也会去河里捕鱼。我的伙食从没缺过肉,这让我养成无肉不欢的习性。

如果问和余美欣相处得怎么样?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喜欢和她在一起互不干涉的清净感。

但我不喜欢和她一起吃饭。她盘子里过于朴素的饭菜,总让我觉得自己铺张浪费。如果邀她一起吃肉,她要强的自尊心怕又会受伤。

我只能偶尔以今天这道菜烧得真难吃来问她吃不吃得惯,要吃不惯我就倒掉,来一起分享。

我是孤儿,区队同学都知道。因为我婉拒辅导员给的贫困补助名额,被公开表扬。

我因父母双亡的补助名额,给了余美欣。辅导员语重心长地叮嘱得到名额的几位同学,要好好珍惜国家给的补贴,成为国之栋梁。

为此,余美欣私下里和我道谢。回家过年后来上学时,给我带特产——咸鸭蛋。几十个,让我很长一段时间不得不吃不爱吃的白粥。

冬季开学的一个月里,我和余美欣的早饭标配:白粥加一个咸鸭蛋。被区队的男同学看见,好这口的都来拼桌。我刚好把不爱吃的蛋白推销出去。

“真是便宜你们了,美欣家的鸭蛋可好吃了。但你们只能吃蛋白。”我哼着鼻子,心里暗自数着寝室的纸盒里还剩下几个。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神不知鬼不觉,直到有一天男同学来讨吃:“还有没有?我买几个。跟我妈做的一样好吃,怪馋的。”

“有是有,但这是美欣送我的。不卖。”我知道余美欣心思敏感,不想她胡思乱想。

她却说:“雨熙,你不爱吃咸鸭蛋吗?”

“爱吃啊,我妈以前也做咸鸭蛋。”但我只吃流油的蛋黄。

她笑笑,没再说。但没再给我带咸鸭蛋了,而是把寒假前她老家寄来的腊肠和腊肉交给我。还有一张怎么烧好吃的菜单。

这倒是解决了我放假了也无处可去呆警校里的伙食。

母亲生前也爱在临近年关做腊肠和腊肉,蒸炒都好吃。我在学校附近租了短期房,用单身公寓里的电磁炉给自己换着花样做吃的。

第一个没有父母陪伴的新年,便是余美欣家的腊肉腊肠陪伴着过的。我也按照记忆中的味道,给自己煮了一锅红豆圆子。

但没有糖渍桂花,我边喝放多了糖的红豆圆子边看母亲生前有空就看上一会的古装剧。

白衣飘飘,飞檐走壁,王爷公主情情爱爱,抑或打打杀杀复仇大戏。

不过新年夜,手中的遥控器换来换去,都是各地的联欢会。那几个台的电视剧,也在戏里呼朋唤友饮酒吃肉过节。就连宫斗剧,也是嫔妃和皇帝们一起吃年夜饭。除了我这间小小的公寓。

我切换回春节联欢晚会,把声音调大到老年人能听清的分贝,边听边打盹。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被梦里的一声爆竹惊醒。窗台上停了一只鸟,正鸣叫。

我打开窗户,寒风涌进。我捧起瑟瑟发抖的小黄鸟,关上窗户。

有那么一瞬间,我不想管小黄鸟的死活。但相比它第二天就会离开的失落,我更不想看到它的尸体。

我把它放餐桌上,给它装了小碗饭。它不吃,对着厨房台子上的红豆圆子锅鸣叫。

“那个你不能吃,加了糖。”

“啾啾~”它飞上高压锅,鸟喙用力啄盖子。

“真不能吃。”

“啾啾!”

我实在担心它把嘴巴啄断,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只能吃一点点。”

它几口啄完,而后飞上我肩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我脸。

许是它的毛发太柔软,让我想起曾经的小黄,想起小黄的不辞而别,父亲的不辞而别,母亲的不辞而别……一幕接一幕,最后只剩下自己。

我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啾~啾~”小黄鸟轻轻啄我的眼泪,说着我听不懂的安慰语。

“我没事,”我吸吸鼻子,“只是有点想爸爸妈妈了。想起他们的时候,就会变成小孩子,忍不住想哭……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啾~”它张开小翅膀,抱住我下巴,脑袋用力蹭。

“你也想它们了吗?”

“啾啾~”它啄啄我下巴,又啄啄我嘴角。急切的模样,似想开口说话又不得。

“不难过,我们一起想。”

灯光下,看清它的小眼睛浅淡得几乎发白,我心中咯噔一下。它大概是眼睛受伤看不见路,才遗落在窗台。

我擦干眼泪,仔细看,发现竟是银色的。炯炯有神,仿佛吸人魂魄……

原来,那么早就见过金泽的银瞳,我却忘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会突然想到那只银瞳鸟。

或许是无路可走的意识开始胡思乱想了……

第二天,那只鸟如预期一样飞走了。它啄着我手心和我告别后,从我打开的窗户里飞走了。

那之后,它时常停在我公寓的窗台,啾啾两声。不等我开窗,就飞走。直到新年已过学校开学,我退了公寓。

回到学校宿舍,再听不见已经熟悉的鸣叫,我不免怀念。

我知道它不可能来这里。为了断了这份不可能再见的念想,我沉浸学业中,不给自己忍不住望窗台怕错过它身影的机会。

人是习惯性动物。一个习惯的养成和失去,比我们想象中的容易。记不清什么时候它从我的记忆里褪去身影,再记起时,已是此刻我独自一人在只有我一人的异时空。

有些记忆,终究不是忘却,只是深埋心底。一旦拥有同样的心境,那份刻意藏起来的失落就会像泄洪一般奔腾而出。

当它化为身后的一声“啾啾”,我的本能让我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