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把帽子往下拽一下，说：“别问，问就是帅。”
他戴着黑色的针织帽，略长的刘海遮住眉毛，两只耳朵尖被帽子盖住，露出光滑的耳垂。景翊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垂，上面有一个耳钉孔，是小时候宁澜给他打的。
餐厅早上人还没来多少，景翊和江落端着饭坐到八班的用餐区吃饭，江落拿着一个热鸡蛋在头上滚两下。
景翊：“你干什么呢？”
江落手一用力，蛋裂开了，他忍着痛：“我就喜欢这么剥鸡蛋。”
教室里零散坐着几个早来的学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大家说话的声音普遍不高。江落拉开座椅往桌兜里摸卷子，他现在每天固定刷两套数学卷子。
卷子还没摸到，江落指尖碰到一个盒子，他把盒子抽出来，盒子淡蓝色的包装纸上写着秀娟的三个字——柳思情。
盒子上用丝带绑了个蝴蝶结，一封信在丝带下面，丝带已经有点松了，江落把丝带拆开重新系好，把盒子放回桌兜里。
柳思情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和景翊还不是现在这种关系，江落给出的答复虽然是真的，但听起来也像是某种推脱的话术。现在两个人已经是交往中的关系，江落不想再去耽误人家小姑娘，打算中午放学去找柳思情说明清楚。
中午放学，柳思情坐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她同桌忽然推了她胳膊一下，有点激动：“思情！有个帅哥来找你，手上还拎着礼物呢。”
柳思情朝着教室前门看，江落站在走廊上，手里拎着她熟悉的淡蓝色礼盒。柳思情抓着书包走向外面，她走的急，膝盖在旁边的桌子上碰了一下，桌腿被她往前带着划出去一段。
“学长。”柳思情走到江落面前，她比江落矮一个头，说话的时候下巴扬起：“生日快乐，盒子里装的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江落眨了眨眼，有点意外：“你知道我生日是哪一天？”
柳思情笑道：“学长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我不是说过么，我从很早之前就喜欢学长了。”
江落不想在走廊上谈这件事，容易被别人听见，柳思情一个女孩子，这么做对她也不好。他往楼梯间走，踏上上楼的楼梯：“不介意的话我们去上面聊吧。”
天台的大门挂着一个大铁锁，来过这儿的都知道这锁是个摆设，江落抓着锁身稍微用力拽了一下，门被打开，柳思情先一步走了进去。
她叹道：“没想到教学楼上面是能上来的啊，我以为是什么禁区呢。”
江落把地上的烟头踢到一边：“没那么神秘，课间挺多人聚在这儿抽烟的。”
柳思情点头：“所以学长叫我上来是打算答应和我交往了吗？”
江落看着她的脸，柳思情自己可能不知道现在她是怎样的表情，但江落看的一清二楚，她分明知道江落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不是。”江落干脆地说：“我是来拒绝你的，我有对象了。”
柳思情呆住：“学长你有对象了？”
江落觉得她语气怪怪的，他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柳思情的表情很精彩，愤怒和悲伤加在一起，产生了神奇的反应，她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怒道：“是谁特喵拱了老娘家的大白菜？！”
江落被她这句话干懵了，什么意思？大白菜？这哪跟哪啊！这姑娘看着漂漂亮亮，怎么大脑构造好像和他不太一样。
柳思情自己生了会儿气，咕哝几句话之后，她颇有女侠气概地撩了下自己的空气刘海，说：“虽然不知道是哪只猪...不是，虽然不知道是谁和学长在一起了，但是既然学长已经有对象了，我也不会死皮赖脸纠缠下去。”
“学长，这礼物是我昨天放学去挑的，你就当是朋友送给你的吧。”柳思情好像真的恢复不错，她甚至开了个小玩笑：“不然我看着这礼物还要睹物思情呢。”
话已至此，江落对柳思情的印象有些改观，一开始觉得这女孩愣愣的，现在发现她好像骨子里带着点侠意，干脆利落。
聊开这件事，江落觉得自己整个人轻松不少，和柳思情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尴尬了。他给景翊发了个消息，告诉景翊自己这边完事儿了，现在就准备下楼。
柳思情在江落旁边看风景，她表面上一脸平静实际内心里早就把拱白菜的猪做成了烤乳猪，正要剁猪蹄子的时候，柳思情听见“咚咚”的声音。
她站的离铁门近，声音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像是人的脚步声。柳思情耳朵好使，即使是放轻的脚步声也逃不过她的耳朵，她伸手点了下江落的胳膊，指着门用气声说：“有人来了。”
江落正给景翊发消息，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他先“嗯”了一声，然后这个嗯拐成了山路十八弯，一冲云霄而去。
这天台上遍地烟头，他和柳思情一男一女呆在这儿，很难不被误解。江落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扒着门缝往外看，主任轻轻踩着台阶慢悠悠的往上来。
江落小声密谋：“一会儿我先冲下去吸引主任注意力，你等没动静了再下去。”
柳思情没有立刻回答，江落以为她要说什么有难同当的话，正想说点什么，柳思情说：“那你跑快点，不然被逮住肯定要写检讨，学长你写的检讨太无聊了，我上次听你念差点睡着。”
江落说：“…我谢谢你啊，还记得我上学期念的检讨。”
脚步声由远及近，江落让柳思情站到后面，自己猛地拉开门，“嘎吱—！”一声铁门发出尖刺的嚎叫，主任看见一阵风从自己身边跑过去。
主任最近接到很多关于有人在教学楼天台抽烟的举报书，今天中午原本是打算来勘察一下现场地形，没想到正好让他碰见一个。想当年主任追逃课的学生能追二三十分钟，现在坐办公室坐的骨头都酥了，遇见一个逃跑的追起来竟然还有点忆青春的感觉。
“前面的学生！别跑了我都看见你了！”主任个子不高，跑的倒很快，一双短腿跟电力十足的发动机似的，交换频率贼快。
江落被主任追着跑出教学楼，景翊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见江落着急忙慌跑出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拽着往前跑起来。
脑子抽筋只需要一秒，江落看见景翊的那一刻就想着主任追上来他俩早恋这事儿岂不是被逮个正着，他赶紧抓着景翊浪迹天涯吧。现在反应过来景翊在主任那就是普通路人，被他这一拉直接变成连坐罪人，他们像狂风一样飞过升旗广场，直奔着餐厅跑。
主任追出去几百米，到底也是人到中年，再怎么拼命也不能为了追学生殉职，他咳嗽两声，朝着江落跑的方向吼：“江落！你当我眼瞎是不是？！下午给我到办公室罚站！！”
要不怎么说育人者心善呢，还给江落留下午饭午睡的时间，下午江落来到办公室，看见主任正在喝降压药。
主任刚喝完药，脾气也需要缓冲一下，刚开口时甚至还有点慈眉善目的：“你来了，来，咱师生俩谈谈心。”
江落四平八稳的往主任跟前一站，准备装傻充愣：“您要谈什么啊？”
主任说：“谈谈你拉着年级第一撒丫子狂奔的事，你小子跑挺快啊，下次跑操，你一个人领着全高二跑吧。”
江落自己被批可以，但连累到别人不行，他说：“您看错了吧，哪来的年级第一啊？”
主任不耐烦地摆手：“行了你也没必要给谁打掩护，你就说吧，那会儿在天台上干什么呢？是不是抽烟呢？”
江落寻思着抽烟也好过解释一大堆有的没的，他刚想应下这桩“罪名”，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主任说：“进来。”
景翊推门走进来，他穿着秋季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看着就很辣眼睛的豆芽绿穿在他身上，全靠脸和身材撑着没才拉垮。他先和江落对视一眼，平静无波的双眼看不出情绪，他说：“他在天台等我。”
主任了然：“原来是等你啊，等会…他在天台等你干什么？”
江落也不知道景翊这是唱哪出，他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等景翊回答。景翊扯谎的时候眼都不眨，淡定的好像自己说的事儿是真的一样：“等我上去给他讲题。”
主任淡笑：“你看我像不像智障？”
江落也觉得这话说的有点侮辱智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因为他看见景翊从背后拿出来了一张数学试卷。
那卷子上江落鬼画符似的字迹很好辨认，最后一道大题旁边很潦草地写了一句：放学天台等我。
这字确实是江落写的，但他的意思是放学我去天台，你在下面等我，中间断句不同理解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主任拿着卷子看了看，虽然觉得哪不对，但是还是选择相信了这牵强的理由。
他说：“讲题就讲题，江落你跑什么？搞得跟做贼心虚似的，我不逮你我逮谁？”
江落摸了下鼻子，说：“我这不是怕您误会吗...”
主任又教育了他们两句，就放这两个人回教室上自习去。走出办公室，江落从景翊手里拿走自己的卷子，啧啧称奇：“这理由主任都信，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光环吗？”
景翊毫不避讳地点头，应下了这种说法：“不好意思，年级第一就是能为所欲为。”
“你好欠哦。”江落看他。
“某人在天台上和女生谈话差点被逮哦。”景翊回看他。
江落扑到他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故作凶狠：“你还没完了是吧？我可是清白的。”
景翊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江落能感受到他笑时的颤动，正想发问你笑什么呢，一扭头倏地对上了八班一班人的视线。
小雀斑捂脸：“这俩人就不能低调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