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我适应得慢,还是其他人进步得太快了,直到期中考试结束,我才真的接受了自己变成高中生的事实,那感觉有点像有人捧着你的头,大声告诉你今年的年份,好把你从错误的过去里解救出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很多思路都无暇整理。
时间过得真快。我在化学课上走神,暗暗感叹。
我们班的期中考试成绩说得过去,但还是远远比不上三班,因为他们班有田青——我们年级断层第一的学霸。我在楼道看见过他一两次,是个很瘦小的男生,皮肤算不上白,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暗黄。
我和陈星迪聊过他,陈星迪说他是自己的初中同学,上初中的时候他就很厉害,几乎次次都考第一。
“他要是考不到第一,回家要挨打,还没有饭吃。”陈星迪悄悄告诉我。
不知道上了高中他是不是还会挨打。我想到晨阳的学长留在桌子上的字,一阵恶寒。
我跟徐雁归说了晨阳学长的事,徐雁归说她会找人打听,毕竟是状元,留下来的传言一定很多,不过至今没个定论。我家也给我重新配了张写字台,放到了地下室里。
白天渐渐缩短,下午五点,西边的天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太阳落山了。
还有最后一节课,教室里洋溢着轻松的氛围,我提前收拾好书包,只把文具袋留在外面。最后一节课是例行的周测,考的又是我擅长的英语,总的来说,我并不担心,郑柊就不一样了,英语是他的死穴,用他的话说,奋战多年依旧不敌,他早已看破了红尘。
此时,郑柊正和他的红尘相爱相杀,像剧本杀的新手,恨不得把一切看得见的线索列在纸上。
王临月这阵子正常了很多,我们的聊天内容也不再局限于“朋友”,她开始跟我分享最近看过的小说和动漫,虽然我不太感兴趣,但她每次聊起来都笑得很开心,让我不忍心打断她。
也许生活就像天气,阴郁的日子总会过去。
下课铃响起,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大家纷纷站起来,在沸腾的人声里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很快变得空荡荡,值日生开始扫地,地面上堆了一些尘土和纸屑。我和陈星迪相约一起走,主要是为了商量换座位的事,让她说中了,期中考试以后,班主任预备给班级的座位来一次大调,我和陈星迪想争取一下,看能不能坐得近一些。
我俩从教学楼侧面的楼梯下去,沿着爬满爬山虎的院墙一直走,直奔车棚,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我们身边掠过。
远远看去,车棚里的车已经少了一半,陈星迪熟门熟路地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车,刚刚掉转车头,就被人挡住了。
是王临月。
她的眼睛挡在厚重的刘海后面,先看了看陈星迪,再看了看我,最后,笑着朝我俩打了个招呼。
“这么巧,你也来取车。”王临月对我说——我肯定她是对我说的,因为她全程看着我,没有分给陈星迪一个眼神,“怎么没听你说过你骑车上学呀?早知道就等你一起回家了!”
“我、我……”
我的嗓子像是卡住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在王临月审判似的眼神下,我像只偷嘴被发现的猫,除了道歉外别无选择。
“安仪陪我来的。”陈星迪也许是看出了什么,把车往前挪了挪,前轮几乎撞在了王临月的车身上。
“你是她朋友?”
“我是她朋友。”
“我也是她朋友,我俩从小学开始就一起玩了。对不对,安仪?”
“对……”
陈星迪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尴尬起来:“哦,你就是安仪常说的那个……我没见过你,你学习真好啊!我们老师还给我们看过你的笔记呢。”她把车往后退了退,给王临月让出道来,见她一直不走,又解释道,“我俩还有点事。”
“行。”
王临月又看了我一眼,把车猛地往后一拽,车轮擦着陈星迪的衣角蹭了过去,还差点撞到后排的自行车。
“诶,小心!”陈星迪叫了一声,“他们把车停得太密了,让你挪不动车了吧?”
王临月没有理会她,只扭头跟我说了句再见,骑着车风也似地走了。
一路上,我的头脑都是空白的,只能听着陈星迪讲她自己的想法。她说一句,我附和一句,满脑子都是王临月临走时抛给我的眼神。
那么愤怒、冰冷,唯余失望。
我突然觉得生气,又生气又害怕,她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又是凭什么阻止我交新的朋友?
她想做什么呢,还想像以前那样,让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吗?
可惜这情绪像一朵火花,在脑海中蹦跶两下,就被扑面而来的凉风吹灭了。
我和陈星迪刚好走到风口。
“那明天班会课之前,我就跟老师直接说啦,希望柴老师能同意。”陈星迪骑上车,马尾辫被风吹得乱飞,她做了个“祈求上苍”的手势,看了看天空,“都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她戴上毛绒耳罩,朝我挥挥手,骑车过了马路。虽然离得很远,我还是看得出,她的衣服前面污了一块。那块脏了的地方,此时正随着她的动作在风中起伏。
我突然想哭,但风刮得太大,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第二天中午,王临月没有跟我一起吃饭,也没有按时到教室自习,老师问她的同班同学们,没有人看见她去了哪,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她的家长。
老师回办公室的空当,王临月自己出现在了门口,一言不发地推开了门,进了屋,她避开人群,找了个角落坐下。
“王临月,老师去打电话给你爸妈了。”有人小声提醒她,她也不看对方,只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作业本,重重砸在桌子上。
见她这个样子,没人再理她了,屋子里恢复了平静,老师回来后,一眼看见王临月坐在后面,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王临月含混地回答了什么,我听不清。
整个午自习,没有人讲话,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像风暴前避难的小动物一样,达成共识般地噤了声。在某一刻,我能感受到从教室的角落刺来的目光,当我假借翻书包偷看时,又发现那只是我的错觉,王临月从来没有看过我。
老师给她爸妈打电话了,王临月又会怎样呢?这么冷的天,她连一件外套都没得穿。
即便没和她坐在一起,我也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高压,和外面阴沉的天气搭配在一起,让我的脑子又一次木了,什么都读不进去,什么都想不出来。
只有曾经发生的事情,那些记忆,倒带一样在我脑中一遍一遍播放,犹如洪流,地坼天崩,泛滥成灾,我睁着眼睛,却不知在看什么,我呼吸,却觉得即将失去氧气。我的身边没有别人,他们坐得离我很远,看不见我的表情。
这一切也是我害的吗?
这样胡思乱想间,下课铃响了,老师走下讲台,带王临月出了门。
七班的同学们聚在一起,有人说:“她到底什么毛病,澄澄好心跟她说,她还这个样子。”
之前提醒过王临月的女生收拾好了背包,朝王临月坐过的角落一撇嘴:“鬼知道,我真是多余跟她说话。”
“离她远点吧,你看现在谁还搭理她呀,也就老李还喜欢她,不就是因为她学习好吗。”
“她就是脑子有病!澄澄你也别理她,别放在心上……”
发泄完情绪,几个人笑着打闹着走了。
意识还在漂流,我冷不丁想起徐雁归,她说过:“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是的!我还可以和她倾诉!我可以告诉她,叫她帮我评评理!但是……但是……
我真的要把她拉进这道漩涡吗?
我自己难道就没有办法处理好同学间的关系吗?
唉,上学真是太难了,如果发生点什么事,让我上不了学就好了。
一阵倦意袭来,我的后背也开始发痛,今年的秋天好像总在下雨。不管怎么样,先睡一觉吧。
陈星迪!善良宝宝!
陈星迪不觉得朋友的朋友会针对自己,只会以为是对方不好挪车[害羞]
我爱她(深情)[狗头叼玫瑰]
对章节进行了修改,这下字数多了(喜)
情节继续缓慢推进中!
这个故事看得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真是抱歉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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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