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静养,满身狰狞的伤痕渐渐褪去浅淡印记。
郁司珩终究兑现了那句承诺。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式,耗了多少口舌,又是以怎样的立场压制住郁司澈深入骨髓的偏执与不甘。
最终的结果是——慕笙如愿拿到了季氏的实习名额,走出了那座困了他十五年的郁宅牢笼。
清晨可以迎着天光出门,傍晚能踩着晚风归程,不用被锁在密闭的卧室,不用时时刻刻承受紧绷的对峙与窒息的占有。
这短短往返的路途、朝九晚五的寻常工作,于旁人而言只是普通日常,于慕笙而言,却是来之不易、偷来的片刻自由。
他懒得深究其中曲折,也无心探寻郁司珩劝说的过程。
不在乎了。
只要能离开郁宅、能拥有一点独属于自己的时间与空间,能摆脱日日相对的禁锢拉扯,他就已然满足。
他心知肚明,郁司澈从未真正放下戒备。
即便松口让他外出实习,依旧安排了季南枝时刻盯着他。
郁司澈最后的妥协,大半原因,大抵也是因为季南枝。
有季南枝看着,公司里旁人不敢随意搭话、不敢刻意亲近,无人敢靠近他半步,杜绝了所有变数。
这就是郁司澈想要的结果。
放你出去,却依旧要将你圈在我的视线掌控里,寸步不离,分毫不漏。
暮色垂落,季氏大楼的办公区渐渐空荡,同事陆续下班离场,只剩零星灯火亮着。
慕笙依旧坐在工位上,指尖轻敲键盘,不急不缓地处理着手头剩余的工作,没有半分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
“慕笙,该工作工作,该下班下班。”
季南枝走过来,随意倚在办公桌边,看着他不肯停手的模样,无奈失笑。
“你一直待在公司干嘛?我季氏也没那么多事非要你加班做完吧。”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坦荡随和:“走啦,我请你吃饭。”
慕笙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顾虑,轻声问:“不怕阿澈知道?”
他太清楚郁司澈的占有欲。
哪怕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只要不是按时归宅、只要脱离既定轨迹,都有可能掀起一场无休止的争执。
季南枝闻言,笑得坦荡坦荡,毫无半分顾忌:“怕什么?”
“我早就跟他报备过了,本来还叫他一起过来,是他自己说集团有紧急会议抽不开身,特意托我带你好好吃顿饭、看着你安全回去。”
字字属实,光明正大。
是郁司澈亲手默许的独处。
慕笙垂眸,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轻声感慨:
“季南枝,郁司澈有你这么个好兄弟,是他的福气。”
有人替他监视,有人替他安抚,有人替他善后,有人替他稳住所有失控的局面。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在偏袒郁司澈,纵容他的偏执,成全他的执念。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吹进来,拂动慕笙额前碎发。
他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夜色,心底难得一片安稳平静。
哪怕这份自由是假的、是被监视的、是带着枷锁的喘息。
哪怕身后依旧是逃不掉的牢笼。
可至少这一刻,他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