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第一次见到陈屿舟，是三月十七号。
她后来记得这个日子，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那天她在手机上记了行程：9:00，骨科，陈医生。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的医院，在门诊大厅等了会儿。早上的医院有一种固定的秩序——挂号的人排着队，护士推着轮椅走过，广播里叫号的声音隔几分钟响一次。她坐在长椅上，把摄像机放在脚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没什么表情。
到了九点，她上楼，找到骨科门诊。
门开着。她往里看了一眼，有个人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写东西。白大褂，后颈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小截发际线的边缘。肩膀微微弓着，握笔的手动得很快。
她敲了敲门框。
他转过头来。
沈溪后来想过很多次这个瞬间。如果当时的光线不一样，如果她晚两秒敲门，如果他没有正好抬起头——但那些都没发生。他就是在那个时间点转过头来，看着她。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去，打在他半边脸上。桃花眼，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一层薄薄的笑意。鼻梁高挺，嘴唇抿着，嘴角有一点自然的弧度——不是笑，就是长那样。
他看着她，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好，是沈导吧？”
“沈溪。”她说，“叫我沈溪就行。”
“陈屿舟。”他走过来，伸出手。
她握了一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凉的。
“之前电话联系过，”她说，“就简单跟拍几天，不会太打扰您。”
“没事。”他说，“拍什么你定，我正常上班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但嘴角那个弧度让人觉得他在笑。沈溪想，这人长得真好。
“那我先准备一下。”她说着，开始低头弄摄像机。
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先去查房，你好了直接过来？”
“好。”
他走了。沈溪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刚才他站过的地方，空气里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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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病房在三楼，沈溪找到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查房了。
她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先看了一会儿。他正站在一张病床边，微微低着头听一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语速很慢，说两句停一下，他就在那儿等着，不催，也不看表。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
旁边跟着几个实习生，抱着病历本，安静地站着。
老太太说完了，他开始问问题——睡得好不好，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问得很细，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问完了，他转头对实习生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弯下腰，把老太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沈溪透过取景框看着他。
他的动作很轻，拉完被子后，手指在被角上压了一下，确认盖好了，才直起身。那个动作特别短，短到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沈溪看见了。
她按下录制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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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跟了一上午，沈溪发现他是真的忙。
查房、出门诊、写病历、接电话、又被叫去急诊会诊。她在后面跟着，像一条尾巴。他走路很快，她有时候得小跑才能跟上，但偏偏他又会时不时突然停下来——被护士叫住问事，或者路过某张病床时多看两眼。
每次他停下来，沈溪都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第三次差点撞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你没事吧”的意思。
沈溪举了举摄像机：“我没事，你继续。”
他就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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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他终于坐下来了。
门诊的间歇，他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沈溪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看见她，招了招手：“进来坐，休息会儿。”
她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闭着眼睛，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睁开眼，看着她：“你吃饭吗？”
“还没。”
“食堂去不去？”
“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摄像机放这儿就行，没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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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在门诊楼后面，要走一段连廊。
三月中的天，太阳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溪走在他旁边，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前收，像怕冷。
食堂人多，他端着餐盘找位置。几个护士冲他招手，他就过去坐了。
沈溪犹豫了一下，他抬头看她：“坐啊。”
她在他对面坐下。
护士们聊八卦，谁谁谈恋爱了，谁谁被主任骂了。他听着，偶尔笑笑，继续吃饭。沈溪坐在对面，低头吃自己的，不说话。
吃到一半，旁边的护士说：“陈医生，下午你有手术吗？”
“有一台。”他说。
“几点？”
“三点。”
护士点点头，转向沈溪：“沈导，下午你拍他手术吗？”
沈溪说：“手术室不让进吧？”
“换衣间可以拍，洗手什么的。”护士说，“他洗手可标准了，拍出来好看。”
沈溪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低头继续吃饭的时候，余光感觉到他看了她一眼。很快，就那么一下，然后他继续低头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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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换衣间，沈溪把摄像机架在角落，拍他洗手。
他真的洗得很标准——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每一个步骤都按顺序来，手指交叉搓，转着圈搓，时间掐得刚刚好。水声哗哗的，他没说话，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溪从取景框里看着他的侧脸。
他洗完手，举起双手，像投降一样，等护士来帮他穿手术衣。那个姿势有点好笑，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已经做过一万次。
穿好手术衣，他转身看她一眼：“我进去了。”
“嗯，我在这儿等。”
他点点头，推门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溪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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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
沈溪在换衣间里坐着，看墙上的钟，看门上的玻璃，看自己摄像机里回放的画面。画面里他在洗手，水从指间流过，他低着头，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
她把那段反复看了三遍。
门开了，他走出来。手术衣脱了，头发有点湿，额前的几缕贴在皮肤上。他看见她还在，愣了一下：“你没走？”
“等您出来确认几个镜头。”她说。
“哦。”他点点头，走到洗手池边，又洗了一遍手，“问吧。”
她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回答，语气还是那样平。问完了，她说：“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跟。”
“好。”他说，“路上小心。”
她收拾设备的时候，他已经又坐回办公桌前，开始写病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低着头，握着笔，肩膀微微弓着，和早上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门关上之前，她看到他抬起左手，揉了揉后颈。
应该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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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溪回到出租屋，把素材导进电脑。
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他在病房里低头听病人说话，他在走廊里快步走，他在食堂里笑着听护士聊天，他在洗手池前低着头，水从指间流过。
她把进度条拉回那个画面，停住。
水还在流，他的睫毛还是那样垂着。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去洗漱。
睡觉前她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是他拉被角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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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她又到了医院。
门诊室的门开着，他已经在里面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她一眼。
“早。”他说。
“早。”她说。
她走进去，把摄像机架好。他继续低头写东西，她开始调试设备。
窗外的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后的墙上。
沈溪透过取景框看了看，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样挺好。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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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嘻嘻 希望大家喜欢……慢慢看吧～(^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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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