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声萧萧，但始终掀不起什么波澜，宋宁意拉上被子，闭上眼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她是天生体寒，在现在这种情形之下，即便盖了两床褥子，手脚仍是冰凉。
蜷缩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好转，宋宁意干脆伸展了手脚，放弃取暖。
火堆熄灭，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外面有微弱的光照进来，宋宁意半梦半醒之中听着附近的动机，良久，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见云起身离开，一刻钟之后又从外面回来。
宋宁意只觉得自己被子一角被人掀开，紧接着脚边就多了一团“温热”。
叶见云替她掩好被角，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又小心将她半露在外的手裹在自己手中。
宋宁意原本意识还模糊着，直到手上忽然覆过一片暖意，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炸开，身上的寒冷在惊吓之中缩做一团，顺着躯体悄然溜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热。
宋宁意感觉脸上忽然变得滚烫，她默默扭过头去，好避免让叶见云看见她窘迫的表情。
此时此刻，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叶见云手下粗糙的茧以及多年的伤口留下的痕迹。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即将燃烧的柴火，跳入火海之前，他自己正努力地将那些尖锐的分叉折去。
宋宁意感觉到了动作，不禁屏住呼吸，直到叶见云收回了手，才敢睁眼。
未曾想这一睁眼，转头两人的目光又正巧对上。
宋宁意：“……”
“你没睡？”
叶见云试探着问她。
这句话听起来和她白天问他的一样。
宋宁意念此灵机一动，道：“没，我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钻进被子里，将那个简陋的暖壶掏出来，“我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东西放我被子里的。”
叶见云：“……”
宋宁意看叶见云的神色，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白日的气顿时也就消了。
她起身抱着暖壶和叶见云并肩而坐，岔开话题：“外面可有什么异常？”
“起雾了。”
叶见云道。
“雾？”
宋宁意透过门上的破洞向外看去，外面果然已经白茫茫一片。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的人都睡了。”
宋宁意又看向薛无常那一边，一排十来个人睡得正香，早已经把守夜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果然不该相信他们的话。”
宋宁意披了件衣服向门口走去。
她在门上扒了片刻，回头刚想说今夜可以放心休息，外面街道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吁！”勒马声响起，宋宁意凑在洞前，看见茫茫雾气之中走来一人一马。
那人下马走了几步，接着立在道路中央一动也不动。
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月光和白雾的映衬之下显得异常清亮。
宋宁意看清楚来人的样子，自言自语道：“杜久思？”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杜久思牵着马，另一只手有些不安地在腿边来回摩擦。
他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间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立刻牵着马朝来的方向跑去。
但是那马不听使唤，四只蹄子似乎被钉在地上一般，杜久思拼尽全力扯着缰绳，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放弃那匹马，自顾自逃命去。
宋宁意将门打开一条缝，快速溜出去。
“杜久思！”
她飞身向前拦住杜久思的路，杜久思受到惊吓，一下子摔倒在地。
“那边、那边有东西……”
看见是宋宁意，杜久思的神回过来一点。
宋宁意顺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白色，什么也没有看见。
-
叶见云跟上来，看见杜久思指着身后的雾气说不出话，道：“我去看看。”
“等一下。”宋宁意拉住他，“别去，先问清楚。”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她转头紧紧抓住杜久思的胳膊。
杜久思感觉到痛意，神志勉强恢复过来，疑惑取代了恐惧，但是仍旧没有回答宋宁意的问题。
“杜久思。”
宋宁意手中运力，在他身上几处穴位点了一同，杜久思顿时好像通了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一阵，而后痴痴傻傻地看向宋宁意：“那人，刚才站在街角的那个人！是我府上的书童，我记得他死了好些年了！”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杜久思欲言又止，“他的模样的我记得清楚，绝不可能看错。”
他说着又失了神，“那个书童从前跟在我身边，后来他被我爹赶出府……我也不知道他身上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对，他是被冻死的，就在清川楼后面的那个巷子里面……不是我害的……”
宋宁意见他又开始胡言，立刻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她力气大得很，将杜久思拉起来之后又拖着他走了好几步，直到杜久思反应过来，开始反抗她才松手。
“过去看看。”
“我不去！”
“那人的死要是和你无关，那你怕什么？”
“我不去！他的死本来就和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去！”
宋宁意冷眼看着，沉默半晌，没再继续为难他，转头对叶见云道：“走，我们两个去看看。”
杜久思见宋宁意和叶见云要将他一个人撂下，立刻反悔，缠着她大喊：“不行，你们不能抛下我！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宁意甩开他的手：“你爹让你来找我们的？”
“……”杜久思苦着脸，“不是，是我自己溜出来的，但是我要是在你们身边出事，我爹、我爹——”
宋宁意勾着嘴角问：“你爹会怎么样？会和霜江岛为敌？”
“不会……”杜久思恍恍惚惚。
在父亲眼里他就是个废物，若是死了，父亲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又怎么会为了他和霜江岛为敌呢。
宋宁意懒得和他再说些什么，将他往旁边推了两步：“那两间屋子里是我们的人，你要是害怕就进去躲着。”
说完便拉着叶见云朝雾气深处走去。
杜久思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动作，既没有按照宋宁意所说进屋躲着，也没有跟着他们。
眼前雾气渺渺，却如同一堵墙，将他们毫不留情地隔开。
又好像是汹涌的江河，按照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跨越。
“该死。”杜久思忍不住暗骂。
“……”宋宁意和叶见云一步一步向前试探而去。
薄雾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寸一寸退散。
直到走到街道的尽头，他们也没有看见杜久思所说的那个“书童”。
从街角拐进另一条道上，眼前的雾气明显薄上几分。
朦胧之中有一点烛光在风里轻晃，宋宁意提高警惕，手中推出几根银针来。
那点烛光离他们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明显。
“是谁？”宋宁意冷声问道。
对面之人闻声忽然停下脚步，接着宋宁意便听见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