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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便是朋友

“这是榆江市十年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请各位市民做好防晒……”电视里正播报着新闻,可电视机的主人根本没听,她抓起外套,匆忙穿上,“啪”的一下关上电视,出了门。

乔清栀差点就忘了今天是学校散学典礼,她的同学都可以不来,唯独她是强制性要求,这可是老师给中考生第一的“特权”,一个不用也得用的特权。

榆江市中考全省拉通排名的最后一年,题出得格外难,就连榆江市最好的初中——成中,都只有不到五十人上700分。

而成中有位人才,742断层拿下省第一。

这个排名,是所有中考生做梦都不敢想的。榆江没有小升初,中考便成了“阶级”的划分方式,榆江家长把这当成重中之重,全榆江,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在愁眉苦脸。

成中九年级A班此时此刻闹得不成样,他们班是最好的班,却顶着最好的成绩做最混的事,让所有老师想上前教育又不知从何开始,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新老师以为这是平行班。

A班班内,副班见还有人没来齐,清点一圈,发现缺的全是家长心目中的好学生,干脆不管,转身一屁股坐到自己座位上,跟刚到的年纪第二唠起嗑。年二是初二转来的,习惯了班上的生存方式,早已不是那个刚来的腼腆小男生了,他见副班找他聊天,从兜里摸出一把零食,扔了过去。

副班接过,随便撕开一个包装袋,心想着反正他不会下毒,也不看是啥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你说我栀姐咋还没到?”年二是纪律委员,明白乔清栀这个人没一点纪律性可言,于是对副班说:“估计又起晚了,栀姐上一个学期学迟一个学期的到,以后高中老师得被气死。”副班“哦”了一声,算是一种回答,转身去找别人聊天去了。

这时,教室“飞”进来一个人,这是乔清栀最好的闺蜜,楚筠,班上的万年倒数第一。楚筠是体育生,她之所以能进这个班,全是乔清栀向校领导申请的。楚筠作为全校体育生里最有天赋的人,成绩差到离谱,全靠乔清栀一点一点拉上来,达到目标高中的体育生文化标准。

楚筠一来班上,立马闪现她同桌班三面前,用整层楼都听得到的声音发出大笑,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才开口说话:“我就说栀姐省一吧…哈哈哈…你前几天怎么说来着…哈哈哈…”前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凑过来说:“她说她把你最想要的那副球拍送给你。”楚筠忍住笑,转头看向班三,后者一脸怨恨的盯着两人,回忆着自己看的侦探小说里那些隐秘的暗杀方法。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嗯,跟往常一样闹。最后一天了,竟然没有人迟到?不对,最后一排那个空座位是…好吧,我对乔清栀不该改变刻板印象的。

班主任刚准备开口,她不准备等的乔清栀乔清栀就到了门口,喊了声报告,径直走到了座位上,坐了下来。班主任震惊,到嘴边的话变成:“哟,乔清栀,今儿到的挺早嘛。”后排传来乔清栀标志性的清冷又带懒散的声音:“没办法,昨晚没睡着,今天没有回笼觉的戏份。”班主任无语,继续她的发言:“初中生活要过去了,开学,你们就是高中生了,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副班接嘴;“老班,我们班大部分人都要去省一中,像栀姐他们几个还会在一个班,怎么见不着?”班主任被副班一句话噎得没脾气,抬手敲了敲讲台:“就你话多。”底下立刻哄笑一片,连一向冷着脸的乔清栀都弯了下嘴角。

楚筠偷偷从桌底下递过来一颗橘子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可以啊栀神,省第一,牛炸了。”乔清栀指尖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漫开,她才淡淡应了声:“运气好。”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指定要被全班群嘲凡尔赛,可从乔清栀口里出来,反倒显得格外真诚——毕竟谁都知道,她上课偶尔走神,作业永远卡着点交,却每次都能稳稳把年级第一焊在身上。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终于把话题拉回正轨:“好了,安静。今天散学典礼,主要就两件事。第一,毕业证和录取通知书相关事宜,后续会在群里通知……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她顿了顿,目光精准落在最后一排:“乔清栀,作为今年全省中考状元,一会儿上主席台发言。”

全班瞬间齐刷刷回头,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乔清栀身上。当事人本人愣了一下,懒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点真实的茫然:“……啊?”楚筠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纪律委员年二靠在椅背上,小声跟副班嘀咕:“完了,我赌五毛,栀姐等会儿发言稿都没有,现场即兴发挥。”副班深表赞同:“我赌她能把全校都说笑。”

乔清栀抬眼,淡淡扫了前面两人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们俩,等死吧。

班主任没管底下的小动静,只对着乔清栀点头:“别迟到,别乱跑,听见没有?”少女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热浪卷着蝉鸣扑进来,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清清凉凉,像冰镇过的汽水:“知道了,争取不给您丢人。”只是这话刚说完,她眼底就闪过一丝狡黠。谁要规规矩矩念稿子啊。

省状元的散学典礼,当然得有点不一样的戏份。

主持人念到她名字的时候,整个操场都安静了一瞬。

全省中考状元,742分,这个名字早就被榆江市所有人嚼烂了。

乔清栀慢悠悠站起身,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走得不急不缓,连头发都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这就是省第一?看着好冷啊。”

“感觉好拽……”

“她真的会好好发言吗?”

她站到话筒前,目光淡淡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最后落在A班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上。

楚筠在底下疯狂比口型:栀姐,帅一点!

乔清栀垂了垂眼,轻声开口。

没有稿子,没有紧张,声音清清淡淡,却透过音响,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乔清栀。”顿了顿,她很诚实地补充了一句:

“发言稿,我没写。”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连校长都微微抬了抬头。A班直接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班主任扶额:我就知道。

乔清栀却像是没看见全场的震惊,继续慢悠悠说:“老师让我上来,大概是想让我分享学习经验,告诉大家要早睡早起、认真听课、多刷卷子。”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浅,却让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但说实话,我没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我也迟到,也不好好听课,也非常讨厌上学,想在家打游戏。”

这话一出,台下彻底炸了。

连其他班的学生都忍不住惊呼,这是什么状元发言,也太真实了。

她望着远方的蝉鸣和热浪,声音轻却稳:

“初中三年,我没觉得学习是一件多苦大仇深的事。它不是用来划分谁厉害、谁不行,也不是用来证明你比别人高一等。”

“它只是,让你在想往前走的时候,有资格选一条自己喜欢的路。”

她目光落回A班,语气轻松了不少:

“至于我为什么考得好……大概是,运气好,脑子还行,以及,该学的时候,没糊弄自己。”

“我不鼓励大家跟我一样迟到、散漫,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

你不必成为我,也不必成为任何人,你只要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自己。”

话筒安静了一秒,随即,掌声像潮水一样炸开。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真的被戳中、被点燃的欢呼。

楚筠在底下跳着喊:“栀姐牛逼——!”年二和副班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连班主任都无奈地笑了,摇着头,眼底却全是骄傲。

乔清栀微微颔首,算是结束。

“我的初中,到此结束,祝大家,夏天快乐,前途明亮,谢谢。”

她转身走下台,背影干净利落,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耀眼。阳光落在她身上,像给这位横空出世的省状元,镀上了一层最轻松的光。

A班一群人立刻冲上来,七嘴八舌。

“我去,栀姐你也太敢说了!”“校长脸都绿了哈哈哈哈!”“以后我就拿你这段话当座右铭了!”

乔清栀被吵得皱眉,却没真的生气,只是淡淡丢出一句:

“吵死了。

散学典礼的喧嚣被甩在成中校门口,楚筠一把揽住乔清栀的肩膀,汗水浸透的校服短袖黏在胳膊上,她却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栀姐,说好的你请客,我单方面宣布作废!今天必须我请,庆祝我文化课过线,也庆祝我的神仙闺蜜拿下省状元!”乔清栀正低头扯着校服领口透气,闻言抬眼,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那点奖学金,够吃什么?”

“别瞧不起人!”楚筠捂着额头,拉着她往街尾的湘菜馆走,“这家‘烟火小馆’我踩过点了,招牌剁椒鱼头绝了,而且有靠窗的座位,吹空调吃辣,爽翻!”

七月的榆江傍晚,热浪依旧没退,街上车水马龙,橘红色的晚霞铺在天边。两人走进菜馆时,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身燥热。

楚筠熟门熟路拉着乔清栀往靠窗的座位走,路过过道时,乔清栀正低头看着手机里楚筠发的菜单,指尖刚点到“小炒黄牛肉”,肩膀就突然被一股力道撞了一下。

她手里的手机晃了晃,奶茶杯险些从桌角滑落,乔清栀稳稳扶住杯子,抬眼时,清冷的目光正撞上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黑色运动短裤,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看样子是刚打完球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手里拎着两个篮球,正咋咋呼呼地说着什么。

“喂,你撞到我了。”乔清栀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结束发言后的慵懒,却清晰地传到男生耳朵里。

男生这才回过神,刚才被张鱼催着找座位,走得急了些。他目光扫过乔清栀——女生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眉眼清冷,却特别好看。

他停下脚步,没说话,男生的朋友双手合十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对不起对不起,刚跟我兄弟聊球,没看路。你没事吧?奶茶洒了吗?”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看乔清栀的杯子,男生看过来,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同学。”

楚筠立刻护在乔清栀身前,刚要说话,就见乔清栀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兜里:“没事。”

“真没事?”男生的朋友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男生看过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乔清栀手边的学生证,上面“成中”两个字格外显眼,他眼睛微微一亮,“你们也是成中的?”

楚筠点头,拉着乔清栀就要坐下:“嗯,刚散学典礼结束。我们先坐了啊。”

“等等!”沈亦铭突然开口,指了指乔清栀她们的座位:“这家店生意太好了,只剩这儿有空了,我们俩,你们俩……能不能拼个桌?”

张鱼立刻附和,把篮球放在角落,笑嘻嘻的:“拼桌呗同学,我请你们喝冰可乐,赔罪!”

楚筠看向乔清栀,见她没反对,便爽快点头:“行啊,在这儿遇上了,缘分!”

四人落座,座位不大,乔清栀和楚筠坐在一侧,沈亦铭和张鱼坐在对面。楚筠拿起菜单就开始点单,嗓门依旧响亮:“老板,一份招牌剁椒鱼头,微辣!一份小炒黄牛肉,一份手撕包菜,再来两碗冰粉!栀姐,你想加什么?”

乔清栀接过菜单,指尖划过菜品,声音淡淡:“加一份清炒时蔬,少盐。”

“哟,口味还挺清淡。”张鱼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乔清栀脸上,带着点好奇。

乔清栀“嗯”了一声,没说话。

张鱼见她没说话,于是去跟楚筠聊:“我们是江中的早听说你们学校有省状元了。”

乔清栀抬眼,正好对上沈亦铭的视线,他的眼睛很黑,像淬了星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沈亦铭慢悠悠道:“省状元?你认识?”

“谁不认识啊!”张鱼抢先开口,扒拉了一口冰可乐,“榆江市中考省第一,成中的,742分,断层领先!我妈今天还跟我念叨,让我跟人家学学,对吧。”

楚筠憋着笑,偷偷用脚踢了踢乔清栀的脚踝,乔清栀面不改色,舀了一勺冰粉放进嘴里,冰凉的红糖味在嘴里化开。

“那可是学霸中的学霸,”沈亦铭接过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依旧落在乔清栀身上,“我还挺好奇的,能考742分,得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天天泡在题海里,连路都不会走的书呆子?”

“才不是!”楚筠立刻反驳,拿起筷子敲了敲盘子,“人家可厉害了,不仅学习好,还会帮我补数学,打球也比你强!”

张鱼眼睛一瞪:“真的假的?省状元还会打球?你认识她啊?”

“当然认识,”乔清栀放下勺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点狡黠,“她是我和楚筠的好朋友,我们仨一个班的。”

沈亦铭挑眉,显然不信:“一个班的?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换做是我,跟省状元做朋友,早就到处炫耀了。”

“她性格就这样,低调。”楚筠开口。

张鱼摆摆手,“我成绩不太好,美术生嘛…但铭哥可以,她成绩绝对比你们学校大部分人好。我们要去省一中的!”

“巧了,我们也去省一中。”楚筠咬了一口冰粉,笑得开心,“以后就是校友了!”

菜很快上来了,剁椒鱼头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卡座里,红亮的剁椒铺在鱼头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楚筠和张鱼瞬间聊嗨了,从学校的老师聊到省一中的校园环境,又聊到暑假的计划。

“我暑假要去练球,备战省中学生篮球联赛,”楚筠夹了一块鱼头肉,“栀姐说要带我去图书馆刷题,顺便帮我预习高一的数学。”

“我暑假打算补补物理,”张鱼挠挠头,“中考物理栽了,不然我也能多考十分。铭哥呢?你暑假干嘛?”

沈亦铭没说话,目光落在乔清栀身上。她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会抬头听楚筠和张鱼聊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吃鱼头很斯文,只挑鱼脸肉,吃完后会用纸巾轻轻擦干净嘴角,动作利落又优雅。

“我?”沈亦铭收回目光,夹了一块小炒黄牛肉放进碗里,“准备去省一中提前熟悉环境,顺便找找你们说的那个‘省状元朋友’。”

乔清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找她干嘛?”

“当然是请教学习经验,”沈亦铭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742分,总得有点独家秘籍吧?而且,我还挺想看看,能让全榆江学生这么佩服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楚筠差点把嘴里的冰粉喷出来,赶紧捂住嘴,乔清栀却淡定地喝了一口水,淡淡道:“她最近忙着补课,没空见人。等开学了,你们在省一中说不定能碰到。”

“那就说定了,”沈亦铭伸出手,“开学要是碰到她,你可得帮我引见一下。我叫沈亦铭。”

乔清栀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骨节分明,带着点薄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跟他握了一下,指尖相触,他的手很好看,冰凉凉的,带着点篮球的橡胶味。

“乔清栀。”

“我是楚筠!”楚筠也立刻伸出手,跟沈亦铭和张鱼分别握了握,“以后在省一中,互相照应啊!”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楚筠和张鱼聊得口干舌燥,乔清栀和沈亦铭则偶尔插一两句话。沈亦铭总会不经意地看向乔清栀,看她安静吃饭的样子,看她听楚筠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心里总觉得,这个叫乔清栀的女生,跟他想象中的成中学霸,完全不一样。

菜吃到一半,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暖黄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榆江夏夜的热气烘得软乎乎的。

沈亦铭嚼着嘴里的牛肉,看了眼对面安安静静喝汤的乔清栀,又瞥了眼聊得热火朝天的楚筠和张鱼,忽然放下筷子。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张鱼抬头。

“门口有家烧烤摊闻着太香了,”沈亦铭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指尖随意勾过手机,“买点烤串回来配饭,你们想吃什么?”

楚筠立刻举手:“我要烤肠!多放辣!”张鱼跟着喊:“我要烤面筋!还有鸡翅!”沈亦铭笑着应下来,目光轻轻扫过乔清栀,语气自然地问:“你呢?”

乔清栀正用纸巾擦着嘴角,闻言抬眼,睫毛轻垂,声音清清淡淡:“不用,我不吃。”

“行。”

他没多问,转身推开餐馆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一合上,楚筠立刻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乔清栀,笑得一脸八卦:“可以啊栀姐,沈亦铭对你不一样哎。”

乔清栀指尖一顿,淡淡瞥她:“别瞎猜。”

“我瞎猜?”楚筠挑眉,“刚才握手的时候,你俩对视都快拉丝了……”

乔清栀懒得理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餐馆里人声鼎沸,油烟与谈笑声混在一起,她就莫名觉得有点不踏实。

沈亦铭出去太久了。

她放下杯子,起身:“我出去看看。”

“哎?栀姐你——”

楚筠话没说完,乔清栀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风终于带了点凉意,却依旧裹着盛夏的燥热,巷口那家烧烤摊冒着滚滚白烟,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飘得整条街都是。

沈亦铭就靠在烧烤摊旁的灰色电线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看手机。

白T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干净,少年身形挺拔,连等待的样子都透着一股松弛的好看。

他的烧烤已经装好了,两大袋,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老板正擦着手跟他说话:“小伙子拿好,慢走啊。”

沈亦铭刚要伸手接,身后忽然冲过来几个人,脚步很重,带着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是成中出了名的混混,比他们高一级,整天逃课打架,校门口的商贩见了都怕。

为首的混混染着一头扎眼的黄色,手里甩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往烧烤摊前一站,直接踹了一脚小推车,“老板,该交保护费了。”

烧烤摊老板脸色瞬间白了,陪着笑:“小兄弟,我这小本生意……真没多少钱……”

“少废话。”黄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掀老板的调料盒,“今天不交,你这摊子别想摆了。”

沈亦铭本来不想管这事,可黄毛一抬手,差点碰翻他刚买好的两袋烧烤。

那是他给乔清栀她们买的。

少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犹豫,上前一步,直接挡在烧烤摊前,伸手稳稳按住了快要被掀翻的袋子。

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别动东西。”

沈亦铭声音不高,却沉得很,没有半点怕的意思,“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别为难人。”

黄毛一愣,转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两眼,嗤笑一声:“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的事?你哪个学校的?”

“江中。”沈亦铭抬眼,目光冷冽,“让开。”

“江中?”黄毛像是听到了笑话,身后几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江中很牛吗?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推沈亦铭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平静的声音,从巷子口缓缓传来。

“他是江中没错,但我是成中的。”

所有人同时回头。

乔清栀站在路灯下,晚风轻轻掀起她浅灰色T恤的衣角,高马尾利落干净,眉眼清冷,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一株在夏夜里独自盛开的栀子,干净,又有力量。

黄毛看见她,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就算是混混,也知道成中的正经学生不能随便惹——尤其是看起来就不好惹的。

乔清栀一步步走过来,停在沈亦铭身边,没有靠太近,却恰好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目光淡淡扫过黄毛一行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们在成中门口闹事,欺负校外摊贩,是想让学校直接把名单交到派出所,还是想开学全校通报?”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点:

“哦对了,我忘了说。我叫乔清栀。”

“你们要是不怕明天整个榆江的人都知道,成中混混欺负校外商贩,还围堵江中男生和成中状元……尽管动手。”

一句话。

轻得像风。

却瞬间把黄毛一行人钉在原地。

乔清栀,这个名字在成中简直是神话级别,别说他们这些小混混,就算是学校主任,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

黄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硬气话,身后的小弟也都缩了缩脖子,没人再敢吱声。

乔清栀没再看他们,只是侧过头,看向沈亦铭,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烧烤拿好,走了。”

沈亦铭愣了一秒。

他看着身边这个仅凭一句话就镇住一群混混的女生,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路灯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冷得不像话,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他拎起两袋烧烤,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餐馆走,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那群混混一眼。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餐馆门口,黄毛才狠狠啐了一口,却半点不敢追上去。

“妈的……居然是乔清栀的人……”

“惹不起惹不起……”

一行人灰溜溜地跑了。

巷口恢复安静。

烧烤摊老板连连对着餐馆方向鞠躬道谢。

而餐馆里,乔清栀和沈亦铭一前一后推门进来,楚筠和张鱼立刻抬头。

“栀姐你去哪儿了?”“铭哥你可回来了,烧烤呢?”

沈亦铭把袋子放在桌上,香气瞬间炸开。

他却没立刻坐下,目光轻轻落在乔清栀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谢了。”

乔清栀指尖捏着水杯,眼睫轻颤,没看他,语气淡淡:

“顺路。”

顿了顿,她又补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夏夜:“没事。”

沈亦铭看着她耳尖悄悄泛起的一点浅红,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烧烤的香气还缠在衣角,餐馆门口的暖黄路灯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筠抱着没吃完的打包盒,笑得一脸满足,张鱼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开学要一起逛省一中校园,沈亦铭站在乔清栀身侧,比她高出小半个头,晚风轻轻掀动他洗得发白的白T恤。

“那我就先回了,出租在前面路口等。”楚筠挥挥手,往反方向走,走两步还回头挤眉弄眼,“栀姐,路上小心!”

乔清栀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沈亦铭身上,语气清淡:“你也回吧。”沈亦铭指尖蹭了蹭裤缝,少年人眼底藏着没说尽的在意,声音放得很轻:“你家远吗?用不用我送你?”“不用,小区就在前面。”她拒绝得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再见。”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回头迟疑。

沈亦铭望着她转身的背影,直到那道浅灰色的身影拐进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乔清栀一个人走在夏夜的风里。

刚才的热闹像一场短暂的烟火,此刻骤然熄灭,只剩下整条街的空旷。榆江的盛夏夜晚依旧闷热,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得让人心里发空,她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脚步很慢,影子孤零零贴在地面上,没有同伴,没有交谈,连呼吸都变得安静。

路灯光一圈圈晕开,把她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路边的商铺陆续关门,行人越来越少,车流也稀稀拉拉,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敲在柏油路上,单调又孤独。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片被深色铁艺围栏围起的高档住区出现在眼前——景音小区。

黑色大理石门柱上烫着金色的字,保安亭里的保安见了她,微微躬身,却没有多余的寒暄。这里是榆江顶尖的高档小区,住的非富即贵,安静得过分,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进门后,环境更是与外面的市井烟火彻底隔绝。

修剪整齐的绿植沿着石板路蔓延,中央的喷水池沉默着停止了运作,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冷白色的光,照亮光滑的路面。一栋栋高楼笔直地插进夜色里,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冰冷、精致、却没有半点温度。家家户户的窗户大多暗着,偶尔亮起的几盏灯,也像孤岛一样,彼此距离遥远。

乔清栀穿过安静的园区,没有遇见一个邻居。

这里足够高档、足够安全、足够宽敞,却也足够冷清。

她走到最中心的楼栋下,推开沉重的感应玻璃门,大堂里铺着光洁的大理石,一尘不染,天花板上的吊灯散着柔和却疏离的光,空无一人。她走到电梯前,按下向上的按钮,数字一层层跳动,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浅灰色T恤,高马尾,眉眼清冷,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按下最高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失重感轻轻掠过,耳边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

28楼。

门开,门外是一整层专属的入户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打开指纹锁,指尖轻轻一按。

滴——

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饭菜香,不是人声,而是中央空调微凉的风,混着一点干净却空旷的木质香。

这是一套顶层复式,挑高客厅宽敞得惊人,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半个榆江的夜景,灯火璀璨,却都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欧式沙发整齐摆放着,茶几干净得没有一丝杂物,楼梯盘旋向上,二楼的灯光一片漆黑,整个屋子,只有她脚下这盏玄关灯亮着。

没有父母的说话声,没有电视的声响,没有拖鞋走动的脚步声。

只有她一个人。

乔清栀轻轻关上门,反锁。

把背包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钥匙丢进玻璃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空旷的屋子里荡开小小的回音。她换了拖鞋,脚步轻缓地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看着这偌大、整洁、却毫无烟火气的家。

沙发上没有叠乱的毯子,餐桌上没有用过的碗筷,厨房冷锅冷灶,连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面对一整栋空荡的房子。

她慢慢走上二楼,推开卧室门。

房间同样宽敞,浅灰色的床品,落地窗拉着半幅窗帘,月光温柔地洒在地板上。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水涌了出来,水雾一点点弥漫,遮住了镜子,也暂时遮住了这屋子的空旷。

她褪下衣物,站在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顺着脖颈、肩线滑落,冲走了一天的疲惫,也冲走了傍晚短暂的热闹。水雾氤氲里,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只有水流声哗哗作响,成为这空旷房子里唯一的声响。

很久之后,她才关掉水龙头。

拿起干净的白色浴巾,裹住自己。

出浴时,她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浅淡的薄红。她没有吹头发,就那样披着浴巾,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望着窗外榆江的万家灯火。

眼底没有情绪,没有欢喜,也没有难过。

只有一片安静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热闹是别人的。

朋友是别人的。

晚餐的香气、拼桌的玩笑、店门口的告别,都像一场短暂的梦。

梦醒了,还是这栋空荡荡的复式楼,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慢慢起身,换上宽松的睡衣,把湿发随意擦了擦,没有吹干,就那样躺进宽大的床里。

床太大,被子太轻,屋子太静。

她闭上眼,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缩成的一团。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城市彻夜不眠,而景音小区28楼的这扇窗后,只有一片安静到极致的孤单,陪着省状元乔清栀,慢慢沉入没有梦的睡眠。

夏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的榆江烟火气,和少年少女不一样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