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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发烧

碰上雨天,沈今然的心情总不好,运气也很差。

两人赶到公交站时,这班公交刚驶离站台。

蒋齐融将伞收起来,和她一齐站在亭下躲雨。

静谧潮湿的世界里,有一股如苔藓般的情愫正在潜滋暗长。

沈今然紧张地捏住手骨,心想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这样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

她抿着唇偷瞄他,却被他逮了个正着。

她突兀地笑笑,视线不经意扫到蒋齐融的肩膀上有一块深色的水渍,她错愕:“你肩膀湿了。”

蒋齐融貌似不在乎,淡淡回应她了声。

她不禁觉得难为情,抬头仰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回到家时,两人都一身湿意。

走到房门口,纠结了一路的沈今然鼓起勇气叮嘱他:“蒋齐融,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淋雨了容易感冒。”

蒋齐融神色微变,不露形色地回头瞥了她一眼。

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流入两人耳畔:“蒋齐融,来书房。”

沈今然回头看,此时蒋铭正敛眉注视着他们。

或许是由于对面强大的气场所致,她的心跳莫名加速。

“放个东西就来。”蒋齐融平静地回答蒋铭,目光掠过沈今然,径直回了房间。

蒋齐融的身影已经消失,蒋铭露出一丝和蔼的笑意:“今然,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沈今然点点头,“蒋叔叔,你也是。”

关上房门后,沈今然深深吐了口气。

在蒋齐融看向自己时,她居然感到紧张,甚至在期待他的回答。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黎明,也没有半分停止的意思。

早上,沈今然正常起床吃早饭。

昨晚上,沈今然想,她和蒋齐融大概是朋友了吧。

虽然蒋齐融这个家伙,淡漠安静,有时候话只说一半。

可她觉得,他并没有纪月舒说得那样差劲,也许他只是不善表达。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的。

沈今然已经习惯了只字不说的用餐时刻,早晨吃不下那么多,她随便喝了几口粥,打包了两片面包。

蒋齐融早餐吃得也不多。

临走前,陈静不忘提醒他们:“雨天路滑,你俩路上注意安全。”

安静了一路,沈今然觉得气氛十分怪异,好几次想主动开口说话,视线全都被垂得很低的伞沿阻挡住。

上了车,她主动凑到他旁边坐下,他却撇开脸阖上眼休息。

她有些失落地看了他许久,只好罢休,低头玩着挂在包上的挂件。

即将到站,沈今然发现身边人没什么动静。

蒋齐融这次居然没有听到报站提前醒来。

坐过站就麻烦了,沈今然抬手轻拍他的肩膀。

蒋齐融没有回应。

她感到奇怪,低头准备戳他时,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车。由于惯性,她不得不捉住座椅防止摔倒,却因此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蒋齐融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压上来,缓缓掀起眼皮,入目是她那双干净茫然的杏眼。

“我……我怕你坐过站,想喊你来着。”她胡乱解释一通,赶忙撑起身子坐正。

蒋齐融喉结滚动,想消去喉咙里的酸涩,又不自控地拧眉咳嗽两声。

“蒋齐融,你脸色好差。”沈今然担心他,“要紧吗?”

蒋齐融把水杯拿出来喝了几口水,“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很正常。”

可他脸色煞白,也失了唇色。公交车里不闷热,他睡觉的这十几分钟里,额角冷汗冒个不停,沾湿了他附近的发丝。

“是因为昨天淋雨的缘故吗?”沈今然难免自责,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处。

蒋齐融抵挡不住她直白的视线,刻意转了个方向,“不是。”

嘴上说没事,可以往上课从不打瞌睡的好学生,今早的课几乎就没清醒过。等到第二节数学课,他索性直接趴下睡了。

本来老李想着他数学好,休息五分钟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可他居然一整节课都没听。

这让老李有点生气。

这场雨还在延续,大家留在室内做操。

室内操结束后,老李走到蒋齐融桌边,轻敲桌面,问他什么情况。

蒋齐融只是说他没有休息好。

老李显然看出了他的憔悴,但见他不愿意透露下文,只好让他注意,不要在其他老师的课上睡觉。

纪月舒激动地转身和沈今然分享:“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回家连追了四集电视剧,爽死了。”

沈今然虽然附和她了,但仍然是心不在焉的。

纪月舒调侃:“你同桌没休息好,你被他传染了啊?”

沈今然叹了口气,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起身拉着纪月舒往外走。

“咋了?”纪月舒疑惑。

“你跟历史老师比较熟,帮我个忙呗。”

沈今然想让纪月舒找历史老师问问看有没有布洛芬。

“你要布洛芬做什么?你发烧了啊?”边说着,纪月舒边抬手去感受她额头的温度,“这不挺正常的吗?”

沈今然没仔细交代,只是说自己可能需要。

纪月舒真恨自己这颗爱八卦的心啊。

她进办公室找老师,沈今然在门口等着。

没等多久,她拿着一板药冲沈今然挥挥,“历史老师还真有。”

历史老师从里面喊住她:“纪月舒,你等一下。”

纪月舒扭头应下,“那你先回教室吧,回头再聊。”

沈今然默默松了口气,将药片抓紧,顶着寒风往教学楼走去。

蒋齐融今日实在反常,许观风和顾识周也都敲出了端倪。

“他什么情况?”顾识周拐了下身边的许观风。

许观风面色凝重。

蒋齐融昨晚没给他发消息,说明他遵循了蒋铭的惯例。可为什么脸色会这么差?

沈今然奇怪地盯着他们坐回位置上,“你们找他?”

“昂。”顾识周不由长叹,“也不知道这家伙昨晚上干什么去了,今天如此萎靡不振。”

他话刚说完,就被许观风重重一拧。

沈今然不开玩笑道:“他可能发烧了。”

“发烧?”许观风重复,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会发烧?”

沈今然愧疚极了,说他昨晚淋了雨。

顾识周迅速抓住破绽,追问:“你怎么知道他淋雨了?”

顾识周这没心没肺的家伙难得问到点子上,可沈今然无法回答他。

蒋齐融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支支吾吾半天,顾识周本想让她直接点,夹在几人中间的蒋齐融慢慢直起身,嗓子带哑:“她看见了。”他抬手揉着太阳穴放松,“昨天我自己回的家,没带伞,淋雨了。”

见他主动解释,这事就此一笔带过。顾识周也不再说话。

顾识周是他们高中才认识的,不了解蒋齐融和沈今然之间的事情很正常。

倒是许观风神情不可捉摸,视线在这对遮遮掩掩的同桌身上来回摇摆。

陈静和蒋铭没办婚礼,一切从简,当时只请了蒋铭这边几家亲友。

许观风本不打算去,许父非拉着他过去道喜。

那天,他看见了沈今然,不过对方只是拘谨在座位上,也不敢随便张望。

许观风调侃:“你妹妹啊?”

蒋齐融神色如常,语气颇淡地暗嘲一番:“也许比我大,说不准。”

“你之前不是反对你爸结婚吗?”

“父母婚姻自由,子女无权干涉。蒋铭要结婚,我能有什么办法?”说着,他眸光微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之后可能会转来我们班,记得保密。”

所以许观风一直以为,蒋齐融让自己保密是因为他从未接受过沈今然和她母亲。

然而蒋齐融对沈今然的态度一直不错,甚至可以谈得上温柔。

这哪是讨厌啊。

分明是接受了还在装模作样。

这对同桌真别扭。

到底是谁在介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沈今然趁机把药片放到他眼前,“先把药吃了吧。”

蒋齐融没有行动,目光短暂失焦,开口道谢。

一旁的顾识周膛目结舌,“啧,生病了还有美女贴心送药,蒋齐融你凭什么啊。”

“凭他长得比你帅。”许观风假意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杵着了,你想当电灯泡吗?”

他瘪瘪嘴,意犹未尽地被推着走开了。

虽然纪月舒回来时已经打了预备铃,她没有看到沈今然给蒋齐融药,可这事却不偏不倚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而且还是“顾识周精加工”版本。

“我是发烧了,不是死了。”吃完药的蒋齐融,下午恢复了些精气神,只是还无法跟顾识周动用武力,只能嘴上损他,“不用听他瞎说。”

晚上两人一块坐公交回家,待纪月舒他们下车,沈今然还不忘询问他感觉如何。

他戴着耳机,身边女孩不管不顾,仍在喋喋不休。换作过去的他,可能早就蹙眉不耐烦了。

而如今,他只是静静听着她说完话,不愿意打断她。

沈今然似乎无所谓他这个人是冷还是热。

是热,是夏天,她就成为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坦然地拥抱他的一切;是冷,是冬天,她就成为那抹独一无二的光,驱逐他周遭所有冷冽和不尽人意。

他第一次,对她起了别样的心思。

她可以是朋友,甚至……

待她说完最后一句,他摘下早已静音的耳机,郑重对她说:“沈今然,今天谢谢你。”

她愕然:“不用谢的。不过下次生病,你还是应该及时回家休息。”

上了高中后,沈今然最希望的就是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病,从班主任那儿拿到请假条后,像是打开了自由世界的钥匙。

蒋齐融能撑一天下来,实属不易。恐怕今天他也没有认真听课吧。

沈今然把她的笔记借给他补全,让他明早再还给自己。

深夜,蒋齐融漫不经心地在阳台浇着花。

墙角放着几盆兰花,在暗处散发着馥郁香气,与富贵竹叶的繁绿交织,引人沉溺。

指尖一顿,他望向远方。

寂静的别墅区外是宽阔的马路,孤独昏黄的路灯稀疏而立,天边的云雾暗暗涌动。

他感觉他的世界不一样了——有一股无声的力量不断侵入着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