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怀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子——这是上高中前，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
抽烟、喝酒、打架、逃课，几乎是莫千怀的日常，但凡能气到老师的事，他都做过。
对于他考上高中这件事，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置信，甚至怀疑他成绩的真实性。没人知道，就连衣韩羽也不清楚，他是被陈晓逼着才学习的。
用一句话形容他，就是:聪明，却不学好。
—
“莫哥，周末出去喝酒？”和莫千怀一起混的兄弟方征问道。
莫千怀是几人中年龄最小的，其他人心甘情愿叫哥，还是因为有次打群架，莫千怀以一敌十一，打趴了其他人。
莫千怀吸了一口指尖的烟，烟雾顺着唇角缓缓散出。没什么刻意的姿态，只是随意倚着墙壁，烟蒂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微光，整个人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
“几点？”他随口答应了。
“晚上九点，深云酒吧。”方征拍了拍莫千怀的肩，“多谢哥捧场，记得把衣哥也带上。”
“嗯。”莫千怀吐出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蒂摁灭在石阶缝隙里。
[深云酒吧]
霓虹灯管在门口滋滋作响，像是坏了的收音机。酒吧的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木门，上面刻着潦草的云纹，透着一股廉价又阴郁的江湖气。
莫千怀衣韩羽并肩走过去。两人刚靠近，门口斜倚着嗑瓜子的任奇吉就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瓜子皮吐在地上，“莫哥！今儿个可是稀客啊。”
莫千怀没应声，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门内传来震得耳膜发嗡的重低音，混杂着男人的哄笑和女人尖利的叫嚷，一股糅杂着烟酒、香水与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微微皱了下眉，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进去。
衣韩羽跟在他身后踏进门槛时，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那股浓烈刺鼻的气味。
酒吧里光线昏暗，只有五彩的射灯在蒙着灰尘的天花板上胡乱晃动。舞池里乱作一团，男男女女相拥着扭动，看不清彼此的脸。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被一束刺眼的白光打亮时，显得格外污浊。
“莫哥！这儿！”角落里的卡座传来一声大嗓门的呼喊。
方征正举着一瓶啤酒，拼命朝这边挥手。他身边坐了三四个人，都是平日里和莫千怀一起在街头混的“兄弟”，桌上摆满了空酒瓶，还散落着不少花生壳。
莫千怀拉过一张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目光冷淡地扫过桌上那盘没动几口的炒粉，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征把一瓶开了的啤酒推到他面前，泡沫顺着瓶口往外溢，“衣哥，你坐这儿。”
“谢谢。”衣韩羽伸手接过酒瓶，对着瓶口猛喝了一口。
方征也举起酒杯，大声嚷嚷着:“来来来，别的不说，为了莫哥今晚赏光，咱们走一个！”
“干！”
莫千怀抓起那瓶还在冒泡沫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口。喝完一瓶，他随手将空瓶撂在桌上，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站起身对方征说:“我去趟洗手间。”
“行，哥你随意！”方征挥了挥手。
莫千怀转身穿过拥挤的人群。他身材高挑，在人群里穿行毫不费力，每一次侧身避让，都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流畅感。
酒吧的走廊里，弥漫着更浓重的尿骚味与霉味。他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有个醉汉正扶着墙壁干呕。
莫千怀皱了皱眉，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接了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锋利，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弧度。
这就是从前的莫千怀。
莫千怀甩了甩脸上的水珠，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刚想点燃动作却顿住了。他想起陈晓的嘱咐，让他少抽烟。
“切。”他低声嗤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阵压抑的哭声突然飘进耳朵。是个女孩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拼命憋着不敢大声哭出来，声音是从隔壁的储物间传出来的。
莫千怀的脚步停住。他侧耳细听，除了女孩的啜泣，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布料撕扯的窸窣声响。
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动静。
莫千怀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狠狠踹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砰——！”门板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直接被踹开了。
储物间里灯光昏暗，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正伸手去扯一个穿校服女生的衣领，女生吓得满脸泪水，拼命挣扎着。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地回头吼道:“谁他妈敢……”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莫千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男人原本借着酒劲的嚣张，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少年，喉咙动了动，一时竟不敢作声。
女生趁机躲到一旁，肩膀不住地颤抖。
莫千怀一步步走进去，站在男人面前，一言不发，只是伸手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指尖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男人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男人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伸手拼命去掰莫千怀的手，“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闭嘴。”莫千怀冷声打断他。下一秒，他直接扬起拳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男人的下巴上。
一声清晰的骨响，在寂静的储物间里格外刺耳。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莫千怀松开手，男人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脸，那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想到这里，莫千怀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身后传来衣韩羽匆忙的脚步声，“小莫？”
莫千怀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衣韩羽，缓缓吐出两个字:“报警。”
衣韩羽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掏出手机。
莫千怀又看向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生，眉眼稍稍放松，朝她笑了笑，“别怕，警察来了就没事了。”
女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眼前的少年，哽咽着点了点头。
莫千怀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储物间，重新回到了那条充斥着杂乱气息的走廊。
酒吧里的音乐依旧震耳欲聋，人群还在舞池里疯狂狂欢，仿佛刚才那一场冲突，不过是这浑浊世界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莫千怀抬手揉了揉眉心，空气里的烟味太过浓烈，浓得让他反胃。
他打定主意，今晚不喝了。
哪怕这样，莫千怀还会和兄弟们出去抽烟打架。
中考前三个月，陈晓忍无可忍，直接把莫千怀关了禁闭，没她的允许，不准踏出家门一步。
被关着的这段日子，陈晓每天都愁眉苦脸，明明还不到四十岁，头上已经添了不少白发，面容也憔悴了许多。
莫千怀反抗过，甚至想翻窗逃出去，可楼层太高，不死也残。
就这样关了一周，莫千怀看着面容憔悴的陈晓，又想到了每天抽烟喝酒不着家的日子，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他不想再混下去了。
某天晚饭，莫千怀“扑通”一声跪在陈晓面前，说自己以后再也不混了，求她让自己回学校。
陈晓看着眼前的儿子，终究是心软，点头同意了。
从那之后，莫千怀开始静下心学习，虽说算不上拼尽全力，但每天学的知识都能牢牢掌握。
就这样一路熬到了中考。
查分那天，他擦着分数线考上了市里一所不错的高中。陈晓为他开心不已，当晚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
看着妈妈真心高兴的模样，莫千怀心里泛着疼，和母亲针锋相对这么久，才发现露出了笑容的陈晓，像青春期里的少女一样。
长久以来的习惯难以改变，但莫千怀相信自己能在时间的打磨下焕然一新。
混·莫·世·千·魔·怀·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相遇之前·莫千怀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