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明带着牡丹和江卓尧去了矿区参观。飞羽牵着Felix去酒店后面的小树林里散步。走着走着,两个人发现已经走到一条废弃的散落了很多碎石头的铁轨上。
“Felix,这些好像是矿石诶!”飞羽兴奋地叫住跑在前面的儿子,“你别跑了,小心摔跤!我们一起捡石头玩吧!
“妈妈,什么是矿石?”小Felix说着洋泾浜的国语,好奇地问飞羽。
“嗯,就是long long time ago,很多人,就是miner,在地底下挖出来的special stone,
Inside 有金色的东西,或者银色的东西。”飞羽捡起一块含着黄灿灿发亮的金属的石头:“诺,你看,就像这样的!”她递给Felix。
“这是gold吗?”Felix兴奋地问。
“是的!这是没有用了的石头,但是亮闪闪地,很漂亮,对不对?我们捡几块最漂亮的带回去给爸爸他们看好吗?”
“好啊好啊!我还想捡几块带回Montreal送给我的好朋友Oliver!” Felix边说边往前跑:“我要找最漂亮的!”
母子俩开始认真地在铁轨两旁寻找。Felix每发现一块带着金色纹路的石头,都会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风穿过树林,远处偶尔传来鸟鸣声,世界显得异常的祥和安静。
飞羽坐在一根旧枕木上,看着 Felix蹲在石头堆里的背影,忽然想到一百年前从欧洲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矿工们,在辛苦劳作后,面对挖掘出来的金灿灿的矿石,该是怎样的喜悦。
Felix跑到她面前,摊开手:“妈妈,我的背包装不下了,可是还有很多呢。”
飞羽说:“来,我们把石头拿出来,挑最漂亮的拿,不能贪多。”
他们沿着铁轨慢慢往回走。Felix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回来牵飞羽的手。
铁轨已经生了厚厚一层锈,年久失修的枕木间隙里长满了杂草和野花,更多的是开着黄花或白色絮状小伞的蒲公英……
铁轨两旁是杂生树林。飞羽只认得松树和白桦,它们的树干笔直,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风从林间穿过,带着青草和松脂的气味,扑鼻而来,空气清凉而芳香。
偶尔有鸟鸣从树梢传来,“啾啾”一声,又很快消失。整个区域只有飞羽母子俩的轻声细语和脚踩在碎石上的轻响。
这是八月初的 Val-d’Or ,位于加拿大地盾,属于寒温带大陆性气候,夏季是如此地短暂而美丽。抬头看看湛蓝澄碧的天空,又是如此高远,白的发亮的云朵慢悠悠地移动着,一时间,飞羽生出今昔是何年的恍惚感……
中午,江华明发来他们在矿井里的一些照片和视频,飞羽也告诉他:“我们在酒店后山发现宝藏啦!Felix捡到了金子。哈哈哈!”
江华明他们从矿井回来时,飞羽已经把捡来的石头都洗干净了,Felix把石头一块一块排列在桌子上。
“姐姐,你看,这里面有gold!”他举起一块献宝一样拿给牡丹。
“嗯,这个真的像是金子呢!”牡丹拿起石头,惊奇地说。
江卓尧拿起一块看了看,嗤之以鼻:“这是矿渣,不值钱的。”
“妈妈,你今天没和我们一起去参观矿井,太可惜了!,那个矿井里的空间好大好深啊!”牡丹刚洗完澡,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对母亲说。
江卓尧也迫不及待的说:“我们坐升降机下去!坐了好久!下面黑黑的,我看得到好多采矿的工具。还有,隧道特别长,蜿蜒曲折像蛇一样!”
飞羽坐在沙发上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心里想:这就是自驾游的乐趣,随时停下来,随时发现新事物……
江华明一边整理着从矿井博物馆拿来的宣传册,一边补充说:“那个地方叫 Lamaque 金矿,是 Val-d’Or 最著名的旧矿井之一。金矿是在上世纪二十年代被发现的,后来这里迅速发展成矿工聚集的城镇。很多矿坑、铁路和设施都是为了开采地下储量丰富的金矿而建的。
小卓说:“妈妈,你知道吗?这座小镇名字的意思就是‘黄金之谷’,当年因为金矿而来的人太多了,附近的城镇、铁路和商店都是从这里慢慢发展起来的。” ??
“而且有的地方讲解牌还介绍了矿工们的工作——他们要在地底下很深的地方挖掘岩层,环境很艰苦,要很小心,有时候还会有生命危险。”牡丹说。
飞羽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叙述,想象着当他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矿井里穿梭时,她和Felix正被阳光、微风、鸟鸣温柔地包围……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不同的时空……
她掏出手机,对着那一排矿石,小卓嘴里的矿渣,拍了几张照片,加上白天拍的铁轨、树林、奔跑的Felix,当然不能忘记加上自拍……顺手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在魁北克金矿小镇的废铁轨尽头,和Felix捡到‘金子’了????终于实现一个人生梦想:体验淘金者!”
没过多久,手机提示微信朋友圈有评论了:
“发财记得请客。”
“哇,发财了!”
“你这是什么神运气啊!”
“这是矿渣吧哈哈哈。”
“羡慕你的生活!这是童心未泯!”
“Felix,西部牛仔淘金客!”
…………
飞羽一条一条回过去:
“是真的金子哟!”
“欢迎过来一起捡!”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留言里:是戈平,他说:
“你果然适合去淘金,心里有光的人,到哪里都会遇见光。”
飞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回了一句:
“那你也来一起捡石头吧。”
临睡前,躺在她怀里的Felix忽然抬头说:“妈妈,我们今天是不是很lucky?”
飞羽愣了一下:“你是说捡到金矿石吗?”
Felix点点头。
“是的,我们很lucky,金子只会被善良的人看到。”
她是真的这样相信的。
即使已经四十多岁,她依然像个刚学会看世界的小女孩,会因为一块亮闪闪的石头而兴奋,会因为一句温柔的留言而开心,更会把一次普通的徒步,当成一场冒险……
Val-d’Or的黄昏持续很久,天空从金色、粉紫,一点点沉入深蓝色,像一场缓慢的谢幕。当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温柔的蓝,远处的森林已经渐渐沉入阴影,树梢上挂着最后一线光晕,仿佛还不舍得与白昼告别……
飞羽关上手机,身边的江华明早已鼾声如雷。她把胳膊从熟睡中的Felix身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爬到另外一张床铺上睡下。
这一刻,她并不知道,戈平这个看似随意的问候,会在几年后,把她带进另一条更深更幽暗无底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