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来迟吧？！”姗姗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边快步一边张望，“拍卖会还没结束吧？”
祁逾站在一旁，淡淡开口：“结束了。”
“啊？”姗姗愣住了，步子都停了半秒，像是没听懂。
叶晚晚看着她：“六点发的消息，你怎么这会儿才到？”
苏浅也在这时走了过来，眼里带着点诧异：“你这是……？”
“别提了！”姗姗摆了摆手，直接抓起餐吧上的一杯气泡水灌了口，喘匀了气才道，“晚高峰大堵车！我怕错过，半路下车去挤地铁，结果这地方离地铁站有多远你们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两手一扬，露出手里的高跟鞋——其中一只的鞋跟已经断了，整个人竟是赤着脚走进来的。
“出了地铁跑太快，鞋跟半路‘咔’就断了！我拎着鞋跑了三公里！”
说着，她走到叶晚晚身边，像泄了气似的挽住她的手臂，语气委屈：“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就原谅我吧！”
叶晚晚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低声道：“我就说只是个拍卖会，不用穿这么正式……”
“那不行，你负责的项目，怎么也得穿漂亮点。”姗姗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语气幽怨，“不过我这脚今晚算是废了。”
苏浅见她这模样，上前将她扶到一旁：“好了，先坐一会儿。等散场了，我送你回去。”
姗姗靠在椅背上喘气，感叹道：“还是苏老师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等一下。”她慢慢抬头，看向苏浅，“你怎么在这儿？”
叶晚晚忍着笑，转身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擦擦脚。”她语气轻松，“苏老师是这里的馆长。”
姗姗接纸巾的动作停在半空。“……馆长？”她迟疑了半拍，才把纸巾接过去。
随即侧头看向苏浅，眯了眯眼：“好啊，苏浅——你瞒得挺严啊。”语气听着像抱怨，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倒更像带着点软软的埋怨。
苏浅看着她，没解释，只是笑意温和。
姗姗低头胡乱擦了两下脚，又像想起什么，抬头问：“那委托人呢？”
“刚走。”叶晚晚回得很随意，“放心吧，该谈的都谈妥了。”
姗姗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小声嘀咕：“那我这三公里……算是白跑了。”
三个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咔哒”一声脆响。
姗姗一抬头，就见祁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正看着那只幸存的高跟鞋——手腕微用力，鞋跟应声而断。
“祁！总！”姗姗差点跳起来，瞪大了眼，手里的纸巾都捏成了一团。
“我那只坏的还没修好，你又把我好的弄坏了！”姗姗抬头瞪她，语气带着颤，“你赔我！这鞋我可是新买的！”
祁逾神色不动：“现在平了，走路不会崴脚。”她把两只断了跟的鞋放在姗姗面前，转身自顾自去倒了杯水。
姗姗哭丧着脸看着两只“废鞋”，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心疼鞋还是先骂人。刚要开口，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苏浅走过来，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只鞋，动作轻柔地替她穿上：“那鞋本来就断了，也不能穿，这样走路还稳一点。”
姗姗赶忙收了腿，小声道：“这大庭广众的……我自己来。”
苏浅抬头看她一眼，笑意更深：“那另一只，你自己来。”
姗姗轻声“哦”了一句，脸颊微红，飞快地穿好了另一只。落地一踩，竟然还挺稳。她嘀咕道：“……确实没那么难走了。”
祁逾刚倒好水，余光扫向沙发。苏浅还半蹲着，两人靠得很近。她动作一顿，杯子在半空停了片刻，随即又被搁回了桌面。
她像是忽然失了继续停留的兴致，抬手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向叶晚晚：“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叶晚晚闻言看了眼窗外，夜已深，月光沉沉地洒落在展厅外的长廊上。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姗姗和苏浅道：“那我们先走啦。姗姗，你才刚到，先好好歇一下。”
苏浅顺势站起身，笑着接话：“放心，有我在，她哪儿都跑不了。”
姗姗原本还靠着沙发，听见这话，顿时坐直了身子：“啊？我才刚来你们就走啦？”
“不是每天都能见嘛。”叶晚晚声音柔下来，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轻声补了一句，“倒是你和苏老师……今天难得碰上，正好可以多待一会。”
姗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口。她看着叶晚晚眼里的笑意，心里忽然一紧——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姗姗咽了口口水，刚想开口，祁逾那边已经走近一步，抬手自然地揽住了叶晚晚的腰，动作从容又亲密。
“走了。”祁逾语气平稳，转身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眼姗姗：“你那双鞋，下个月给你多派两个单子。够买四双新的了。”
姗姗眼睛一下子亮了，喜笑颜开：“谢谢祁总啦！我就知道你最讲道理！”
“嗯。”祁逾语气含笑，转身和叶晚晚一前一后出了展厅。
夜风有些凉，刚离开展厅那段明亮的长廊，前方便是空旷的露天停车场。叶晚晚走在祁逾身侧，侧头看她一眼：“刚刚有几个人过来跟你打招呼，是你认识的？”
祁逾“嗯”了一声：“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人，应付场面而已。”
走到一半，她停了下来。
叶晚晚跟着停下，侧头看她：“怎么了？”
祁逾没出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辆深灰色轿车上。车停在暗处，一侧车门半开着。秦筝正俯身靠在窗边，在和车内的人交谈。街灯昏暗，但车内人的轮廓和举止，祁逾再熟悉不过。
是她母亲。
祁逾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她知道那个人今晚会来，只是看着秦筝拉开车门坐进去的举动，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叶晚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在看什么？”
祁逾还未开口，叶晚晚偏头打了个喷嚏。她缩了缩脖子，抱住臂膀：“有点凉。”
祁逾没说话，抬手脱下外套，披到她肩头。
叶晚晚将外套拢紧了些，说了句“谢谢”，没再多问。
祁逾重新看向前方——那辆车已经驶出停车场，慢慢没入远处的夜幕中。她目送那辆车直到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看向叶晚晚：“快回家吧，别冻着了。”
叶晚晚“嗯”了一声，带着外套上的余温，顺着她的步伐继续向前。夜风吹过空旷的停车场，祁逾收回视线，眼底的晦暗很快被掩盖了过去，没让身边的人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