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酒吧八点半。金属吧台反映出祁逾的侧脸，她坐得笔直，指尖搭在杯沿，冰块偶尔撞一下，一声脆响。
“回国这么久，约你三次才见到人。”苏浅看着她，语调和缓，“祁逾，你这是躲谁呢？”
“刚回来。”祁逾答得简短，“事多。”
“忙到非去兰岛不可？”苏浅语带关切，“那地方的名声，你不是不知道。要我说，回你母亲那边，总比在那儿强。”
“咔。”
酒杯在吧台上轻磕一声。
祁逾抬眼，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苏浅迎着她的视线，没退缩，只是平静地笑了下：“行，知道你忌讳，我不说了。”
祁逾收回目光，视线厌倦地撇向门口。人潮晃动间，叶晚晚走了进来。
她换了行头。白丝衬衫领口微敞，炭灰大衣半批在肩头，身形挺拔利落。绸缎在霓虹下泛着流光，喧闹中显得格外冷咧。
祁逾盯着她，目光没再挪开。
“晚晚！这里——”
吧台另一侧，姗姗正被几个男人围着，香烟缭绕间笑得有些勉强。叶晚晚走过去，在姗姗身侧站定，没急着说话，先扫视了一圈。
“美女，既然来了就一起呗？”有个男的腆着脸想往她身边凑。
叶晚晚手肘撑在台面上，微微侧头：“不了，我来要债的。她欠我五十万。几位有兴趣帮忙还一下吗？”
几个男人一听，脸色尴尬地散了。
姗姗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埋怨：“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叫我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叶晚晚低头看酒单，随口道，“现在人都走干净了，你请。”
“好”姗姗笑着拉住她：“那你点。”
喝了几口，话题绕到工作外，姗姗忽然压低声音看向她。
“说真的，那个新来的祁总……不会真是你高中那位吧？”
叶晚晚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只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的气泡。
“我就说，名字对的上，国外回来的……你当年退学，跟她脱不了关系。”姗姗啧了一声，带着几分唏嘘，“造化弄人。”
杯沿在叶晚晚指间轻轻转了一圈，最后被她放回台面。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我只想挣钱。喝酒吧。”
她再次举杯时，余光里那抹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感依然没有消失。她没抬头，心里却清楚那是谁。能用这种目光盯着她的，只有一个人。
不远处，苏浅顺着祁逾的目光看过去，正把酒往嘴边送，杯子却被祁逾压住了。
“别喝这个。”祁逾说。
“你今天怎么回事？”苏浅一愣。
“等会儿给你点别的。”
祁逾抿了一口酒，视线依旧锁在那个正仰头喝酒的身影上。那是她不在公司时才会露出的样子，松散、生动，带着旧时的影子。
“等会儿我说什么，你配合。”祁逾忽然偏头对苏浅叮嘱。
??
夜里风凉。
姗姗醉得厉害，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歪在叶晚晚身上。
“我没醉。”姗姗含糊反驳，视线落在路边的电动车上，又笑了，“我不要坐这个，我要坐……。”
“要么这个，要么你继续在这吹风。”
叶晚晚扶着她走到路边，正要把那个粉色头盔往姗姗头上套，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插了进来。
“她这样，不适合坐电动车。”
叶晚晚手下的动作一顿，回头。祁逾站在路灯下，风衣被夜风掀起一角，苏浅站在她身旁，神色有些微妙。
“让我朋友送她吧。”祁逾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叶晚晚搂在姗姗腰上的手，眼神冷了几分，“苏浅，麻烦你了。”
钥匙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苏浅手里。苏浅动作利索，半拖半抱地把姗姗安置进副驾，扣好安全带。
“哎——”叶晚晚还没来得及阻拦，黑色奥迪已经启动，像一尾游鱼滑入车流，转眼没了影子。
路边重新陷入安静。
叶晚晚看着空了的街道，又转头看祁逾：“这车是你的？”
“嗯。”
“那你还不跟上？”
祁逾看了眼已经开走的车：“她开走了。”
叶晚晚沉默了一瞬，这套路设得太直白，以至于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那祁总打算怎么办？叫滴滴还是在这吹风？”
祁逾抬手，指了指路边那辆电动车：“你车上不是正好有个位置？”
“奥迪没了，你可以叫车。”叶晚晚扣下面罩，声音隔着塑料片传出来，闷闷的，“我没义务送你。”
她一拧油门，电动车冲了出去，后视镜里祁逾站在原地没动。
开出去两个路口，车速慢了下来。
叶晚晚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在路边停了几秒。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去理，只是面无表情地拨转车头，原路折返。
电动车重新停在路口时，祁逾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笃定她会回来。
那只亮粉色的头盔被叶晚晚拎出来，直接塞进祁逾怀里。
“顺路就带你一程，不顺我就把你放最近的路口。”叶晚晚语气生硬。
祁逾低头看了眼头盔。外壳是粉的，顶上还挂着个小电扇，轻轻晃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还是把头盔戴上。
“华庭花园。”
叶晚晚拧油门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紧皱：“……这么巧？”
“走吧。”祁逾坐上后座，伸手虚扶了一下。
电动车重新启动，夜风迎面扑来。粉色头盔上的小风扇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
另一边，苏浅把车开出去没多久，才想起还没问地址。
她放慢车速。街景匀速后退，副驾的人安静得过分。苏浅侧头看了一眼——姗姗歪着头，红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侧，呼吸沉得有些杂乱，垂在膝头的手指正死死扣着真皮座椅。
她刚在一处路灯昏黄的街角靠边停下，还没拿起手机，副驾的人突然猛地推开了车门。
姗姗弯下腰，吐得急促。
苏浅愣了两秒，随手扯了几张纸巾便推门下车。她站在姗姗身后，没嫌弃那股难闻的酒气，只是伸手把那头红发仔细地拢到一侧握住。动作很轻，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那阵翻江倒海平息，姗姗靠着车门直喘气。一只干净的手递到了面前，指缝里夹着湿纸巾。
“谢谢。”姗姗接过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姗姗抬头，第一次近距离看清面前的人。米色风衣，白色高领毛衣，长发束得整齐，露出一小截耳垂。眉目舒展，看起来很干净。
姗姗盯了她两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
“你是叫……苏浅？”她语气拖着一点尾音，“是……肤浅的浅吗？”
苏浅没恼，也没露出那种被冒犯的局促，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舒展眉眼笑了开来。
“不是，”她语调温和，耐性极好，“是深浅的浅，浅笑嫣然的浅。”
“哦。”姗姗挑眉，把用过的纸巾团成球，“那还挺好听。”
苏浅没接这句带刺的夸奖，只是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那我也确认一下，宁以姗……是‘姗姗来迟’的那个‘姗’吗？”
“对，就是那个。”姗姗抬起下巴，眉眼间带了点毫不掩饰的得意，“既然是好东西，让人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对吧？
苏浅嘴角的酒窝浅浅漾开，像是一点都没介意刚才的挑衅。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你好，宁以姗。”
姗姗盯着那只指甲修剪圆润的手，迟疑片刻才搭上去，随即被苏浅稳稳地握住。
那一瞬的温度让她愣了愣。她指尖一缩，顺势将手抽回，塞进风衣口袋里。
“走吧，”她声音低了下去，透着点掩饰不住的别扭，“我住的地方挺远的。”
副cp登场，鼓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