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晚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她租住的卧室靠近玄关。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隔壁主卧便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你不是说你早就离婚了吗?”
“我不是不想讲,是怕你想太多——”
老房子的门板薄,隔音极差,隔着一堵墙都能感受到对面不断攀升的情绪。她只稍稍顿足,并未感到惊讶——这已经不是那两人第一次吵架了。最近一周,房东大爷和他的小女友几乎隔三差五就要闹上一场,有时候闹得狠了,还能听见重物砸地的闷响。
她无奈地摇摇头,随手将房门合拢。伴随着“咔哒”一声落锁,那份喧闹被尽数屏蔽,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半掩的窗户漏进几缕夜风,轻轻掀起桌上漫画书的一角。
叶晚晚走过去用书签压住书页,刚在书桌前坐定,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祁逾拉你进群聊:#露营#】
她目光微闪,点开群聊一看,群里一共四个人:苏浅、宁以姗、祁逾,以及她自己。
苏浅紧接着发来消息:【这周末天气不错,我们来一次露营采风吧。地方我选好了,帐篷和车我来准备。】
看着屏幕上“露营采风”几个字,叶晚晚忽然想起今天聚餐时,祁逾曾随口提过一句“周末要庆祝一下”。
原来她说的庆祝,指的就是这个。
想到这里,她目光微微停顿,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思绪不自觉地飘远。
上一次露营还是高中时候,学校每年都会组织进山写生,帐篷就驻扎在水边。清晨六点大家还要裹着毯子瑟瑟发抖地排队打饭,她曾和秦筝一起抢占过视野最好的湖边位置。
后来她把那片湖水画进了画中,一层层蓝绿的水色里,藏着她年少时的记忆,一同封存至今。
片刻的怀念后,她敲下两个字:【好啊】。
很快,祁逾也回了消息:【好,时间地点发一下。】
然而,平日里最爱玩的姗姗却迟迟没有动静。
叶晚晚稍感意外,以姗姗的性格,换作平时早就第一个跳出来凑热闹。直到群里安静了许久,宁以姗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宁以姗】:我再看看,可能周末有点事。
叶晚晚眉头微挑。姗姗最近明明没什么要紧安排,若真有事,也早该跟自己提过了。察觉出异样,她直接点开了私聊框:
【怎么了?不想来?】
过了好半天,姗姗才回过来一句:【没事,就是这周有点懒得动。】
句末还特意附带了一个“狗头”表情包,透着股故作轻松的意味。
叶晚晚见状便没再多问,简单回了个【好吧…】后,便起身拿衣服去洗澡了。
——
另一边,姗姗正面朝下趴在床上,手机被远远地反扣在一旁,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中。
对于露营的事,她其实已经纠结了一整晚。准确地说,从酒吧那天回来后,她的心就没静下来过。
这几天里,苏浅的微信并没有断。屏幕上总会时不时跳出她的消息,有时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早安”,有时是路边碰巧遇到的一只小猫,又或者是天边一抹好看的晚霞。
苏浅像往常一样分享着这些日常的风景,语气熟稔自然。
可偏偏,对于那晚在酒吧后巷发生的事,她就像是失忆了一般,只字未提。
这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反而让姗姗更加不知所措。她看着那些不断弹出的对话框,连输入法都不敢点开,硬是一条消息也没回。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
她闭紧眼睛,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失控似的浮了上来。
昏暗的光线,淡淡的柠檬香,还有那个带着微醺酒意的吻。明明只是轻轻的一次试探,却像在她脑子里扎了根。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初吻会这样发生。更让她慌乱的是,她当时不但没有推开,反而闭上了眼。
唇间那点微热的触感,还有腰间忽然收紧的力道,这几天总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怎么也挥不掉。
姗姗翻了个身,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闷了一会儿,她才在被子里含糊喊了一句:“啊……烦死了。”
她从被窝里探出头,盯着远处反扣的手机壳发呆。苏浅这几天发来的照片,还有群里那句刺眼的“#露营#”,搅得她心慌意乱。逃避了这么多天,周末真的还要继续装死不见面吗?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越来越乱。
周六一早,叶晚晚提着行李下了楼。
晨风带着微凉,小区外停着一辆白色路虎,车身干净整洁。苏浅坐在驾驶座,戴着一副墨镜,侧脸藏在镜片后,笑容却隐约能透过车窗看见。副驾上的祁逾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后微微抬眼,隔着车窗与叶晚晚对上视线。
叶晚晚走过去看了眼时间,刚好八点,却没见宁以姗的人影。
“早啊。”苏浅先开口,按了下车门解锁,“行李放后备箱就行。”
叶晚晚也礼貌点点头:“辛苦苏老师开车了。”
她拎着行李箱走到车尾,拉开后备箱盖,将箱子放进去时又抬头问:“姗姗还没来?”
“还没。”苏浅看了眼手机,语气倒不急,“说不定一会就到了,再等等吧。”
叶晚晚拉开车门在后排落座。祁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调亲近:“早餐吃了没?”
“还没呢。”她摇了摇头,起得太早,语气里还带着点困意。
祁逾没多言,转身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不知道你现在还吃不吃蛋饼,就各样都买了点。”
袋口敞开,三明治、面包、蛋饼夹杂着油条的热气扑面而来。苏浅从后视镜里瞥见,打趣道:“想得这么周到,那我有没有?”
祁逾看着前方:“等叶晚晚挑完,剩下的都是你的。”
叶晚晚抱着那袋过于丰盛的早餐,哭笑不得:“……还是等人齐了一起吃吧。”
边说边往车窗外张望:“姗姗怎么还不来?”
苏浅靠回椅背:“再等等她。”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早知道姗姗不会不来。
车里一时安静。风透过车窗缝灌进来,有点凉,吹动叶晚晚鬓边碎发。
几分钟后,小区门口终于磨蹭出一个身影。黑色帽衫,头低得恨不得埋进领口里,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停。
叶晚晚一眼认出她,挑眉道:“哟,宁大小姐真给面子啊。”
苏浅推开车门下了车,几步走到车尾,自然地伸手去接行李箱:“来,我帮你——”
“哎哎哎,我自己来!”姗姗像触电般往旁边一闪,“又不是拿不动。”
苏浅手在半空停顿了一秒,没再坚持,只退开半步由着她。姗姗几乎是胡乱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全程没敢抬头看苏浅一眼。
叶晚晚透过后车窗看着这一幕,半开玩笑地开口:“真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装死到周一呢。”
姗姗“砰”地关上后备箱盖,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贴着另一侧车窗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接话:“想甩掉我,没门。”
苏浅站在一边,轻笑着看她,没再说什么,只转身重新上了车。
姗姗虽然人贴着窗户,余光却总控制不住地想往前排驾驶位瞟。为了掩饰这份不自在,她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叶晚晚手里的纸袋上:“哎?这什么?当猪养呢?”
叶晚晚把袋子递过去:“祁总买的,让你挑完,我们吃剩下的。”
姗姗看了眼前座的祁逾,眨了眨眼,立刻笑出声来:“你骗我呢。”
??她一低头再看那袋早餐,眼神转了转,反应过来,调侃意味更浓:“一看就是给你买的。哟,祁总真是心细。咸的甜的全有了,这是怕饿着谁啊?”
她飞快地拆开一个面包咬了一口,又从袋子里翻出蛋饼递给叶晚晚:“快吃啊,别辜负祁——总的一番心意。”
她故意把“祁总”三个字咬得又嗲又长,尾音一拖,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揶揄。
叶晚晚瞥她一眼,把蛋饼接过来,嘴角压着笑意:“吃你的吧,就你话多。”
“这不是活跃气氛嘛。”姗姗嘟囔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面包,再没敢乱瞟。
前排的祁逾调出导航界面,头都没抬。苏浅则伸手发动了车子,顺势打起方向盘:“人都齐了,那么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