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逾的话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老王已经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下。他并没有回头看祁逾，而是低头确认了一眼手机上的通话状态，顺手贴到耳边，语气在瞬间变得松散圆滑：“喂？……嗯，我这边刚开完会。”
他侧身走出大门，像是顺带才想起屋里还有一堆烂摊子，随口丢下一句：“你们先内部对一下吧，有结果了再跟我说。”
门在他身后合上，会议室却没人动。
祁逾并没有去看老王消失的方向，而是抬手看了眼时间。又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在叶晚晚紧绷的肩膀上停留了半秒：“请创意部和策划部相关同事留下，其余的人可以先走。”
这一次，没人再敢多磨蹭半秒。
“祁总，”姗姗最先反应过来，顶着压力开口，“需要把刚才王总提到的案例重投一遍吗？”
祁逾坐回主位，指尖在深色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从头捋。”
投影再次亮起。接下来的半小时，会议室里只剩下姗姗复盘方案的声音。祁逾始终没说话，目光停在屏幕上。
“所以，”祁逾身体后靠，目光扎向对面，“连续四稿只有设计在改，策划部从第一轮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对面，策划总监刘大胖缩在椅子里，双手藏在会议桌底下，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从桌缝里透出来，映在他那张毫无觉察的圆脸上。他大拇指还在熟练地上下滑动。
姗姗在桌下重重踢了他一脚。
“哎哟！”刘大胖惊叫出声，手机“咣”地一声砸在桌面上。他仓促抬头，视线刚好撞进祁逾那双不带温度的眼睛里。
“刘总监，”祁逾指尖压在桌面上，语速极慢，“手机里的东西，比眼前的方案更有趣？”
“不、不是……”刘大胖手忙脚乱地扣死手机，额头瞬间渗出一层薄汗，“祁总您说，我在听。”
“我在问你，策划部的方案去哪了？”
刘大胖干笑两声，试图把锅甩给老王：“第一版方向客户不满意，为了节约时间，王总说后续就让设计直接出图看效果……”
“为了节约时间，就让设计去猜甲方的喜好？”祁逾冷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要替设计组出头的意思，更多是对策划甩锅的不耐烦，“我看过你们第一轮的策划案，‘蝴蝶’和‘时间’？这种十年前就没人用的东西，拿来糊弄今年的高端快闪？”
策划总监缩着脖子，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再不敢吭声。
“周三之前，我要看到三套新的策划方向。”祁逾合上笔记本，声响干脆利落，“以产品为核心。散会。”
没人再说话。
椅子挪动的声音陆续响起，叶晚晚特意磨蹭到最后。等会议室几乎空了，才收拾东西起身。
没想祁逾就像在堵她似的，斜斜倚靠在门边，此时她的神情，与刚刚判若两人。
她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叶晚晚。从那头乱糟糟的长发，到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最后视线停在叶晚晚按着笔记本的指尖。
“你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
“欺负”这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不带怜悯，反而像是一种嘲讽。
叶晚晚五指猛地收拢，笔记本封皮在指力下勒出一道清晰的指痕。她没说话，起身的动作带动了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动静。
“祁总，请你管好自己的事情。”
她低头想擦身而过，却被对方侧身挡住了去路。
祁逾顺势压了过来“你以前的那些气势呢？”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落在耳根处，不带温度，却激起一阵细碎的痒意，“被谁吃了吗？”
叶晚晚猛地转头，眼眶被疲惫和屈辱激得发红。她狠狠地挣开禁锢，径直走出会议室，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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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过得极慢。
祁逾忙完公事抬头时，办公区已是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创意组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步子很轻。
叶晚晚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那种熟悉的木香还是从背后压了过来。叶晚晚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背脊挺得极直。
“祁总，再见。”
没等那脚步声停稳，她便抢先开了口。
祁逾站在一旁，视线扫过晚晚眼底的青黑：“下班了。叶组长住哪里，我送你。”
“不劳费心，我有车。”叶晚晚拒绝得毫不留情。
祁逾没再多问，拿起大衣往门口走。路过门边时，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拉下了总闸。
“咔哒。”
灯光一瞬间熄灭。
叶晚晚的手指还虚悬在键盘上方，黑暗落下的一瞬间，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四周静得过分。
她没动，只听见胸腔里迟来的一声重跳。
走廊尽头传来安全门合上的闷响。过了很久，她才摸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深吸了一口气。摸黑拎起包，快步穿过空荡的走廊，下楼找到自己的电动车，深夜的晚风很凉，刚好吹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冷香。
叶晚晚住的是室友转租的主卧。她推开门时，客厅的灯亮着。
张叔坐在沙发上，一手搭着那个叫小陈的女孩。见叶晚晚推门，手在那女孩腿上停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挪开，笑得一脸和蔼：“回来了？天天这么晚。”
叶晚晚没接话，垂着眼径直走过去。反手锁门的声音清脆，把那道黏着在背上的视线切断在了外面。
她倒在床上，鼻尖陷进被褥。只有这里还残留着一点晒过太阳的、干爽的味道。
手机在这时响了。
“晚晚！出大事了！”姗姗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个新来的祁总，刚才在群里把刘大胖骂了一通，还让他高铁上把方案改完，这不像是在给你出气吗？”
“跟我没关系”，叶晚晚盯着天花板，心不在焉：“她只是看他不顺眼。”
“……不对劲。”姗姗那头静了一秒，语气突然变得犹疑，“等等，姓祁，又是国外回来的……晚晚，那个祁总，不会就是她吧？”
年纪也对得上……晚晚，那个祁总，不会就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个……”
叶晚晚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带得桌子一晃。
“不是。”两个字吐得极轻，却极快。
“可名字……“
“我真的累了，姗姗，明天再说。” 叶晚晚不等对方说完，指尖一划，直接按掉了通话。
她闭上眼。脑子里不是刘大胖的惨状，而是那枚银色的胸针，以及祁逾那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
如果是她，绝不是回来帮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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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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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