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长假一过去就是一中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坐在考场上，看着黑板上写着“诚信考试，诚实做人”的几个大字和桌上平整的考卷，恍如隔世。
沈其安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再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了，高中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太远了。
拿着笔，视线滑过不太熟悉的题目，沈其安却没有立刻下笔做题。已经做过太多份卷子，眼前的这份他却一点也不想写。
脑子里还想到昨晚祁连问他的那句：“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可以回到过去，回到学生时代重活一次，你愿意吗？”
“不愿意。”当时沈其安干脆利落地给出了这个答案。
再想起过去，沈其安当然觉得那是一段弥足珍贵的日子。十年，人生中也没几个十年。可他不选择回去，不是因为他想要忘记想要抹去，也从未想要背离自己的过去，只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一个会按时完成作业，一个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学生了。
哪怕在这里他每天穿着校服，过着学生的生活，他也知道自己早就脱离那段日子太久了。
所以现在，他放下笔，静静地看了一会卷子上写下的名字——禹乐安。然后举手告知监考老师自己要出去上厕所，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顺着楼梯一路走下去，直到翻墙离开学校。
大抵逃学这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所以这次沈其安做起来比上次熟练了很多。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学校前面的公交车站上看见鲁然。
鲁然，她也……旷考了？
看见沈其安的鲁然也同样震惊，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此刻染上点情绪。
“你……怎么在这儿？”沈其安率先出口问道。
鲁然：“我还想问你呢。”
“不想考所以就先离开了。”沈其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呢？”
“跟你……差不多吧。”鲁然声音有些不自然。
明明坐在车站上，却没直接离开，反而紧紧抓着手里的书包。沈其安能看出鲁然在纠结，她显然不是做这种事的惯犯。
“开考没多久，”沈其安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她身边，“你还有机会进去考试。”
鲁然没说话，手还是抓在书包肩带上，攥太紧连皮肤都绷紧泛着白。
“你……为什么不想去考试？”沈其安换了一个说法。
“……”鲁然张张嘴又紧紧闭上。
沈其安虽然跟鲁然没相处多久，但他能感受到鲁然是个沉默却也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有点倔强的女生，不然也做不出每次体育课都一个人独自站在一边看书，所有的集体活动永远落单。
让这样的人开口很难，于是沈其安就自己开始猜。
“你不喜欢这门课，所以不想考？”见鲁然没反应，他接着说：“还是——跟物理有关。”
“跟选科有关系，我猜的对吗？”
话音一落，沈其安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鲁然。
半晌，鲁然缓缓点头，侧脸望向沈其安，眼神中没有犹豫，反倒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我……还是想学自己想学的，我想试试。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做到。”
沈其安看着鲁然那清灵的目光，嘴边挂上一个淡淡的笑，“所以这是你抗争的第一步吗？”
“嗯，我想我要先告诉他们，我不愿意。”鲁然转回头，直直看着前面驶过的一辆辆车，“然后再提出来，我想转科。”
有点幼稚，也有点天真。沈其安心里这样想但没说出来，再开口说的却是，“好，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沈其安走的时候鲁然还没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在想今天后该先如何迎接别人的质问，也可能在想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沈其安不再关心了，因为在鲁然转头看向他的那一个眼神里，他就知道鲁然能度过她要面对的一切，无论结果如何。
甫一开门，沈其安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祁连。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说完沈其安就笑了，他们怎么总在上演相同的场景。
“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吧。”祁连歪着头，“明明早就打算不考试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其安笑着说。
“可能是因为，我也不是学生了吧。”祁连耸耸肩。
跨过玄关，沈其安一跃把自己整个拍在沙发上，脸被压着声音也闷闷的，“明明是来休息的，我才不想接着考试。”
“你今天想怎么休息？”祁连走过来，站在一边看着沙发上的饼。
“先吃饭吧。”沈其安将脸露出来，伸出一只手指着祁连，“要不……你做吧。”
说不清楚的兴奋，莫名其妙的激动。其实从沈其安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控制不住的手抖和心跳加速。连带着看向祁连的此刻，鼓动的心跳也促使他做出了他以往绝对不可能做出的动作——他朝祁连俏皮地眨了眨眼。
“好，”祁连没有丝毫犹豫，“你想吃什么？”
“就做点你会的吧。”
望着祁连转身离开的背影，沈其安喘着气却依旧无法平复。
楼上传来阵阵铃声，沈其安不用上去都知道必然是禹母打电话来了。
见停下来又响起的电话铃声，沈其安将自己从沙发上提起来，走了上去。
刚一接电话，就是禹母忧心忡忡的询问：“班主任说你今天考一半离校了，怎么回事？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没去考试，还是中途走的？”
沈其安静静等禹母说完才开口：“没有身体不舒服。”
禹母一听先是放下心来，“那怎么突然不考了？”
沈其安：“就是……突然不想考了。”
话一说完，一阵寂静。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僵持不下。
“小安，你是不是因为我没答应你出国，所以赌气不去？”
沈其安愣在原地。出国，禹乐安想出国？
“小安，之前妈妈一直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国，你始终不愿意。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最近突然变了想法，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现在不同意你一个人出去。”
“现在各方面都不适合你出去，我工作也没办法立刻变动，一个人出国的事你想都别想。”禹母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禹乐安说话。
“不管你是旷考还是像之前一样逃学，都没用。”
禹母话音一落就挂了电话，而在下一刻，沈其安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块散落残破的拼图，盈盈立在面前，仔细看能看到每块拼图上都画有人物。
“叮咚——”
“本次任务为，补全人物背景，不设时间限制。”
“钟爱与你。”
最后一声落下，巨幅拼图瞬间消散，留下细微泛光的粒子也化作灰尘隐匿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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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绿浪（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