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艾无奈地摊开双手：“那好吧，那我只能一个人去吃咯。”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人，没人吵闹，倒是楼道里的学生言语不断。
做完自主安排的预习任务，宋折落开始计算这个月的生活费。
每个月只有固定的1500元，房租150元，开学的各种费用共有900元，合计下来最后只剩下450元。
那这个月每天只能花费15元。
如果拮据一点的话，还是能撑过这个月的。
“宋折落，出来。”
魏新程站在门后，拉着嗓子，教室里仅剩的人都齐齐回头，陆暝也是。
正在规划生活费的宋折落一惊，缓缓起身，椅子划拉地板发出响声。
班上的人也不甚在意，只看一眼又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陆暝多看了魏新程两眼，魏新程注意到，打了声招呼：“陆哥好啊，叫一下你们班的同学。”
陆暝眼熟，但不认识他，也没做什么表示，宋折落低头看了一眼，和陆暝对视。
他起身经过陆暝时，带起的风将他身上的味道往后桌那边飘，陆暝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鼻尖轻轻掠过。
好像小孩子喝的奶粉的味道。
在宋折落离开视线的最后一秒，陆暝心觉不对劲。
宋折落后脚跟着魏新程进入厕所，和他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你找我做什么？”
“没事不能来找你？”魏新程吊儿郎当地靠在洗手台上。
“说吧，什么事。”
宋折落没心思和他拐弯抹角。
魏新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右手用打火机点火，目的性极强地说：“你认识你们班的那个叫李梓甜的女生吗？”
“不认识。”
宋折落才刚来到这个班上第一天，怎么可能会认识。
魏新程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烟雾宋折落看不出他是怎样的神情。
“不愧是好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讽刺意味明显。
“这样，她坐在第一组第三桌靠窗的那个位置，她住宿的，你帮我周五晚上把他约出来，约到公园那里。”
“你约她干嘛。”
“你管这么着这么多吗？叫你做事就好好做事，不然你就得在你的那件破屋子面前被打咯。”
面对恐吓的宋折落脸上没有丝毫恐慌，反倒像是习以为常。
“怎么约？”
魏新程将烟头放下流水下，猩红的火花变成灰烬，随手丢进垃圾桶里：“这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我已经给过你提醒了，如果周五晚上我空等，你就死定了。”
魏新程说完，从宋折落身旁走出去。
宋折落仔仔细细地把手和脸洗了一遍，又站在走廊上吹了会儿风，直到他觉得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才进去。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陆暝还在座位上，手抓着笔，一副思考的模样。
宋折落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到座位上。
他再一次经过陆暝时，陆暝刚刚闻到的奶香已经被别的味道所替代。
是不符合宋折落性格的，嚣张跋扈的烟味。
肯定不是宋折落抽的。
陆暝眉头微皱，很显然，他并不喜欢烟味。
他又继续解题，解的还是那道宋折落出去前的那道证明题。
*
宋折落先回宿舍洗了澡。
刚好回到宿舍，陆川和陈艾都在已经洗完。
宋折落从柜子里拿出衣物，正准备进到浴室里，正巧陆暝也回来。
宋折落刚进浴室的脚步一顿，随后走到陆暝跟前，询问他：“你要洗哪一间？”
一共有两间。
陆暝摸不着头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问这种近乎是弱智的问题。
“都可以。”
但是宋折落还是等着陆暝先进了一间，他才进到另一间。
陆暝洗澡一向很快，宋折落听见开门声时，他还在慢悠悠地往身上涂沐浴露。
宋折落在浴室里将校服规规整整地套在身上，连扣子都扣在最顶上。
刚出来，陆暝光裸着上半身在洗手台上洗衣服。
他的背部宽阔厚实，肌肉在运动中不断起伏，肌肤算不上白，是健康的小麦色。
宋折落把桶里换洗的衣物放在洗手台上。
天色渐晚，宋折落突然想起他不知道几点钟开始上晚修。
宿舍里只剩下他和陆暝。
正准备开口，宋折落脑子一抽，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眼前人的名字。
“班长。”
声音太小，被冲水声给一并冲走，陆暝没听见。
宋折落又大了点声：“班长……今天我们几点上晚修啊？”
这回陆暝是听见了。
班上不止宋折落一个人会叫他班长，但是他总觉得宋折落叫的和别人好像不太一样。
软软的，甜甜的，跟在撒娇一样。
陆暝转头一看，宋折落的那对亮堂堂的大眼睛正望着他，刘海软塌塌地垂下来，正在等着他的答复。
陆暝硬生生地答道：“七点二十。”
说完，头也不回地专心洗衣服。
“好的，谢谢班长。”
陆暝只觉耳朵一热，他洗完衣服后随意嫖了一眼贴在墙上的镜子，不出意外，耳朵红彤彤的。
他低低骂了一声：“操。”
*
体育课。
一班学生在体育委员陆暝的带领下正在做准备活动。
一班的体育老师在全校里最为严厉，高中的体育课基本就是检查人数后就自由解散，可这位老师一定要要求学生跑个800米才善罢甘休。
宋折落认真跟着陆暝的动作，可旁边坐在榕树底下石凳上的魏新程毫不避讳地盯着宋折落。
今天刚好五班和一班撞了体育课。
灼热的视线宋折落难以忽视，只能将自己的视线落在陆暝的动作上。
九月份的天还是热的，跑完两圈宋折落坐在石凳上喘气，他今天没带水下来，但是超市里的水又两块钱一瓶，对他来说着实是有点贵。
可是他真的好渴。
一直注意他的魏新程走到他的身边，往他身上丢了一瓶矿泉水，宋折落连忙接住：“就让你帮我搬了点行李就累到今天，看你跑个八百都那个鬼样。”
宋折落没理他的话茬，把矿泉水还给他：“你自己拿着喝吧。”说完便要走。
“诶诶，”魏新程手疾眼快拉住他的手，“不会我叫你搬个行李你就生气了吧？”
“没有。”
“下回我帮你搬成吗？”
“不需要。”
“难道是我说你是蠢狗你生气了？”
“没有。”宋折落挣开他的手，实在是没心情和他聊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在魏新程又一次想抓住宋折落的手时，一个篮球以飞快的速度向他身上袭来，魏新程来不及避让，篮球砸中手臂。
陆暝跑过来捡球，没有任何歉意地向魏新程表示抱歉。
此时的宋折落默默看了一眼陆暝手中的篮球，随即走开，摆脱了烦人的魏新程。
宋折落人缘向来不好，体育课是最能体现的时刻。
现在他正坐在学校的一个小角落里，感受着时不时吹来的带着一点燥热的风。
学校不允许在体育课期间回教室，被抓到以处分处理。
他希望能快点下课，这样他就可以回教室喝水了。
正想着，一瓶矿泉水和酸奶晃在他眼前，那道声音清清淡淡的，吹走了一点热意：“喝吧，给你的。”
宋折落双手撑在大腿两侧，听声抬头，只见陆暝的身上有一层薄汗，却不让人感到黏腻，他习惯性地拒绝别人：“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喝吧。”
“我买多了，不喝也是浪费。”
“你可以留着待会儿想喝的时候再喝。”
“我给大家都买了，这就是你的份，难道你不要吗？”
听见是大家每人都有的，宋折落不好意思拒绝，便双手接过那两瓶水。
“这些一共多少钱？我待会儿给你。”
“不用你给，我不差这些钱。”
还没等宋折落再说几句，陆暝立刻转身离开。
宋折落打开瓶盖，小抿了一口，晃着腿，好像没那么渴了。
宋折落特意去看了矿泉水和酸奶的价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矿泉水两元，酸奶竟然二十！
什么天价酸奶这么贵，比他一天的饭钱还多！
既然买都买了，宋折落还不好意思退，只能从书包里拿出破旧的二十纸币和两张一块钱。
陆暝回到教室比较晚，不过体育课下课后是三十分钟的大课间，时间十分充足。
听见后桌椅子与地面划拉的声响，宋折落把早就准备好的钱又数了一遍，确认数目正确，才转身放在陆暝的桌子上。
“这是你买水的钱，一共二十二。”
陆暝无言，看着那三张钞票，很旧，但是十分平整。
陈艾恰巧经过，就碰见宋折落给陆暝钱的画面，便好奇道：“怎么了？才几天就有金钱交易了？”
宋折落解释着说：“班长帮我买了水和酸奶，我给钱给班长。”
“哦，原来是这样，还买了最贵的，”陈艾一脸似懂非懂，又学着宋折落说话，“那班长为什么不给我买一份啊？”
班长不是说这是大家都有的吗？陈艾和他的关系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特意给他买的吗。
*
二十二块钱花出去了，那么就要挨四顿饿了。
中午陆川和陆暝吃饭回宿舍，一回去就看见宋折落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陆川：“宋折落，怎么回来这么快？吃饭了吗？”
陆暝后面进宿舍，背对着他们锁门。
宋折落闻言，停下笔回答：“没有，今天不是很饿。”
“哦，也难怪你这么瘦。”
后来陆暝就渐渐发现，这一个周里，他至少有三次没有吃饭，就算是吃，也只是白米饭配大白菜，不然就是配空心菜。
总之就全是素菜，没有一丁点荤菜。
陆暝在反思，给他买酸奶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