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离开的人突然出现,带着不算友善的质问,着实吓到了享受重逢时光的二人。
许念安率先松开手,下意识后退一步,因受到惊吓而表情全无。夏依然也反应过来,讪讪道“妈……”。许念安努力挤出个笑脸,“阿……阿姨”。
邱妍很快冷静下来,找来清洗工具,收拾了一片狼藉的地板。许念安夏依然两人愣愣地看着邱妍打扫,放回工具,向她们走去。
邱妍没有说话,坚定地拉着夏依然往楼下走。
黎明跟项欣孟元一起上楼,迎面撞见邱妍拉着夏依然就要走,邱妍看上去有还些生气。试图用客套话稳定局面,“邱女士,幸会。您这是特意陪依然上来的吗?进去坐会儿吧。”
“阿姨好!”X2
邱妍强压下不悦,客气回绝,“不了,依然最近还要忙着做出国留学的准备,我就先带她走了。违约的事儿,贵司法务部准备好材料我随时来签。这几年多谢贵司对依然的照顾了。”
纵使八面玲珑如黎明也未能对邱妍密集的信息轰炸及时作出反应。两个小孩也都愣住了。黎明看向许念安,当事人正低着头,搓磨无辜的衣料。
片刻,黎明有了些思路。“没事儿。现在申请,最早也要明年一月才能入学吧?依然有时间可以随时回来玩儿啊!”
“光是备考雅思和准备申请材料就得好几个月呢,还是不折腾了吧。走了。”
邱妍说完,拉着夏依然离开了。
自始至终,两位关键当事人都没有挣扎和辩解。夏依然被妈妈拉上了车,许念安在众人的陪伴下进了练习室。
黎明认为现下还不是问清楚缘由的时候,又担心许念安再次回到刚来公司时候的状态,不敢放心离开,在一旁欲言又止。两个小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纷纷看向平日里的“主心骨”——许念安。看着情绪从未如此低沉的许念安,小孩到嘴边的“依然姐还会回来吗?”也问不出口,只好学着依然姐的样子静静地陪在一旁。
车里还如往日一样安静,只是平静之下,邱妍的不悦存在感极强。
从记事以来,夏依然从没惹妈妈生气过,因而不知该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形。犹豫再三,夏依然开口道,“妈妈,我……我和安安——”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那,出国留学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我想在国内上大学。”
“出国留学的事儿我跟你爸爸早就替你规划好了。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雅思你也考过了,过几天去办学生签,九月份直接去报道就行。多见些世面也是好的。”
邱妍着重强调了“多见些世面”几个字,意图很明显:想让夏依然把许念安忘掉。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走了,不顾我们团队的死活。我们才刚出道没多久……”
“这样最好。趁着现在粉丝还不多,早点离开,她们也早点忘了你,对双方都好。省的以后……对了,给你申请的是P大的金融,你这几天在家——”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长久地做下去?上大学前一定会签违约,只是早晚问题?”
“好了,说再多也没用,安心在家准备吧。”
“……”
夏依然戴上耳机,循环播放许念安这种时候必听的《不露声色》。看着车窗外天意外地阴了下来,夏依然点开和许念安的聊天框,几行字写了删,删了写,最终清空内容关掉了屏幕。
许念安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直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消失,才搓了把脸,强行打起精神,半开玩笑道,“几天没见,基本功都没落下吧?”
……
众人见许念安并不打算交代,便顺着话头不再追问。
上课、练习,一天时间很快就要过去。
“安安姐,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练习结束,项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发现许念安没有要停下的想法,出声问道。
“太久没练了,我还想再练会儿。没事儿,你们先走吧,回去记得早点儿休息,别熬夜。”
孟元,“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别熬太晚,小心长黑眼圈!走啦!欣欣,咱们走吧。”
说完,孟元拉着项欣往外走,在关门的瞬间,按下聊天界面的发送键,把提前编辑好给许念安的信息发了出去——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大家都在,一直都在——又卡在撤销功能失效前撤回了消息。
项欣,“安安姐这样真得没事儿吗?”
孟元看到撤回消息提示下出现的拍一拍,“只能先这样了。”
~远方煽风点火,雨夜敬清秋,树蔓枯竭掉落,微风洒悲奏~
只余一束顶光的练习室里,又想起了熟悉的旋律,一如几年前那样。许念安对着镜子,再度起舞。镜子里,夏依然陪着一起“优化”舞蹈表演的画面随音乐一幕幕浮现——
“许念安小朋友,语文阅读理解不太好吧?这首歌歌词很显然不是单纯写伤悲,也有自我和解、自我救赎的好吧?不可以整首歌都这样苦大仇深的。”
“又在练这首啊?你是打算把它练成你的代表作吗?年轻人,祖国的花朵,多听点青春有活力的歌才能茁壮成长呀!”
“就算是树洞也受不了天天听这么难过的歌,换首呗?”
“这歌有不良引导,未满18岁的小朋友还是不要听。什么不良引导?有想法得和身边人说的。歌里主角都这样了还不知道倾诉,光想着自己扛,周围人会担心的。”
……
[黎明姐,我今天晚上想回家。]
[行,我送你。等我。]
“到了。”
“黎明姐……”
“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好。黎明姐再见。”
许念安进门,看到客厅灯是亮着的,妈妈在沙发上坐着。
“安安!”
许念安没有回应,冲进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过了很久,肚子的抗议已经压不住了,许念安才从房间里出来,却看见妈妈还在那儿坐着,温柔地看着自己。那个目光诱导着许念安靠近。许念安为了不让苏心棠担心,主动抱住她。
苏心棠抱着许念安,轻抚着她的头发,“安安乖,妈妈在呢!”
一句话,击溃了许念安所有的伪装,眼泪止不住地流。很快,许念安不再满足于静静地流泪,合着几年来的疲惫和委屈,放声大哭。
等哭声渐弱,抽泣渐停,苏心棠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