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见安而言,别人叫他名字,与杜兮樾叫他名字完全不同。
她的声音,她的召唤,直接牵动他的灵魂,他唯命是从。
沈见安想:我大概是猜到她喜欢他的事儿了?所以我才会这么难过?
世上哪有这样离谱的事?他请来的月老,偏偏被他的心上人看上?
所以要告诉陈铮离她远点儿吗?也实在不必,不知情的朋友不必陷入他与她的漩涡。
而他却不能再表白,他害怕被拒绝,怕成为感情里的小丑。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是否能在事情变得更糟糕前去扭转她的心意,让她倾心向于他,眼里只有他?
若你不在意我,又何必担心我是好是坏?
杜兮樾,是你召我去见你的,那么,即便你现在倾心阿铮,也请你看见我。
她一个电话,沈见安结束了这短暂的“失恋期”。
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前往她在的小教室找她,陈铮就在她身边隔着一个座位坐着。
没办法,谁叫好兄弟被心上人看上了,吃醋,嫉妒,他实在给不了陈铮好脸色。
沈见安面无表情走过去,还瞧他干嘛?看着就心烦。
倒是他小心思作祟,很自然,又带着几分恼气与霸道,气势汹汹在她身边坐下。
有什么好客气的,保持距离?算了吧。
他那架势,椅子翻下来承接他带情绪的坐落,整排桌子都瑟瑟发抖。
有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呀,何必让大家为你担心?
杜兮樾脸上挂着严肃相,盯着他看。
几日不见,他胡茬也不清理干净,下巴灰青,小王子这样,实在狼狈。
也叫人为他担心。
“沈见安,你知道不管你遇上什么事儿我跟陈铮都会挺你的。”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沈见安一脸傲娇,削瘦的下巴抬起,眸光冷漠,随意把玩手里的笔。
原来,你知道关心我。那好啊,你就哄我吧,把我彻底哄好。
他嘴巴跟焊住了似的,就是不说话。
杜兮樾越看越着急,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开口?
不然,别凶他了?
哄一哄试试?
“咳咳。”
她清清嗓子,换上好点儿的语气,再加点儿娇柔造作的架势,问他说:“如果你不想跟我分享,我就不为难你。”
“但是呢,咱还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对吧,马上就考试啦,不指望你们能拿奖学金,但咱至少别挂科。”
她一停顿,歪头盯着他那张清秀却神色冷淡的脸,最后补充说:“等放假,我们出去玩儿。”
她想的,是沈见安必然受他那爹不管妈不管的家庭影响,或许把他带出去多玩玩散散心,转移转移注意力,再介绍给爸妈还有高中几个朋友认识,或许能好点儿?
陈铮撅着嘴眨着大眼睛看她又看他,无助极了。
杜兮樾都没办法让那家伙开口,他想他定是遇到天大的事儿了。
他肘击杜兮樾,小声道:“怎么办呀?连大神你都拿他没办法了。”
杜兮樾拉过他的作业本,“不怎么办,贱贱想告诉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
“我们也尊重一下他的心情,每个人都有有口难言的秘密,他会好的。”
“来吧,我先给你讲题。”
她看了眼题目正打算开讲,手边横穿过来一本书来。
杜兮樾回头,沈见安仍高高在上大家得罪他的傲慢态度,头也不回地,只压着眼角余光看了过来。
“这个知识点我不会,你给我讲。”
好好好,沈王子终于肯开口了。
杜兮樾先紧着他,转头凑到他跟前,“我给你把知识点梳理一遍喔,其实不难,你应该会,当然,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打断我问我。”
沈见安才不是不会。
他就是享受现在他需要她就在的这种踏实感。
她在讲,他的目光落在她侧颜上,她有她的认真,他也有他的认真。
傻蛋,你怎么会喜欢陈铮呢?你明明更在意我啊。
会不会,是我搞错了?
沈见安突觉愧疚,怕自己太过疏离了她。
心生怜惜,连他眉眼都多了份温情。
喜欢一个人,真是要了命似的疯狂,情绪总是无常的。
可她看向陈铮时明亮亮的双眼,他怎么也忘不了。
沈见安感到要疯了,他不确定,也不敢试探,更无向她坦白的勇气。
陈铮没人管,自己戴上蓝牙耳机玩起游戏。
这边讲题听讲的两人,她讲完一章,他就翻下一章,还理直气壮说:“这章也不会,给我讲。”
杜兮樾兴是有些累了,才想到这沈王子莫不是在捉弄她吧?
就他那高考成绩,能说学不会大一的高数?
鬼才信嘞?
杜兮樾收起耐心,抿着嘴角拍下笔,一本正经问他:“沈见安你告诉我,这你不会?”
沈见安还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怎么?我不能不会?”
真跟个冰箱似的。
杜兮樾深深叹息,不哄了,也不管了,随便吧。
“你有什么心事告诉我们呀,自己一个人憋着难道不怕给自己憋死?”
“生气可是很折寿的事儿!”
沈见安压下眼眸,暗自埋怨她,“反正无人在意,死了又怎样?”
哎,令人无语,无可救药。
杜兮樾别过脸摇摇头,寻思这人怎么犟得跟猪似的!
总不至于把人约出来三个人都生着闷气回去吧?
她又转回好声好气与他说道:“我们好久没吃火锅了,不然,明天请你们吃火锅吧?”
沈见安:“没胃口。”
杜兮樾又提议问:“不然咱们逃课去逛街吧,上次你俩不是想玩密室嘛,这次我请怎么样?”
沈见安甩过来他那看似冷漠的目光,“你生活费有那么多吗乱请客。”
“必须是可以有啊,所以你接受吗?”
“还行吧,你可以带我们先去逛街,再去吃个火锅。”
这下,沈见安是彻底被哄好了。
嘴角都藏着得意的笑,明天,陈铮可不在,那不就是只属于他们俩的单独约会吗!
杜兮樾想到明儿哗啦啦大额的开销稍稍犹豫了下,看来,得花老爸老妈给她绑定的零花钱了。
“那行,那我们说好了啊。”
她手指指陈铮又指指他,郑重其事强调,“明天出去玩儿,谁也别挂脸,不许扫兴啊。”
陈铮却推辞说:“我明儿得去趟理工大,你俩去玩儿吧。”
“去理工大干嘛?”
“去见一个高中的朋友,找她聊点儿事儿。”
啊,他不去吗?
杜兮樾有些小失落。
不过也没关系,先把身边这位问题朋友带好吧,本来就爹妈不闻不问的,别再遇上什么事儿给孩子整抑郁了。
她转而拍拍沈见安胳膊,“看来,明天的请客,你可以一个人独享了。”
沈见安扭头看着她落在自己外衣上的手。
怎么回事?你对我这么不生分的吗?
第二天中午,冬日晴朗,空气较干燥。
杜兮樾跟沈见安翘了下午的选修课出来。
学校门口关于坐公交还是打车去,两人意见不同。
杜兮樾说:“我想坐公交去,双层巴士,坐上面还可以看看沿途风光。”
“不,人挤人,极大概率没座位,难道我们要站着?”
“站就站呗,年轻人站不了?”
沈见安态度坚决,“受不了乱七八糟的气味儿。”
“而且…”
他抬手抚摸自己下腹的部位,“我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呢,万一出事呢?”
杜兮樾往他捂着肚子的手上看了眼。
“好吧。”
答应他了,谁叫王子娇贵呢。
她埋头一边叫车一边继续尝试说服他:“你没坐过双层公交你不懂,即便没有座位也没事儿,主要视野开敞,城市风光尽收眼底,这种感觉就很好啊。”
沈见安看她念念不忘,干脆摁下她的手机,“算了,坐公交吧。”
杜兮樾仰头笑地明媚,一口大白牙,眼睛亮晶晶。
她未发觉,要是没有手上一部手机在,他的掌心就要扣在她手上。
转瞬即逝的这一刻,沈见安嘴角勾了勾勉强笑一下,收回手。
只是心里有强烈的渴望,想与她牵手。
初恋的悸动常令人失去思考。
关于美好,是她什么都好,他追逐着卑微的祈求着想要靠近。
等公车等了将近半小时,周内外出的学生不多,车上还算有空座。
“沈见安你小心点喔。”
杜兮樾才不留意下面的座位,她径自领头上了窄小的楼梯往二层去了。
他还未到达,听见上面她惊喜的欢呼:“哇噻,沈见安,有座位!”
沈见安慢悠悠上去,看着几乎可以说空荡荡的一排排座位,还算满意。
杜兮樾已经坐前排靠窗的位置了,他径直过去,在她那排犹豫了下,转而坐第二排去。
往里靠着窗,没事儿看看风景吧。
为什么不与她坐一起?
就等等看她会不会邀请说坐前头来。
车子缓缓启动,外面的街景一扫而过。
杜兮樾站起来,想要开窗,回头问他:“贱贱,我开会儿窗,你不冷吧?”
沈见安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冷淡答她:“冷。”
她乐哈哈的,“哦,那你稍微忍一下。”
他还等她说要与他坐一起呢。
结果她只顾着开心,大开了车窗探出脑袋到外面去。
风吹得她头发乱七八糟,她的开心笑声让这冬日的天儿更觉明媚。
担心她吗?
“喂,你小心点儿!”
她跟听不见似的,迎风吹。
没办法。
沈见安挪去她身边坐下,揪着她后背的羽绒服,一手轻盈的温暖。
“杜兮樾,你别虎,别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