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送苹果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说法儿。”
杜兮樾咬一口手里的苹果继续说道:“这个苹果一点儿都不好吃，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提前买好好吃的苹果准备着，挑黄金帅，还有蛇果，大家一人一个。”
“你不知道，医院门口的水果卖地可贵了，幸好是月底，可以跟老爸老妈领生活费。”
杜兮樾一口接一口啃着苹果，一边滔滔不绝与他闲聊。
方才医生进来查看了沈见安的情况，明确说明他还不能进食，即便到了明天，也只能吃简单的稀饭。
沈见安说他有点儿饿，杜兮樾严听大夫的话，只给他水，不给食物。
而她是真的饿肚子了，即便这苹果偏硬口感不怎么样，她还是吃点儿垫垫肚子。
沈见安的目光从她坐床边来落在她身上还没移开过。
恰恰好的独处时光，他想这样的时刻更长久一些。
也希望，未来仍有许多机会能这么一直、一直，安静地看她。
“兮兮，我其实有给你们准备平安夜的小礼物。”
“只是，要等我出院后再给你们了。”沈见安主动说道。
或许可以一点一点儿地，接近她，让她同样也倾心于他。
杜兮樾问说:“是苹果吗？”
“嗯，与苹果有关，与平安有关。”
与我喜欢你有关。
沈见安在心里默默说完后面的话。
在认识她之后的许多个瞬间，他渐渐明确自己对她的心意。
喜欢，是她意外出现在他生命里像灯塔一样为他领航；是她牵动着他的心情，轻而易举让他喜悦又或着急；是他灰暗世界里的希望、热烈、与自由。
睁眼看见她，他想他能够冲动一些，大胆告诉她他的心思。
甚至不计后果，无论她是否同样钟情于他。
沈见安还是退却了。
不是害怕，而是他想万无一失得到她的喜欢。
让她只钟情于他，不会像母亲还有父亲那样抛弃他。
这是他心底自私的想法。
明知自己的阴暗面，理智才叫他收住霸道的心思，不要伤害她。
在他无数次偷偷注视她的目光里，他都在寻找她也喜欢他的痕迹。
可似乎她傻傻的，眼睛亮晶晶，没有对爱情的向往。
杜兮樾想他准备的会是什么小礼物，他已经明确给出关键信息，可她还是想不到。
不过也不必着急知道。
她与他说:“沈见安，我觉得你还是好好康复吧，礼物的事儿回头再说。”
“明天圣诞，我买些糖给大家吃，你呢，怕是吃不了，还挺可惜哈，好好的节日过不了啦。”
沈见安嘴角抬起，微微笑问她:“我不能攒着？”
“兮兮同学，我的苹果，我的糖，你都先帮我攒着。”
杜兮樾终于放弃啃这个难咬的苹果，她一溜烟跑去厕所洗了个手，又提着湿答答的双手坐回来。
“沈见安，我也不能陪你太久时间，回去太晚宿舍楼就关门啦。”
“今天晚上陈铮会留在这儿陪你是吗？”
“可能是吧，如果他愿意的话。”
“那他铁铁是愿意的吧，我来的时候他穿的睡衣，肯定是你出事他着急，就没换衣服。”
杜兮樾其实还担心陈铮冷不冷，有没有人给他送衣服啊洗漱用品。
这已然成为她的一项待办事项。
也才刚八点，沈见安还不想她走，就挑起话题沉声说道:“阿铮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杜兮樾原本就好奇他俩的关系，时常无意间问起来，这次又问:“再给我说说吧，你俩是怎么成为好哥们的？”
沈见安暗爽，低头笑了下，计划得逞，她还可以多待会儿陪他了。
他抬起头，接着道:“我们俩当初一个篮球队，他是队长，我加入得晚，一开始关系并不好，他总针对我。”
“直到有一天我一个人夜里打球，碰上他，对决一番后我们坐在那里聊天，他说他也不是故意针对我，就是觉得我很拽想给我点儿颜色看看。”
沈见安说着笑起来，“你知道的，我跟阿铮，真正拽的是他，他总是劲劲儿的。”
是啊。
陈铮就是那样一个劲劲的让人觉得坏坏的大男孩儿。
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夸赞他，热情，周到，友善。
杜兮樾想起藏在心里的这个陈铮，欣然微笑，也应下说:“是啊，他其实是暖男一个。”
转而收神，以免叫朋友发现她的小心思，她才又追问:“那后来呢？”
沈见安接着道:“后来就聊得多了，无话不谈。那段时间我们俩都挺倒霉，他爸爸婚内出轨，妈妈闹离婚，家里的事儿让他整日提不起精神，浑浑噩噩的，从精英班降到了平行班。”
“也是那时候，我妈说她要再婚，很快，她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杜兮樾神色凝重。
她听得见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妈妈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那他呢？他那时候也才十七八岁啊。
“那你怎么办？”杜兮樾小心而关心地发问。
沈见安露出个苦笑，无助地看着她。
可以与她说吗？
可以让她知道他狼狈的过往吗？
让她充分认识他，是不是也算一种诚意？
沈见安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深呼吸，然后才接着说道:“高中其实挺艰难的，这种艰难大概从初中我爸妈离婚开始，家不像个家，他俩见面就是各种争吵，那些声音让人印象深刻，时常像个炸弹一样在脑海里爆炸，渐渐的，心里似乎生成了一个黑洞，它在一点点地吞噬我壮大自己，难过的时候折磨你，稍微有点儿喜悦，它也要发动吸干你的开心让你不好过。”
“所以我绝不会跟个正常人一样，我会觉得这是我的命，就这样糟糕。阿铮那时候浑浑噩噩找不到方向，我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俩混一天是一天，就成了好朋友。”
光听他说，杜兮樾已经能够想见他的处境。
她从没有家庭不和谐的困扰，尽管爷爷奶奶嫌弃她是个女孩儿，时常贬低，但爸爸妈妈给足了她关爱与底气。
她自觉做为朋友，她能够发挥点儿用处，比如现在，她其实可以不用担心回去地太晚，尽可能地陪伴一个刚结束手术的朋友聊会儿天，听他诉说他心里的苦楚。
“虽然但是，你们成绩都很好哎。”
没错，照他说的那样，他们俩还能考进科大来，那真是天才来的。
沈见安懂她的意思，便继续说道:“阿铮呢，他其实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他不想他妈妈为了养他供他上学劳累辛苦，就问我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甚至他说可以做我的保姆，让我给他稍微出点儿工资。”
想到那时候他夸张的提议，沈见安不自觉笑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让他给我做保姆，他是那个时候我很在意的朋友。所以我提出与他合伙开店的事儿，高考结束后我俩就开始忙，他人脉资源广，也擅长跟人沟通，所以他出力，我出钱，我们很快就落实了一鲜小馆的事儿。”
“至于学习，我说我们尽量拼一下，考同一所大学，去其他城市发展，上了大学，或许就自由了，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儿，所以阿铮在挣扎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拾斗志开始备战高考。”
沈见安收回思绪看着杜兮樾，“有时你看阿铮不在，他在却不好好听课，其实是因为他真的在忙其他的事，他要负责小食馆的日常营收，人员工资发放，是真的很忙。”
听起来，其实还挺令人羡慕啊。
杜兮樾歪过头，听得津津有味儿，想知道更多，就继续发问:“那你呢？靠什么走出来？”
“我？”沈见安如鲠在喉，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凄惋。
“杜兮樾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吗？”心里的冲动驱使他向她坦白。
“为什么？”杜兮樾天真地问。
沈见安深深锁定她的眼睛，他要她充分地认识他。
“杜兮樾，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是总要有点儿目标，有个期盼，好能让很艰难的路更好走一些，对吗？”
杜兮樾云里雾里，有些不明白。
“嗯？”
“当我第一次模拟成绩排第六名的时候，我看到了排我前面你的名字，当时我没在意。”
“可第二次，依然是你，就引起我的注意。”
“我想，要在下一次排名我要超越你，这就成了我短期内的目标，这个简单的小小的目标，它支撑着在学习上坚持了下去，否则，一个被亲爸亲妈抛弃的人，学习成绩，高考，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杜兮樾发自内心同情他。
“也是，我高三那时候，我妈陪我也是很辛苦，有父母支撑跟没有父母支撑，天差地别吧？”
对啊。
沈见安现在回想，却再不会感到感伤，因为他早已找到自己的支撑。
他笑言:“虽然你是我的目标，但任我怎么努力，依然一次都没超过你，好在很幸运，在大学碰见了你。”
“一次又一次，我被引导着走到现在。”
“所以，一直想告诉你，认识你是对我来说天大的幸运。”
等等。
杜兮樾脑袋里都轰了。
这不是告白吧？
她确定这不是告白，可为什么这么令人心动？
疯了，王子千万别随意散发魅力了。
她甩甩头，恢复神智与他说:“其实，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我并不擅长交朋友，还要很谢谢你们不嫌弃跟我做朋友。”
沈见安听她的话表示不满，无奈叹气，“杜兮樾，你怎么说话的？我会嫌弃你吗？”
杜兮樾大笑，“我想也不会吧，就你的情况，贱贱同学放心，做为朋友，我必会顶你到底。”
“我可是顶级辅助，绝对会保护好我的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