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沈珩狗绳一拿，鞋也没脱，书包都是许舟帮他带上楼的。
沈珩又去遛狗了。
许舟站在原地，盯着沈珩和Boss离开的身影，Boss摇着尾巴，时不时在沈珩脚边蹭两下。
乍一看倒有几分父慈子孝，不对，应该是兄友弟恭。
沈珩才是真正的高精力人类，许舟心想，孙泽轩下午说他精力旺盛，比起沈珩来，许舟自愧不如。
每天上完晚自习回来遛狗，遛完狗回来还要写作业，第二天再早早起床出门遛狗，遛完狗去学校上一天课。
关键是不单单是一天，而是循环往复的好几年。
真是铁一般的身体，钢铁般的意志力。
许舟拎着两个书包上了楼，两个书包都放在书房，许舟回自己房间里冲了个澡。
他洗澡很快，加上是个寸头，洗完头连吹风机都用不上。
许舟关了房间头顶上的大灯，只留书桌上的小台灯，不紧不慢地走到阳台吹风。
沈珩遛狗没有这么快回来。
来到这个家里，许舟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除了自己的房间外，就是沈珩的书房，倒是很少来阳台。
临近月底，今晚的月亮是个小小的弯刀，云层厚重，月光被云层遮掩，只能从边缘漏出丝丝缕缕月光。
周围静悄悄的，天地之间许舟感觉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
天地浩荡，只有他无牵无挂。
在这一刻，许舟突然想起奶奶，奶奶去世后，许舟从来没有想起过她，甚至连梦都没梦到她。
他不知道是奶奶不想见他，还是他不想见奶奶，也有可能是彼此两看相厌。
奶奶爱他也恨他，许舟也是。
他的生活里有太多需要待处理的事情，事情接踵而来，毫不夸张的说，许舟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
许舟要赚钱要学习要照顾奶奶，所以感情对他来说是个奢侈品，爱和恨太浪费时间了。
许舟一直保持稳定的情绪，他怕自己一多想，忍不住想死，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远处的群山在黑暗中静谧无声，树木胡乱生长的枝桠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狰狞的倒影，枝桠的阴影穿过许舟后脑勺，许舟仰起头，让阴影顺利穿过自己的身体。
看起来像是被树枝戳穿喉咙而死，许舟百无聊赖地想，这个姿势死掉的话，血溅得应该很高，会把房间弄脏的，到时候打扫起来很麻烦。
许舟低下头，他决定换一种死法。
许舟的身体不断转换角度，枝桠的倒影变多，他踮起脚尖，让枝桠狠狠穿过他的胸腔，他的心脏。
许舟找到了完美的角度，这一根枝桠又长又粗，能瞬间贯穿他心口，一击毙命。
许舟侧过脸看着自己的倒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很少理会自己的感情，宛如等待着寒冬的松鼠，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
至于爱情亲情友情，这些人们出生后就会慢慢得到的感情，许舟一次也没得到过。
不对，他好像是得到了友情，许舟猛地想起沈珩。
一想到沈珩，上午咽下去的奶油蛋糕此刻快速翻涌上来，鼻尖和心口隐约能感受到那股甜。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许舟拿起手机，是沈珩的短信。
“傻站在阳台干什么？想模仿嫦娥奔月？”沈珩一贯的阴阳怪气。
那股甜意似乎泛滥到舌尖，许舟整个口腔都是甜的，他低下头盯着手机傻笑。
几秒后，沈珩又发来消息。
“今晚月亮不够圆，等到下次。”等到下次什么？沈珩没说清。
沈珩常常忘记给许舟发微信，他习惯性给许舟发短信。
许舟盯着短信，在昏暗的阳台上，手机发出淡淡的，不刺眼的光，那光照出许舟的脸，眉眼含笑，嘴角微扬。
“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找你。”许舟打了一堆字，最后删删减减还是只发了这句话。
他想见沈珩，这个想法来得突兀又汹涌。
许舟避开那根枝桠倒影，心脏不自觉扑通扑通乱跳，好似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心口被这只兔子踹到发麻发紧。
许舟紧紧握着手机，仿佛这样才能把心口的震荡强压下去。
“往前走，然后低头。”
很快，沈珩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似乎是一直在等着许舟的消息。
许舟眼睛陡然一亮，心口瞬间又多了一只兔子，双兔傍心踹，许舟承受不住地退后两步。
一时间许舟不敢上前，这种感情陌生又可怕，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许舟有点害怕。
两分钟后，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像是炸开湖泊的那颗导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重重地冲破湖面，整个湖泊带着翻天巨浪，浪花四溅。
许舟的手不自主地抖了抖，匆忙点击接听按钮，手机凑到耳边。
他没说话，只能听见耳机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呼吸声在小小的话筒两端蔓延。
许舟的心霎时静了下来，他想那可是沈珩—他最好且唯一的朋友。
他们才认识不久，可许舟一想到沈珩，脑海里却能闪过无数的片段，好的和更好的沈珩在脑中交错。
“你往前几步，低下头就能看到我。”沈珩的嗓音很低又很有力量，在幽暗的夜晚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许舟下意识听着沈珩的话往前走，许舟走得很慢，明明就几步路的距离，他却一直走不到头。
楼下没开灯，花园里不见一丝光亮，周围悄然无声。
花园里种了不少品种的花，现在正是木绣球盛开的季节。一簇又一簇木绣球，月白的花瓣团成一大朵，依稀能看见花瓣的脉络和纹理。
云层渐渐移开，月光像是轻纱又如薄雾，落在绣球花上，落上沈珩肩上。
对话那头，听着许舟慢悠悠的脚步声，沈珩蓦地紧张，他抬起头，盯着不大的阳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沈珩。”许舟在电话里小声地叫他。
“嗯。”沈珩极低极低的回了一声，在脑子里默念着许舟的名字。
“抬头。”许舟说道。
许舟站在阳台边，月光终于落在了许舟的脸上，仿佛在他的脸上覆上一层面纱，神秘又撩人。
沈珩站在花园正中央，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阳台上模糊不清的身影。
许舟身材高挑，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青涩蓬勃的生命力，哪怕万千人走过，沈珩一眼只会看到他。
“许舟。”沈珩喉结滚了滚，心口在发烫，按耐不住澎拜的心潮，他又叫了一声：“许舟。”
许舟靠在阳台上，单手托着腮，静静地望着沈珩。
下面太暗了，许舟看不清沈珩脸上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见沈珩站在那里。
沈珩在看他，意识到这一点，许舟心口的那两只兔子又出来蹦跶。
“怎么啦？”许舟轻声问道。
沈珩没说话，听着电话里的清浅的呼吸声，过了好半天，沈珩才回答，“肚子饿吗？要不要下来吃宵夜？”
一中晚自习放学晚，家里两位高中生回来还要学习，为了防止两人学习完肚子饿，冰箱里常年备着煮好的食物，只需要加热一下。
许舟刷了牙，而且他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可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嗯”了一声，随后斩钉截铁地说：“吃。”
“那你下来，我在厨房等你。”
“好，我马上下来。”
一个下楼，一个进屋，两人都没挂断电话。
厨房的骤然灯亮起，一直处于黑暗与朦胧中的两人，在灯光下，清晰地看清对方的脸。
见到沈珩，许舟有点不好意思，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手机说：“那我挂电话了。”
沈珩眼尾泛红，耳廓也红得吓人，手机仍贴在耳朵上。
沈珩：“好。”
“要不我数三二一，然后咱们一起挂。”许舟提议说道。
沈珩：“好。”
“一。”许舟不按套路出牌，说好的三二一，直接说了个一。
沈珩下意识挂了电话，却发现许舟并没有挂断。
许舟歪着头看沈珩，得意地朝沈珩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显然是对自己的小把戏很满意。
沈珩一颗心被许舟勾着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舟，丝毫不舍得移开。
在这一刻，这一个瞬间，困扰了沈珩一下午的两个难题终于有了答案。
他真的是同性恋。
他喜欢上许舟了。
许舟被沈珩看得心里发毛，挠了挠头，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沈珩在看什么？难道他衣服没穿好。
许舟理了理自己的睡衣，睡衣是浅蓝色一套，衬得许舟皮肤白了不少。
许舟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没有任何问题，一抬头沈珩还在盯着他看，仿佛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许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是我衣服没穿好吗？”
“没有。”沈珩顿了顿，一点也藏不住心里话，“你很好，特别可爱。”
许舟眯起眼睛，翘起一边嘴角，轻轻摇了摇脑袋，“可爱是形容女生的，你可以夸我特别帅。”
“好，那你特别帅。”沈珩哑着嗓子，一双桃花眼好似在放电。
“你也是。”许舟深谙社交礼仪，夸人不能只夸一个人，“咱们俩都很帅。”
沈珩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和许舟天作之合，他和许舟是咱们俩。
许舟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沈珩，沈珩今晚很奇怪。
脸这么红，难道是生病了？
珩：我是gay！
舟：沈珩难道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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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