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不救没问他。
她摆弄药,摸兔子,让他帮忙拿些等会儿要用的东西,唯独没问他是要去哪儿,何时回来。
宁不救最后检查了遍针包,卷好揣在怀里,又看向应无赦:“你说我该先去给谁施针?”
他这两朋友也着实有意思,上次她见这让来让去的架势还是给两小儿扎针,只是他们互相推让为的却是自己晚挨会儿疼。
应无赦微愣,“不是都要扎吗?”
“那总也要有个先后。”宁不救道,“如何?依你对他们的了解,你觉得先给谁施针,两个人生出的忧虑最少?”
“这……”应无赦被难住,但看着宁不救的期待眼神,半晌后还是给了个答案,“先扎地独吧。”
他看着更能想的开。
叩开地独房门,地独先问道:“我是第一个?”
宁不救摇头,“不是。”
地独信了,“这么快?”
宁神医只道因人而异,就安排他坐下,捏出根长针过了火。
数息之后,地独重新听见宁不救开口,是在同应无赦说:“你瞧着他些,半个时辰后我过来给他拔针。中间若有什么异常感觉,准确记下时间症状,到时一并告诉我。若是吐了血,就立刻来找我。”
而后木门开关的声音响起,地独拧着头想看,只瞥见应无赦衣角,“宁神医出去了?”
应无赦还当他发现了宁不救话中破绽,抿唇嗯了声。
地独却松了口气,只嘀咕着针扎背上好像也不疼,又问起应无赦宁神医究竟给他扎了几针,扎的时候神情凝重吗,有没有运功,手法是不是跟传闻里说的一样?
“你和传闻里很不一样。”
宁不救前脚从地独那里出来便进了赤星房间,烧银针时听见她这般言语,轻笑道:“传闻里是怎么说的?”
赤星盯着跳跃的火苗,给了个不算切题的回答:“传闻里的你,听起来不会与我们这种人有牵扯。”
“原来传闻把我传的如此胆小怕事。”
赤星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看了宁不救一眼,眸中多了几分不解。
宁不救恍若未觉,只过来给她施针,“赤星姑娘凝神,免得毒性窜开,来不及反应。”
解毒怎的还能让毒性窜开?赤星禁不住去想,宁不救趁此当空连落三针,见她身体又有紧绷之势,开口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何答应出诊?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也好奇罗刹堂的毒药水平如何,与我相比,谁更胜一筹。”
转移注意的计策很奏效,宁不救落全七针,按着她右肩把人扶正,叮嘱她莫要乱动,自个儿则在床边的凳上落座。
赤星见状,过问了句:“宁姑娘要守在这儿?”
宁不救应声,“你伤的位置更危险些,我得看着。”
赤星闻言没再说话,屋内静的落针可闻,显然两人都不是爱闲谈的性子。
只是就这么坐着,时间久了宁不救也觉得有几分傻气,选择主动搭话,朝赤星打听她平时都用什么样的金创药。
“原先都是从堂内支领,如今离开了,暂且还没找到合用的。”
“哦,那赤星姑娘想买点吗?”宁不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种品质的。”
赤星直待嗅过这宁不救这金创药的气味,神情仍是木的,“……宁神医怎的忽然想起来卖药?”
宁不救没解释,只问:“那你买吗?”
“什么价格?”
“十两一瓶。”宁不救报价的同时比了下瓶子大小。
“买。”赤星答得爽快,“买三瓶。”
宁不救最喜欢的便是这般顾客,交货时顺带送了她一小盒化瘀膏。
彼时赤星身上的针也已尽数拔去,可以自由行动,打开化瘀膏的盒盖一观后又问了声:“神医,还卖化瘀膏吗?”
那自然是卖的。
宁不救连着施了三日针,同赤星肉眼可见的变得亲近,地独看在眼里,扎针时还同应无赦猜测过,赤星那边是不是解毒的效果特别好,弄得两人看见对方都挺高兴的。
应无赦不觉有异,同神医待在一处,自然高兴。
“老大你说我这边,咋就没啥感觉呢?”
“有感觉就是出问题了。”应无赦谨记医嘱,“先前没解毒的时候,不运功不也没感觉吗?”
地独蔫下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要几日才能动武,虽说之前这武功也不天天用,但明说了不让用,弄得也不敢去哪儿……好想吃东边那条街上的糖糕。”
宁不救推门进来就听见这句,边关门边问:“糖糕好吃吗?”
“当然……宁神医?!”
“别激动,我还没拔针呢。”宁不救让他平心静气,指腹一一点过他背上针尾,“糖糕店家姓什么,我明日可以走一趟,买一些回来。”
“真的?”地独的激动很快化成困窘,“可我也不知道店家姓什么,只记得那女店家瞧着平时吃的饭就很好吃,男店家看着瘦,但胳膊有劲。对了,它前头是卖包子的,包子味道还成。”
“行,知道这些也够找到地方了。”宁不救取完针,又看向应无赦,“你有什么想吃的?”
这几日应无赦也日夜守在客栈,天天就对着客栈里那几样菜式来回吃,宁不救觉得是时候适当换换口味。
应无赦望着神医发问后就不曾挪开的眼睛,改了原本的答案:“……好吃的我都喜欢,吃那家糖糕就好。”
宁不救笑了下,“行。”
她起身,又同两人说了个好消息:“解药的方子试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会去配药材,配上内服汤药,解毒的进程至少能快一倍。”
地独眼睛一亮,兴奋难掩,直待把宁神医送出门外才留意到应无赦神情有异,关心道:“老大你是在担心罗刹堂吗?”
应无赦晃神片刻,方应了一声。
地独闻言,由衷宽慰道:“这么久都没动静,我觉得可能是跟丢了,暂时不会出现的。”
但应无赦想的却不止是罗刹堂。
“你说神医解完毒后,会愿意多留一日吗?”
地独愣了愣,试图理解应无赦的意思,多留一日……带她逛逛?请神医吃顿饭?
好想法啊!
“老大,原来你是深藏不露。这招好啊,能给人留个好印象,日后若还要请人出手,也好开口。”地独主动包揽此事,“你放心,明天我就开始打探此地最好吃的地方是哪儿,保管让宁神医对我们此生难忘。”
应无赦听此有些困惑,但听到“此生难忘”又觉得不像坏事,便随地独去。
他还有时间,可以仔细想,想个最好的办法。
这一想便到了翌日,应无赦照例去宁不救那儿学字。宁不救写了样字给他,盘算着契书里常用的重要字词已教了个七七八八,学会这些,至少日后不会被人轻易骗了卖了。
若他还想在此道深耕,也有了基础,好寻夫子。
到时……
“神医。”
应无赦的声音将她从漫无边际的念头中拉回来,宁不救见他停了笔,以为是字上的问题,起身去看,“何处有疑?”
纸页上的字迹仍工整,但瞧着有几分心浮。他也未讨教此事,而是问起配上那解毒的汤药,想把毒完全解掉最快需要几日。
宁不救明了几分,原是忧心这个,答道:“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但无论几日,都不会出什么事的。”
“三五日……”应无赦喃喃着,脸色瞧着比得到答案前并未好上多少。片刻后又抬头望向宁不救,捏紧了笔杆问询,“那神医,解完毒后要去哪儿?”
宁不救未做迟疑,“自然是返程。”
“当日便走吗?”
宁不救顿了下,点头,“怎么了?”
应无赦望着她,最后还是垂下眼,低声道:“想送送神医。”
宁不救紧着的心松下来,不是还想着替她报仇就行,“不必如此麻烦,陇南一带马商多,到时我买匹马自己就能走,何须你再送,两头跑多累。”
这话听得出是真心的,应无赦却愈发涩然,勉强重新找出个自己的用处:“……那到时,神医可需要帮忙挑马的人?”
他低着头,从宁不救的位置看去也瞧不清他面上神情,只从这句话里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笑着应下,“嗯,那到时应老板若有空,可愿与我同去?”
“愿意。”
他自然愿意。
他不止想去挑马,还想随行,但他此刻离不得客栈去不了荒石漠,拿不回他埋在那儿的半罐金又该用什么倒贴给神医来换她做他东家?
应无赦抿唇,彻底参悟了想做的事决定了便不能等,等则生变。
宁不救并不知应无赦在苦思冥想一些如何出钱出力做她雇工的计划,约定好挑马的事她就出了门,打算先去买糖糕再去买药材。
依着地独提供的描述,宁不救很快找到地方,买了两封糖糕后往药铺赶。途径先前去过的那家酒肆,宁不救停下脚步,略一思忖后走了进去。
那夜遇见的人明显是有任务在身,身上也没酒气,出现在酒肆未必是为了填肚子,也可能是来传递消息。
而他们是从酒肆出来后交手,又从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那他更可能是接消息的那方。
虽然仍不确定落霞镇那晚他那背后势力派他去她那儿搜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同时给两个势力做事的可能微乎其微。
如果都有闲工夫专程派两个人对她这种过路人下手的话,宁不救觉得这个势力至少不会太穷,赚钱总要有营生,培植势力也需要据点,培育东西需要在自个儿势力范围内——
她怀疑这酒肆并不清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会意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