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一到家,看见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闺女爱吃的菜,而她爱人仍旧在厨房里忙活,她就知道今天闺女要回家了。有半个月没有见到闺女了,林芸也有些想女儿了,忙去洗了好些水果,仔细地削皮切块。闺女不爱吃水果,每次只有医生使劲叮嘱,她才能像吃药似得吃上几口,为此林芸不得不把水果都尽量改刀成容易入口的小块,好哄着闺女多吃一点。
林芸一直很羡慕别人家母女能像闺蜜一样相处,两人每天无话不谈,闺女大大方方和妈妈分享一些女儿心事,自己也可以和闺女聊些家长里短。偏自家闺女性子冷冷淡淡,跟谁都不亲,一离开家便连个电话也没有。实在想闺女,主动打过去,她简单报个平安就挂了,真有事也只会给她爸说一声,希望中的小棉袄变成了编织袋,贴心别想了,你甚至都不知道她肚子里装了什么。
“筠遥”这个名字是孩子她爸给起的,当爱人知道自己生了个女儿时,多少是有些失望的。他们家已经两代从军,当看见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时,他觉得自己“上阵父子兵”的愿望落了空,于是起了这个谐音“军遥”的名字。林芸倒是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夫妻俩都是军人,自己虽然只是文艺兵,年轻时也吃了许多苦,她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再当兵了,她希望女儿从小就是无忧无虑的公主,她已经有能力给女儿平安富足的生活。同一个名字,一个满是遗憾,一个却是祝福。
看见闺女的车在院里停好,林芸招呼爱人可以开饭了。一家人默默地吃完饭,她刚想喊闺女去吃些水果,却见爱人对着闺女说了一句:“来书房。”知道父女俩肯定有事要谈,便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年轻时林芸夫妻俩是各自岗位上的骨干,所以虽然俩人结婚很早,感情也很好,但生筠遥却很晚,怀孕时俩人都已年过三十。林芸常想如若自己不是高龄产妇,筠遥体质必定不会这么差,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医院的常客,三岁时还突发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虽然治疗效果很好,可至今血液都不太健康,免疫力也非常低下,这一点上她一直很自责,觉得对不起闺女。
筠遥很小的时候,林芸一直把她当做洋娃娃打扮,本生女儿的样貌就极好,稍微一打扮到哪里都被夸是小公主。可没过多久,筠遥就对这些小女孩儿都喜欢的东西表现出了极大厌恶,林芸非常难过,却让爱人重燃希望,立即给闺女买来很多玩具车、机器人,希望能培养出个小女兵。筠遥一开始还很感兴趣,但很快就把它们拆得七零八落。再后来教闺女识字,发现筠遥很喜欢绘本,于是又买了很多给她,没想到她也是每本都翻一遍便不再碰了。
夫妻俩那段时间对该怎么培养闺女很是头疼,让她试了很多兴趣爱好,画画学过,乐器学过,舞蹈、武术也报过。筠遥都能耐着性子学几天,甚至有些还被老师夸有天赋,但用不了多久,她就表示不感兴趣,不想再学了。
直到筠遥三、四岁,发现她每次去书房翻书,不是随便翻着玩捣乱,而是真的在认真看书的时候,俩人大为震惊。
那些厚厚的书籍明显是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儿理解不了的,而筠遥只是一味地翻看,从来不说也不问,一开始夫妻俩只当她是在玩。因为闺女一向对书挺爱惜,不撕不折,看过还会把书恢复原位,所以他们也就没有阻止,有时还开玩笑说她以后会变成小书呆子。
事情转折点发生在有一天筠遥的爷爷奶奶来看她,临走前不舍地问她:“会不会想爷爷奶奶呀?”闺女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爷爷奶奶放心,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时在场的大人都愣住了。你说她懂吧,这句不该用这,你说她不懂吧,这句用在这很精妙。
那天爱人把小筠遥叫到书房,问她最近在看哪本书,小筠遥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沙俄中短篇小说集》,于是很认真地问她:“看得懂吗?”
“不看怎么知道懂不懂呢。”小筠遥的回答总在大人的意料之外,“看不懂的也记下。”
“那不懂怎么不问呢?”
“能懂的时候自然就懂了。”
自此,夫妻俩知道这孩子有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之后,爱人教会了小筠遥使用字典,小筠遥更是有时间就泡在书房里,而且她对书籍没有偏好,只是按着书架上书摆放的顺序,看完一本再换下一本。
林芸涮着碗,叹了口气,当时应该少让闺女看点书,多和她培养培养感情,否则也不会像现在母女俩一点话也说不上。
书房里,解重民让闺女在自己对面坐下:“说说怎么回事?”
解筠遥简单描述了下那天发生的事,末了还反省了下自己不该过早放松警惕。
解重民仔细听完问道:“为什么没报警?”
“当时已经不清醒了,只想着跑,在大厅撞到我一个学生就没意识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我喝醉了,就把我送回公寓了。”
“学生?”
“我带的研一的学生。”
解重民又看了闺女一眼:“刘大夫该做的检查都给你做了一遍,除了白血球比以前明显要高,其它都是老毛病。”
“知道了。”解重民既不挑明,解筠遥也就装傻。
“那这件事后续你准备怎么处理?”
“对方是一家台资的高新技术企业,掌握几十项高精尖技术专利,院里很重视和他们的合作。既然他当时没得手,我现在也没证据,这件事我准备就到此为止了。以后院里活动上可能免不了再碰面,我会提高警惕,但我估计他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嗯,警惕是必须的,而且再有下次,先报警。”
“不会让他们有下次的。”
“我还是去打个招呼,这些应酬你不必去。”
“这也算锻练了,以后进入社会,工作上避免不了的。”
“地方上还是乱,连高校也搞得乌烟瘴气,你拿了学位还是回来吧。”
“我还是想在民用领域发展。”
“还有几年时间,你再多考虑考虑。出去陪陪你妈妈吧,她想你了。”
“好。”
解筠遥从书房岀来,去客厅沙发上挨着妈妈躺下,母女俩没什么话,各自干着各自的事,只时不时妈妈给闺女嘴里塞块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