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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几乎决堤

安歌抿唇忍住笑意,故作镇定道:“王爷先用早膳吧,已经让人烧洗澡水了。”

她转身去取梳子,却听见身后传来李朝宗低低的咕哝声:“昨夜……多谢你照顾。”

窗外的侍从正在清理断枝,木屑的清香混着晨风飘进屋内。

安歌背对着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一场飓风,似乎吹散了些许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正厅里,侍女们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蒸腾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安歌与李朝宗相对而坐,她将一碟浸过杨梅酒的果子推到他面前:“再吃些这个巩固一下。”

李朝宗皱眉嗅了嗅,浓烈的酒气冲得他往后仰了仰:“我不喜饮酒,这个味道闻得我就有点晕了。”

“特地只挑了果子给你,”安歌指尖点了点瓷碟边缘,“你看,酒液都沥干了。”

李朝宗犹豫片刻,竟真乖乖拈起三颗吞下。

果肉已没什么味道细嚼下带着微微辛辣,让他不由得眯起眼。

安歌见状,唇角不自觉扬起,谁能想到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安定王,竟会被颗杨梅呛到。

早膳用到一半,李朝宗随手拿起案边的邸报。这是昨日送来的《沧溟道闻见录》,专门刊载各州士子文章。

才翻两页,他忽然将邸报重重拍在案上:“荒谬!”

安歌抬眸,见他额角青筋微突,显然是动了真怒。

她拾起邸报细看,只见头版赫然是《盐引改制十害论》,署名“沧溟寒士”。

文章引经据典,将尚未颁布的新政批得体无完肤。

“崔焕之的手笔。”李朝宗冷笑,“没想到他在沧溟道的文脉也如此深厚。”

安歌将邸报折好放回:“王爷病体初愈,不宜动怒。”

她给李朝宗碗中又添了点稀粥。

“自古盐铁改制,哪次不是动了某些人的命根子?只要利国利民,纵有千般阻挠——”

“也要披荆斩棘。”李朝宗接过话头,他又拾起桌上的筷箸。

他忽然抬眼看她:“你觉得,这'沧溟寒士'会是谁?”

窗外传来侍从清理断枝的声响,安歌望着面前的腌渍菜梗,轻声道:“或是青崖书院的岑夫子?他早年与崔氏有姻亲。又或者是……是谁也不是很重要。”

李朝宗忽然伸手,将安歌鬓边一缕散发别到耳后。

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安歌脸上,李朝宗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翳。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他急忙收回手,慌乱解释:“头发进碗里去了。”

“可是担心昨晚没回府的事?”李朝宗低声道,“若是有人议论……”

“我这样的二嫁妇,在洛安城时就没什么好名声。”安歌自嘲地笑了笑。

冀王府那些谣言早就传遍了,说她给那卢其运下药逼婚,说她克死第一任丈夫。

这些污水泼在身上,她早已学会不去在意。

李朝宗眉头微蹙,那些流言他再熟悉不过,他不纳妾不联姻有心人士到处传播他好南风,王府建了演武场原本想着同僚操练方便些,御史台却参他豢养死士,就连政务勤勉些,都要被编排成野心勃勃。

“安歌……”他的声音像是从齿间磨出来的,“这洛安城的风气……”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那些想替她辩白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何尝不知,越是辩解,那些闲言碎语就越是甚嚣尘上。

“王爷,”安歌忽然转了话头,“我刚才在想的是——我在鸣鹤山买了块地。”

“何时的事?”李朝宗有些诧异。

“上个月托了我二舅母找的牙人,前些日子刚种了些果树苗,偏赶上这场飓风,”她望向窗外忙碌的仆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原本还想着等果树长成,就在山上建个小院。现在看来,得先补种树苗了。”

“回卢娘子,浴汤已备好,艾草和姜片都加好了。”小厮在门外禀报。

李朝宗闻言失笑:“这是要把我当药膳炖了?”他眼中带着难得的轻松,病后初愈的面容在晨光中格外清朗。

安歌抿唇轻笑:“王爷在军中时,想必都是随便用凉水冲冲了事,如今这体内寒气未散,还是要驱寒。”

“可不是,”朝宗摇头,“糙惯了,头回被人这般精细照料。”他起身时挺拔身姿尽显,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素色衣袍下若隐若现。

“这风小了,雨也停了,我也该回去了。”

李朝宗点点头:“我梳洗后送你。”

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寻常客套。

“不必了,”安歌婉拒,“王爷才好些,该多休息。”

她带着之桃往外走,行至院门,却见马车夫匆匆跑来:“下山的路被倒树堵死了,低洼处积水过腰,今日怕是过不去了。”

安歌望着满目疮痍的山路,只得折返。

之桃去厢房收拾住处,她独自站在廊下,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转身时呼吸一滞,李朝宗显然以为她已离开,只随意套了件素白中衣,衣带松散地系着。

未干的水迹在胸前洇开一片,紧贴出肌肉的轮廓。

最惹眼的是那些新旧伤痕从锁骨延伸到腰腹,在蜜色肌肤上刻满征战岁月的痕迹。

安歌突然想起去年在王府演武场,烈日下他裸着上半身以一敌三的模样。

那时她满心装着那卢其运,虽惊叹这具身体的力量之美,却也只当风景看过。

如今……

“路不通?”李朝宗愣在原地,水珠从发梢滴落在锁骨上。

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却让腰腹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嗯。”安歌听见自己声音发干。她本不该如此拘谨,但此刻却莫名心慌。

一阵疾风,吹落枝头积雨。

李朝宗快步上前将她拉到廊柱后,温热的胸膛不经意贴上她的后背。

两人俱是一僵。

她的后背抵上廊柱,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安歌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未散的艾草气息,混合着浴后皂角的清新,还有独属于他的那股温热体息,上元节那次在他怀中原本朦胧慌乱又伤心的感觉不知为何刹那间让她有种熟悉的冲动。

水珠从他半湿的发梢滴落,正落在她衣襟上。

李朝宗目光追着那滴水,喉结滚动,却不敢再进一步。

他的身体绷得极紧,敞开的领口那些狰狞伤疤随着呼吸起伏,在晨光中泛着浅淡的银光。

“你……”安歌声音发颤,目光落在他微敞的衣襟处。

锁骨下方那道斜长的伤疤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淡的银痕,不知为何她缓缓抬手,指尖触及他那道伤时,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战栗,“这伤好了。”

李朝宗呼吸一滞。

这些年来暗涌的情愫在这一刻几乎决堤,但他却连碰她一下都不敢逾矩,生怕他小心维系的这份脆弱的情感会瞬间分崩离析。

“安歌……”他声音哑得不成调。

安歌的指尖口控般口口,触到他滚烫的胸口,掌心下,他的心跳如战鼓擂动。

她抬眼正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的不是一时兴起的口口,分明是经年累月的渴慕。

那不是她熟悉的永远克制有度的李朝宗。

安歌脑中一片混乱,她不自觉地又向他近了半寸,这个距离太危险,近到彼此都能听到加重起伏的呼吸声。

她的左手鬼使神差地抚上他的颈侧,又抚上了他的鬓角,湿润的发丝穿过她的指缝,最后扣在他的颈后。

他温热急促的气息就在她鼻尖游走,滚烫的掌心突然扣住她的口口,口口肌肤口口时,他沐浴后的水汽混着体温蒸腾上来,还有身口下口口的口口,更让她害怕的是她从他的眸中也看到了她自己的渴望。

她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不起,”安歌突然侧头避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收回的手在袖中攥紧,指尖还残留着他胸膛的温度,“王爷……保重身体。”

她分不清这悸动是口口还是真心,正如分不清这场飓风究竟摧毁的是山路,还是浇灌了某个早已埋下却不敢承认的种子。

李朝宗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扣在她腰上的手。

安歌侧身和他保持半步距离,却又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她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之前,她害怕放纵自己最终可能会伤害到他。

“刚才……”李朝宗低着头手肘撑着柱子,手背青筋浮现,呼吸渐渐平稳。

“刚才是我对你有非分之想,一时冲动了。”安歌打断了他未尽之言。

李朝宗怔了怔,低下头轻叹了口气:“你如果还忘不了他,我愿意一直等你。”

李朝宗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苦笑着摇了摇头。

远处传来仆役清理庭院的声响,却盖不住胸腔里躁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