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反了。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消息从北境传来，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座建康城。
朱雀大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商铺纷纷关门，原本热闹的街市一下子冷清了下来。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侯景，这个反复无常的北地降将，终于还是反了。
有人惊慌，有人愤怒，有人不以为然。
“侯景不过区区几千人马，能成什么气候？”
“就是，我大梁百万雄师，还怕他一个降将不成？”
“话可不能这么说，侯景手下都是北地铁骑，凶悍得很……”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而同泰寺的钟声，还在悠悠荡荡地响着。
老皇帝还在讲经。
-
东宫崇文馆内，太子萧纲的脸色白得像纸。
“侯景反了……侯景居然反了……”他来回踱着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满朝文武，各怀心思。
湘东王拥兵自重，武陵王割据益州，邵陵王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诸王各据一方，谁也不肯先出兵。
老皇帝沉迷佛事，不理朝政。
偌大一个大梁，竟像是没了主心骨。
苏凝站在一旁，垂着眼，神色平静。
她心里也不平静，但她知道，慌没用。
越是乱的时候，越要冷静。
“殿下。”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侯景叛乱，固然是大祸，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太子停下脚步，看向她：“苏姑娘何出此言？”
“侯景一反，诸王便有了出兵勤王的理由。”苏凝缓缓道，“到时候，各方势力齐聚建康，谁忠谁奸，谁真心勤王，谁借机夺权，一目了然。”
太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苏凝继续道：“殿下是储君，是国之根本。当务之急，是稳住东宫，稳住台城，稳住人心。只要殿下在，大梁就在。”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太子看着她，焦躁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孤知道了。孤这就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说罢，他匆匆离去。
苏凝站在原地，望着太子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侯景反了。
乱世，终于还是来了。
她比谁都清楚，侯景叛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下大乱，意味着群雄并起，意味着大梁这栋摇摇欲坠的大厦，终于要开始倒塌了。
可对苏家来说……这未必不是机会。
越是乱的时候，越是翻案的好时机。
父亲的冤屈，苏家的名声，百余口人的性命……也许，就能在这场乱世里，找到一个翻盘的机会。
苏凝垂着眼，她想起了父亲临死前托人带出的那句话。
不止一人。
还有谁？
她必须查清楚。
而证据，也许就在典籍房里。
北境军报旧档。
父亲镇守北境五年，所有的军报、密函、往来文书，都存放在东宫典籍房的密阁里。如果能找到当年的军报，也许就能从中发现破绽，证明父亲的清白。
只是……密阁守卫森严，她平时根本进不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侯景一反，东宫上下人心惶惶，守卫也必然会乱。
乱中，才有机会。
苏凝抬起头，望向典籍房的方向，眸底寒光一闪而过。
沈彻。
还有那个沈彻。
侯景叛乱，他会怎么做？
如果他真是萧绎的人，那他一定会趁乱行动。
正好，她要去典籍房一趟。
那就……看看谁更快吧。
-
典籍房里，萧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春风依旧，桃花依旧。
可这座百年都城的平静，从今天起，就要被打破了。
“公子。”
十七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说。”萧彻声音很轻。
“侯景起兵寿阳，已经攻下了马头、木栅两座城池。”十七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台城那边已经乱了，太子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同泰寺那边……皇上还在讲经，说什么侯景小丑，不足为惧。”
萧彻嗤笑一声。
老皇帝真是糊涂了。
侯景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豺狼，是反复无常的枭雄。几千人马？他真要反，手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大梁这百年来的太平日子，过惯了，兵备废弛，将士们早就忘了怎么打仗了。
侯景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灭的了。
“典籍房的守卫呢？”萧彻问。
“加了两个人。”十七道，“但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议论侯景的事。赵吏也被叫去太子那边听差了，现在楼梯口没人守。”
萧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楼梯口没人守？
好机会。
密阁在二楼，楼梯口是必经之路。
平时赵吏守在那里，他根本没机会上去。现在赵吏被叫走了，守卫又心不在焉的，正是探路的好时机。
当然，他不会傻到现在就硬闯。
只是探探路，摸摸情况。
萧彻转过身，状似随意地拿起案上的一卷文书，朝楼梯口走去。
一楼的老吏们都在低声议论侯景的事，没人注意他。
楼梯口果然没人。
萧彻脚步不停，径直走上楼梯。
二楼比一楼更暗，也更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走廊两侧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密档和机要文件。
萧彻的目光快速扫过——
左边是历年的军报，右边是朝中官员的档案，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应该就是密阁。
密阁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看上去很普通，但萧彻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宫造的暗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而且，门旁边还有两个禁军守着。
虽然那两个禁军也在低声议论侯景的事，注意力不太集中，但毕竟是人在那里。
硬闯不行。
得拿到钥匙。
钥匙在谁手里？
王管事？赵吏？还是太子身边的人？
萧彻站在书架前，假装在找书，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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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