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崔家已经答应了。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整个江陵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所有人都觉得,靖安王和凝华夫人,是真的决裂了。
萧绎也这么觉得。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两个人吵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只有他们斗起来,他的皇位才能坐得稳。
可刘成,却起了疑心。他觉得,这两个人决裂得太突然了。
太刻意了。
就像是……演给别人看的一样。
刘成暗中派人调查。
查了半个月,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靖安王深夜偷偷进宫,凝华宫的宫女经常出入靖安王府,靖安王府的暗卫和苏家旧部有往来……
这些证据,不算确凿。
可加在一起,就很说明问题了。
刘成把这些,告诉了萧绎。
萧绎一开始不信。可刘成说的证据越来越多。
萧绎,开始怀疑了。他决定,试探一下。
太庙祭祀临近,这便是个好时机。
太庙祭祀是大事,所有王公大臣都要参加。如果萧彻和苏凝真的勾结,就在太庙一网打尽。如果没有,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萧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靖安王……凝华夫人……
你们最好别让朕失望。
太庙祭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太庙建在皇宫的最东边,庄严肃穆,气势恢宏。供奉着萧氏历代先祖的牌位。
所有王公大臣,都穿着朝服,早早地来了。
萧彻穿着一身青色的王服,站在宗室的队伍里。
苏凝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站在命妇的队伍里。
两个人,离得很远。连眼神,都没有交汇过。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决裂了一样。
王僧辩穿着太尉的官服,站在百官的最前面。
他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祭祀开始了。
萧绎穿着龙袍,戴着冕旒,一步步走上了高台。他先祭拜了天地。又祭拜了列祖列宗。流程很繁琐,很庄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祭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萧绎忽然停下了。他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人群。目光,落在了萧彻的身上。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靖安王,”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一样,“你可知罪?”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彻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萧绎。
“陛下,”他拱了拱手,语气很平静,“臣不知何罪之有。”
萧绎冷笑了一声,“那朕便告诉你,你和凝华夫人暗中勾结,意图谋反,还说不知罪?”
轰——
“谋反?靖安王和凝华夫人勾结谋反?”
“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决裂了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
萧彻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萧绎竟然识破了。
而且,选在了太庙祭祀这个日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震惊,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事已至此,只能拼了。
萧绎一挥手。
“来人!”他的声音很冷,“把这三个反贼,给朕拿下!”
话音刚落——
喊杀声,从太庙外面传来。几百个禁军,手持长刀,冲了进来,把太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臣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一边。
萧彻和苏凝两个人,背靠背。
可禁军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这么打下去,迟早会力竭。
萧彻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萧绎。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萧绎,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萧绎身边有很多护卫,很难靠近。
他咬了咬牙,心想不管了,拼一把。
他一边打,一边大声喊了起来。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太庙。
“各位大臣!各位宗室!你们知道萧绎为什么要杀我吗?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是他和永安公主祝若羽的儿子!”
轰——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永安公主?前朝大晟的永安公主?靖安王是陛下和永安公主的儿子?
大臣们惊呆了。
宗室们也惊呆了。
萧绎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
“你胡说!”他怒骂道,“你这个大晟余孽之子,也敢攀龙附凤?朕什么时候有过你这样的儿子?”
“我胡说?”萧彻冷笑了一声,“萧绎,你可知玄鸟胎记!十八道羽纹,大晟皇室嫡系血脉,这个可做不了假!你当年就是因为忌惮这个,才杀了我母亲,才弃养了我!你敢说,这不是真的?”
萧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萧彻竟然敢当众说出来。
而且,说得这么详细。玄鸟胎记……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萧彻既然知道,那就说明……是真的。
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信,有人不信。
可萧绎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是假的,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萧彻继续喊:“萧绎,你有三大罪!第一罪毒杀发妻永安公主,弃养亲子二十年,不仁不义!第二罪诬陷忠良苏绰通敌,残害忠良,不分是非!第三罪坐观侯景之乱,不救建康,不救父兄,不忠不孝!你这样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人,有什么资格当皇帝?”
萧彻的声音,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萧绎的心上。
也砸在所有大臣的心上。
三大罪……每一条,都是死罪啊!
大臣们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萧绎,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
萧绎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闭嘴!”他怒骂道,“给朕杀了他!快杀了他!谁杀了他,朕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禁军们听到赏赐,眼睛都红了。
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
可萧彻的话,已经在大臣们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王僧辩忽然开口了。
“陛下,”他的声音很沉,“靖安王说的,可是真的?”
萧绎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王僧辩。
“王太尉,”他的声音很冷,“你也想反吗?”
“臣不敢。”王僧辩摇了摇头,“臣只是想知道真相。”
萧绎看着他,心中清楚,王僧辩动摇了。这个老狐狸,最擅长见风使舵。现在局势不明,他在观望。
可萧绎不能让他观望,他必须站在自己这边。
“王僧辩,”萧绎的声音很冷,“你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没有朕,你什么都不是。”
王僧辩沉默了,他看了看萧彻,又看了看萧绎。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个道理,他懂。
而萧彻……虽然现在处于劣势,可他是萧绎的儿子,有皇室血脉。
而且,他有影卫营,有苏家旧部。
如果他赢了……王僧辩咬了咬牙。
他做出了决定。
“靖安王,”他忽然转向萧彻,声音很坚定,“末将愿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他转身,朝着萧绎的方向冲了过去。
萧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王僧辩!你敢!”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这个叛徒!”
“叛徒?”王僧辩冷笑了一声,“陛下,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杀,连自己的发妻都杀。跟着你,迟早是个死。”
王僧辩的倒戈,改变了整个局势。禁军的士气,一下子就散了。连太尉都反了,他们还打什么?
而萧彻这边,士气大振。
禁军,节节败退。
苏凝看到王僧辩倒戈,知道机会来了。
她一边打,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支信号箭。拉开窗户,对准天空,射了出去。
咻——
信号箭划破长空,在天空中炸开。
变成了一朵红色的花。
很快,外面传来了喊杀声。
声音越来越近。
“影卫营在此!反贼受死!”
“苏家旧部来援!”
喊杀声,震耳欲聋,影卫营的死士,冲了进来,苏家旧部,也冲了进来。
援军到了!
局势,彻底逆转了。
禁军被两面夹击,节节败退。
死的死,降的降。
很快,就只剩下了萧绎身边的几十个护卫。
萧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不甘心。
他是皇帝!他怎么能输?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朕是皇帝……朕是天命所归……朕怎么会输……”
萧彻一步步,朝着高台上走去,他的身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萧绎身边的护卫,想拦住他,可根本拦不住。
很快,他就冲到了萧绎面前。
萧绎看着他,脸色惨白。
“你……你敢杀朕?”他的声音在发抖,“朕是你父亲!你杀了朕,就是弑父!你会遭天谴的!”
“父亲?”萧彻冷笑了一声,笑得很残忍,“你配吗?”
“你杀了我母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父亲?你弃养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父亲?你下密令要我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父亲?现在知道你是我父亲了?”
“晚了。”
萧彻举起了软剑,剑尖,对准了萧绎的心脏。
萧绎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你不能杀朕……”他的声音在发抖,“朕是皇帝……杀了朕,你就是弑君……你就不怕天下人骂你吗?”
“弑君?”萧彻又冷笑了一声,“你也配叫君?”
“我不是弑君,我是替母报仇,也是替天行道。你这样的人,不配当皇帝,更不配当父亲。”
说完,他一剑刺了下去。
噗——
剑刺穿了萧绎的心脏,从胸口,一直刺到后背。
萧绎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彻,他的嘴里,吐出了一口血。
“你……你这个……孽障……朕……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萧彻站在他的尸体旁边,看着他。
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痛,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终于报仇了,他终于替母亲报仇了。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苏凝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萧彻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可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都在不言中。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太庙的地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大臣们,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萧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萧彻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下面的大臣们。
“萧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配为君。吾今日,替天行道,诛杀暴君。从今日起,吾,继承大统。百官,各安其位。有不服者,站出来。”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站出来。
开玩笑,这时候站出来,不是找死吗?
王僧辩第一个跪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很大,很响亮。
然后,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彻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大臣们。
眼神,很复杂。
他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他终于成了皇帝,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苏凝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风吹进太庙,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新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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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