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谢怀璟没有坐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大半条街踏着月色翻进这个屋子。
顾若倒了两杯热水,氤氲的水汽使得两人的面容变得模糊。
“你的婢女误入我府上阵法受了伤,明日可以回来。”
顾若听到春禾并没有意外,只是听到谢怀璟说他府上设了阵法抬眼看了他一眼。
谢怀璟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来都来了,却是不肯看再看我一眼吗?”
谢怀璟背对着顾若的身形僵硬,他没有回头。一瓶药丸被扔到桌上。
顾若接过药丸。
她心里猜到,或许是因为他从哪里知道了自己将药丸给了母亲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让他特意走这一遭。
但这雪参荣养丸十分难得她无法推辞。
顾若垂眸下决心,她蓦然起身拉着谢怀璟坐到香妃榻上。
谢怀璟对于她没有任何的防备,轻易就被推倒。
暗暗烛火下,谢怀璟的眼睛黑白分明,透彻干净。他身体僵直半躺在香妃榻,似乎对顾若的动作有着单纯的疑惑,又有着茫然的信任。
顾若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又把绣凳搬到谢怀璟跟前坐下。
顾若再去拉谢怀璟的手时,发现拉不动了。
顾若:?
谢怀璟别过头,顾若只看到他的侧脸以及偏头凸起的脖颈。
顾若:?
谢怀璟还是不理她,甚至要将衣袖从顾若的手里拽出来。
顾若使劲,谢怀璟没有得逞。
“我给你把脉。”
“我知道。”
顾若:你知道你干什么?刚刚不是好好的嘛?
谢怀璟又不和她交流了。
顾若甩开谢怀璟的袖子,谢怀璟抿了下唇,拳头握起。
“你别闹,我的针灸技法很好,师父都比不过我。”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躲着我?方才也没见你躲着啊。”
谢怀璟不吭声,顾若只能探头去够着看他的脸色。看到的是他耳垂上的殷红,但是下巴还是冷硬的不肯让步。
“总之,你不能把我的脉。”谢怀璟声音滞了滞,“你离我远一点。”
顾若才察觉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近乎于呼吸交缠,她甚至能感受到谢怀璟厚重衣服下的体温。
顾若撤离身子,笑的像偷腥的猫。
“小姐,你醒了吗?”秋词听到屋内的动静披了衣服来查看,正准备推门之既她家主子满怀笑意的声音阻止她。
“别进来。”
秋词退下。
“顾小姐不怕下人猜忌吗?”谢怀璟已经远离香妃榻,神色恢复如平日的冷漠,墨眉飞扬,唇色淡红。
世人都说薄唇凉薄。
顾若撑着头看他,似乎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
“不怕呀,本小姐很喜欢与谢公子接触呢。”毕竟自从做梦以来,身上总是隐隐作痛,但是只要和你有接触就会好转,一夜无眠。
顾若在心里喊谢怀璟的名字,杏眼眼波流转,暗藏玄机。
“咚”的一声,谢怀璟高大的身形轰然倒地,顾若只接住他的头,不让头撞到墙角或者是地上。
顾若噙着笑,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的黑眸此刻满是诧异的看着她。
距离近了,她甚至在他的眼里瞧到自己的脸。
“谢公子,小心呀。”
顾若将自己的枕头放到地上让谢怀璟枕着,中了顾若的迷迭香,他此刻全身动弹不得,只除了眼睛能动。
但是顾若没有在这双眼里看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只除了一开始的诧异。
“你还真的是不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呀。”
谢怀璟回答不了,但是顾若似乎能猜到谢怀璟的反应,无非就是那样看着她一字不发。
屋外月亮越来越高,顾若为谢怀璟把脉之后眉皱的越来越紧。
她知道谢怀璟必死的结局,在一次又一次简短的梦中,她记得他短暂的一生。她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自然不会奢求改变谢怀璟的命运。
在偶然知道谢怀璟可以缓解她的疼痛后她甚至利用起这个人毫不手软。但是她还是被这个脉象所震惊。
这几乎是将死之人的脉搏,混杂无序,经脉之处,血液之间融了不知道多少的毒药蛊虫。
顾若满含复杂的眼神落入谢怀璟的眼中,他睫毛轻轻颤动。
“顾小姐害怕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有着笑又仿佛没有。
短短一炷香里他已经用内力冲破了些微的阻塞,他额头冒了汗,只希望能再快些再快些,好彻底离开这里。
谢怀璟想,或许他真的不应该来的。
早在赏菊宴上,他就不该跟着盛桥和昭宁过去。离安寺里,他不该见她。
其实他何曾不知晓,顾若的接近别有所图。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个离京尊贵的贵小姐为什么会与一个被遗忘的人靠近,所以他总是默许。
就算是从前有姑娘因为这张皮囊接近过他,对他笑过。可是谢将军府荒废了近二十年的院子仍然没有人踏足。他一个人孤独的从婴儿长成少年。
谢怀璟又知道自己不过个是活不了几日的废人,所以,是从来没有过期待的。
“想什么呢。”顾若轻轻弹了下谢怀璟光洁的脑袋。
“你的病我治不了,但是我可以施针让你好受一些。”顾若一边说话一边将银针戳入谢怀璟的体内。要是春禾在这瞧见她拿针的姿势保不齐吓得浑身鸡皮疙瘩都会起来。
顾若大概知道谢怀璟方才在想什么。
她救不了他,也开解不了。
如果不是为了抵挡剧情的痛,她或许也不会接近他。不会接近就可以在得知他的死讯时顿默,淡淡的说上一句可惜了。
“你少喝些酒,下次我做桂花糖糕给你吃。”
顾若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谢怀璟认真的说道。
谢怀璟哑着声,“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给你做桂花糖糕?大约是近日我府里的桂花开的最好。你方才进来的时候应该闻到了,是不是可香了?”
谢怀璟感受到身体里一直沸腾的血平和下去,叫嚣了近二十年的疼痛一点点消散,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顾若却仿佛是被屋子的花香迷醉,眼神颇有些迷离,她用手顺着谢怀璟的额头一点一点滑到鼻尖又点过嘴唇,谢怀璟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你有未婚夫。”
“哦?”顾若斜眯着眼,手指落到谢怀璟快要烧起来的耳垂。
“你说的是那个已经不知道和别的女人做了多少事情的让我在离京丢尽颜面还吐了两口血的未婚夫嘛?”
那双手终于是不再玩弄他,收了回去。
顾若陡然冷了脸,将银针收回。
“回去吧。”
谢怀璟攥着手,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顾若已经坚定的用背影对着他,决然清瘦的背脊透过中衣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谢怀璟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快走。”
铃铛再一次发出清脆的响声,顾若终于是忍不住了,哇的一口黑红的血就吐了出来,心口撕心裂肺的疼让她跌坐地上。
“你大爷的。”
顾若打碎了桌边的茶盏,秋词立刻冲进来。
“小姐!”
*
谢怀璟踩在屋顶上飞回谢将军府,管着屋子的时谢怀璟的母亲带来的陪嫁管家,林伯。
谢将军府占地面积很大,前朝时候谢将军府也曾辉煌许久。只是谢怀璟出世后从来没有感受过,他连对父母的印象都只限于林伯的讲述。
他摸着黑回了屋子,抓起桌上的冷茶灌进肚里。
林岩鬼一样的冒出来。
“主子,你去哪了。”
谢怀璟没有说话,林岩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知道,你去了顾小姐那里。”
寒光闪过,银丝锋利射出,堪堪擦着林岩的脸颊。
“不要胡言乱语。”
林岩点燃油灯,谢怀璟的脸色凝重,眉头打结。
“春禾姑娘已经恢复许多,嚷嚷着要回去。”
“嗯。”
“圆静主持说如果您再乱用内力他就给您的药方里加苦参。”
“…嗯。”
“林姑娘说想见您。”
谢怀璟反应了一会才反应出林岩口中的林姑娘不是他的什么表亲,而是那个才搅动的皇室几个皇子和温似锦之间不得安宁的林青霜。
“她见我做什么。”
林岩顿了下,然后说:“据说是有当年谢将军身亡的线索。”
谢怀璟勾着唇,凤眼微微眯起,“是嘛。”
*
“小姐!”
顾若和秋词转头,春禾正飞奔进院。
“呜呜,小姐。”顾若接住春禾,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嗯,还好,脸还是圆圆润润的。”
“呀!小姐!”春禾捂着脸不让看了。
“小姐你不知道,畅丰楼的菜可好吃了。”
“哦呦,你还吃上畅丰楼的菜啦。”
春禾嘿嘿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
“是呀,我一进谢将军府就被发现了,他虽然关的及时但我还是受了阵法的余威,在畅丰楼修养好了才回来的。”
秋词走过来点着春禾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看你呀就是被吃的迷上了舍不得回来。”
“才没有呢。”
春禾吐吐舌头,抱着顾若的手撒娇。
“小姐,晚上宫里的中秋宴你带谁去呀,是我嘛?是我嘛?”
秋词把春禾巴拉到一边,解救了唇色发白眼前发晕的顾若。
“都去。”
皇宫的晚宴顾若参加过不知道多少回,只是在面临温似锦带着林青霜回离京后,这回的晚宴似乎格外的不同。
因为云氏病中,顾若自己乘坐马车到了宫门口。才下马车就听到四周人群议论纷纷。
顾若只当自己听不见,带着秋词两人就要随嬷嬷进内。她不想惹眼,但架不住别人不放过她。
沈臻仍旧是珠翠满头,华丽的护甲拿着扇子轻轻一挡拦住了顾若的去路。
“怎么,难受啊。”
顾若行礼起身,沈臻倒是没有在这里为难,只用扇子摇摇指了一下前面的马车。顾若随着方向看去,又是那一幕。
温似锦风流倜傥骑马而至,利落下马阔步行到马车前,引出来一红衣女子。
“她是只有红色衣服吗?”
顾若闭了闭眼,想说你别关注别人的衣服颜色 ,你主子头又要痛了。
继之前做梦梦到剧情后还可以有时间想一想应对,现如今变了。变成了随机触发,脑中闪过文字。
“你不满林青霜,打了她一巴掌。事后太子知晓下令当中掌掴你。你在众人面前受辱,一时想不开跳入湖中。”
顾若深吸一口气,闭着眼不想看那文字。
我太棒了,加油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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