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若扶着云氏又去了锦绣坊。
“什么？”云氏皱着眉，听着管事的弯着腰不断赔笑。
“又没了？”云氏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面上，茶溢出来，洇湿了上好的桌布。
顾若倒还是悠哉的品着茶，眼睛不曾抬起半分。
“顾夫人，您见谅。昨儿夜里来了位大人物将小店所有的布料成衣都给收了去，这实在是没有了。”
云氏冷笑着勾着唇，声调里含着嘲讽。
“怎么，是哪家的大人物手笔这样的大，竟是一件料子不给旁人留？”
管事的苦着脸，这哪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偏偏东家的决定又是早就做好的。
云氏到底是好教养的贵族夫人，不愿意也不想在众人面前落了刻薄的名声，她提着气领着顾若回了顾府。
顾若看着云氏吩咐家中下人去探问，默默的给云氏倒了一杯茶。她坐在绣花凳上，看着窗外的山茶花陷入思考。
是谁家的人敢这样行事。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自己那个断断续续的梦来。起初没有放在心上，但今日这一段似乎梦中早有呈现。她在无聊时也曾把这个梦在纸上写过，权当是画本子在欣赏。可倘若，就这那样的离谱。
顾若揪着手里的帕子，微微皱起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接下来，该是男女主出场了。
“春禾。”她朝着门外的春禾喊了一声，春禾小跑着进来。
“你找咱们院里的小厮去靖王府隔壁巷子里的清月小楼盯着，悄悄地，就看眼里边有没有人。”
“嗯？清月小楼不是前朝王爷的私宅嘛，许久没住过人了呢。”
顾若轻轻抚平帕子上的褶皱，眉眼清淡：“你快去，回来了让秋词给你做桂花糕。”
春禾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云氏在一边看着自己女儿的行径，没有插嘴。只等着她吩咐完了才问。
“怎么了？”
“没事，娘，您最近胸口还痛吗？要不要请郎中再来看看？”
云氏叹气，头上的流苏跟着晃动。
顾若靠在云氏身上，试探开口，“娘，您得放宽心，女儿会好好的。”
像是某种轻微的保证又像是从容的应对。
云氏没有辨别出顾若语气的轻微不同，只是轻轻抚了抚顾若的头顶。
*
“小姐！奇了怪了！你猜怎么着，清月小楼真的住人了！我瞧见有人在门口搬东西呢。”
春禾踏着月色进门。
月亮已经高高挂起。
“动作很隐蔽，我也是一直守着才看到有人进出。”
顾若已经卸了钗嬛，素雅的面容上是玉石一样莹润的肤泽。她长发披散，就这月色细细瞅眼角的泪痣。她的五官并不张扬，整个人就像角落的金银花，不说话时会安静的隐在暗处。
“可瞧见一个女子？”
春禾惊讶，“小姐怎么知道！我正要和你说呢！”春禾眼睛瞪得溜圆，她紧接着说。
“可不就是怪了，马车上下来一红衣女子，遮着面纱什么也看不出来。”
秋词听到这也是皱眉“好端端的怎么夜里入住？”一边说着秋词一边将手里的披风轻轻围住顾若，“今日夜里凉，小姐还是要小心些。”
顾若自己笼了披风站起来走到窗前，明亮的月色照的她院中的花朵格外的清丽。
她在夜色中轻轻勾了抹笑，却是不达眼底。
“还真是画本子啊。”
梦里，她是与女主争夺男主的恶毒女配，自从见了女主后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处处与女主作对最后给女主下了药导致她终生不能生育，下场是被男主登基后赐死，连带着全家都下了牢狱。
那女主就是今夜入住清月小楼的红衣女林青霜，男主竟是她的未婚夫温似锦。
一想到这，顾若就忍不住的皱眉。
她虽然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小知道会嫁给温似锦，可实则心里对他半分情意也没有，怎么就会为了他要死要活的。
该死的破本子，该死的温似锦。
“啊。”顾若手扶着头痛呼出声，秋词立刻扶住顾若摇晃的身形。
“小姐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顾若的抱怨，想到梦中那为了温似锦的深情模样，再与刚刚的咒骂一对比。她得出荒谬的结论。
不能做违背人设的事情。
顾若歪在秋词怀里，眼底的冷色更甚。
赏菊宴这日秋高气爽，舒畅的秋风卷着菊花和桂花香气飘散在了整个离京内。顾若最喜欢的就是秋日的桂花香，秋词将晒干的桂花装入顾若的香囊里，顾若看着香囊笑的开心。
“我家小姐就喜欢这些香香的东西，跟个小孩一样。”
“怎么说话呢。”秋词轻轻斥责春禾，把手上的头面放在桌上。
春禾吐了吐舌头。“小姐去赴宴路上肯定会饿，我去小厨房拿些糕点给小姐。”
顾若摇头轻笑。
“这是夫人让嬷嬷送来的首饰，说是才拿去翻新过，今儿一早送过来的。”
顾若拿起水头极好的玉簪在头上比划，“是母亲的陪嫁呢。”
“是，今日靖王府的人会出席，夫人的意思是让小姐好好梳妆打扮呢。”秋词笑着在顾若挽好的堕马髻上将头面插上。
顾若看着镜子中自己淡雅的面容，轻轻启唇。
“是呢。”
昨日梦中，似乎是剧情提醒，给她留了一串文字。
“你看到未婚夫与别的女人出席宴会气恼的将手中的热茶泼在了女主身上，谁料谢小将军挺身而出挡在女主身前，你见女主安然无恙竟伤心落泪。”
顾若已经淡然了，这几日她每每想到违抗剧情就会头痛不止，在没有找到办法之前她不得不遵守剧情。
好消息是她每晚都会在梦中得到今日要做的剧情文字，按照剧情文字度过了几日后她现在可以在脑中骂温似锦了，不会头疼。
就像是某种完成剧情的奖励。
顾家的马车一路驶向离江河畔。离江河畔的上游靠近皇家别苑，百姓不得靠近。这里已经停了许多辆马车，年华正好的娇俏闺阁小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顾若下马车时有人看过来，但多是轻轻扫过两眼就收回视线。
她不是张扬的性子，在贵女圈也没有什么要好的手帕交，平日里几乎只和昭宁公主走的近些。
“听说靖王世子今日也来赴宴？”
“自从去了封地后这回是头一次参加京里的宴席吧？诶，你说是为了什么。”
被问到的贵女轻轻笑，“还能是为什么，这不有桩婚姻在。”
离京的风气并不迂腐，顾家和靖王府的婚约又是得了先帝一句称赞的，所以大多都不避忌。
有贵女渐渐靠近顾若，开始调笑她。
“顾小姐今日可得和靖王世子好好叙叙旧呀。”
顾若掩着帕子笑的羞涩。
“靖王世子到！”太监的唱和声吸引了本就翘首以盼的众人。
顾若跟着视线看过去。
一辆精巧的马车停住，温似锦翻身下马阔步走到马车前，温柔的站定等着里边的人出来。
“诶？马车里的是谁？”
顾若面色不变，发尾在风中微微飘动，她闻到自己香囊中的桂花香，丝丝沁人心脾。
一只纤细的手从马车中伸出，搭在温似锦的袖口处，下一秒，一袭红衣的女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温似锦小心又温柔的将人扶下马车，林青霜在下来后高冷的收回手，温似锦笑的无奈。
“青霜，这里人这么多呢，你好得给我个面子呀。”
林青霜冷着脸，声音毫不收敛。
“若不是你求着我说这景色好我是不会来的。”
“是是是，多谢青霜给我面子。”
站在顾若身边的秋词和春禾脸色已经阴沉的像是染了墨的乌云，二人冷冷的看着前面旁若无人的两人。
周遭的世家小姐们也从愣神中缓过神来，品出点不一样的意味，将复杂的视线投注在顾若和温似锦身上。
顾若从身边丫鬟的手里端了碗热茶，缓缓走到温似锦身边。
温似锦瞧见顾若，脸上倒是有丝尴尬，不过一瞬他又扬起笑。
“顾小姐。”
顾若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愣神的看着林青霜。
“她是谁？”
温似锦皱起眉。
昭宁骑马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没看到别的，只瞧见顾若眼底似乎泛起的水花，以及鼻尖微微的泛红。
她皱着眉驰马过来，利落的下马拿着鞭子走到顾若身边。
跟着昭宁的盛桥满脸好戏。
“你瞧你瞧，这场面。”
谢怀璟微微掀起眼皮，跟着下马。
“怎么回事！”昭宁问身边的人，可是没有人回话。
顾若身体微微颤抖，对上林青霜艳丽的面容，似乎备受打击。
“她是谁？”
第二遍了。
温似锦看她这副模样，似乎有些不忍。
“阿若妹妹，你别伤心。她是我心爱之人。”
昭宁大怒“什么？”
贵女们似乎恍然大悟又似乎早有所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顾若就这样站在流言中，单薄的身体微微颤动，下一秒，她将手中的茶狠狠泼向林青霜。
众人都是震惊，竟是没有人反应过来。
“喂！”盛桥看着自己身上的茶渍，看向始作俑者。
谢怀璟轻轻理了理袖口，端的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模样。
顾若看着面前跳脚的盛桥愣在了原地，这和剧情不一样啊。
本就是硬挤出来的泪就此消散。
准备责骂顾若的温似锦并不打算放过顾若。
“阿若妹妹，我记得小时候你性情柔顺怎么长大了脾气这样的乖戾？一句不合竟是要伤人？”
春禾气的就要上前辩驳被秋词拦住。
顾若轻轻看了眼林青霜面上那带着意料之内的好笑神情以及不可自控微微上扬的下巴，默不作声的转过身去。
昭宁没有惯着温似锦，当着众人的面斥责。
“你什么意思？带的什么女人过来我的宴席？我同意了吗？”
顾若全都充耳不闻，落在众人眼里，她此刻已经是失魂落魄。
秋风又起，她的头发顺着风扫过谢怀璟的下巴，谢怀璟微微皱眉避让开。
顾若捏着帕子，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极轻极快，但是谢怀璟就是对上了。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只一秒，他收回视线，下垂的睫毛遮住眼睛。
顾若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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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