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一周,蓝旭都住在了凌书景家。
凌书景由于伤情太严重,被他的父母强行安排了更长的住院期。
蓝旭望着空荡的房子,不禁悲从中来。
他想竭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赵司言的脸,甚至不去想赵司言的名字,可惜这些努力全都徒劳无功。
每至夜晚,赵司言就会像一个怨灵般找上他,不遗余力的把蓝旭的思维打散,霸道蛮横的占领蓝旭的大脑。
原本代表爱与希望的赵司言,竟刹那间变成了蓝旭无数个辗转反侧之夜挥之不去的噩梦。
记忆里赵司言的笑脸逐渐狰狞可怖,像一滩粘稠的死水幽幽的化开,赵司言随风摆动的发丝是阴暗的毒蛇,温暖的手臂是冰冷的机械爪。
赵司言彻底在蓝旭的梦里沦为了一个阴魂不散的怪物,没日没夜的把蓝旭拽入深不见底的沼泽中。
蓝旭总是在深夜哭喊着从床上弹起,手臂在空中毫无章法的乱挥。
“不要……好可怕……不要缠着我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蓝旭叫不出声,但他的心脏默默为他承担了痛苦,猝不及防的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蓝旭的瞳孔在夜晚无边的黑暗中无限放大,仿佛赵司言下一秒就会从那些未知的黑暗里冲出,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滚开啊!赵司言!你滚开啊!我不想再看见你!”
锐利的呐喊终于划破黑夜里的寂静。
蓝旭抱着头撕扯自己的头发,妄图把赵司言从自己的臆想里揪出来。
胡闹一阵,蓝旭忽然觉得自己很自作多情。
赵司言已经不要他了。
赵司言已经离开他了,赵司言已经舍弃他了。
赵司言已经不爱他了。
所以他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发疯,做出一副被痛苦百般折磨的样子,到底是为了给谁看?
从赵司言消失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半个月,那通备注为小不点的电话从未响起过一次。
说白了,赵司言可能根本不在乎他。
任他怎么怨天尤人,自我磨灭,赵司言都不会再回来看他一眼。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赵司言不爱他了?
难道那些誓言都是谎话?那些温馨照顾的一举一动都是逢场作戏?
如果陪伴可以表演,誓言可以撒谎,那你的生命呢?你的生命也是可以随意抛弃的吗?
蓝旭执意要为赵司言准备生日礼物的那一次,赵司言为他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抓着刀子和一桌子壮汉拼命,皮肤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蓝旭在山上挖笋遭遇意外的那个暴雨天,泥石流迸发,赵司言冒着大雨往山上冲,仿佛根本没有在意过汹涌的泥石流会不会把自己吞没。
原来这些也是假的吗?赵司言愿意陪他表演到这种地步?
蓝旭迷茫了,他分不清他与赵司言,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赵司言上次离开他是十一年前,如今,他们的感情又重蹈覆辙,像是陷入了一个恶性的死循环。
蓝旭只能在与赵司言在一起的回忆中苟延残喘。
如果没有了赵司言?那他活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他的热爱在至亲骨肉眼里微不足道,却唯独迎来了赵司言的赞赏,他的生命卑微,却被赵司言一次次拯救于水火,他的想法不重要,却被赵司言拾在手心捧起。
他好像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原来所谓的永远,也只是一片片残破不堪,稍纵即逝的瞬间。
夏季降水充沛,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滴轻轻敲打起玻璃,声音清脆。
雨水落地荡起的涟漪在蓝旭的脑中一圈圈化开,整齐地波纹充斥着心烦意乱。
“求你了,我要死了,再留下来爱我一次吧。”
“哪怕是演的,是装的,我也愿意啊。”
赵司言细细缠绕在手里的红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直是蓝旭最重要的生命线。
承载了生命的红线被扯断,似是在宣布蓝旭对这个世界来说的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有句话说的没错,地球上有几十亿人,多一个少一个也无可厚非,世界依旧会按照他的规律照常运转,照常工作。
赵司言总告诉蓝旭,即使你对这个世界不重要,你对我也很重要。
“哥哥,我希望你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当是为了我。”赵司言每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都异常的坚定。
久而久之,蓝旭把赵司言当做了他的全世界。
赵司言的不辞而别,也意味着蓝旭的世界正在轰然崩塌。
蓝旭哭着起身下床,却因为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蓝旭摔得很重,也很痛,可惜却没有人来扶他了。
蓝旭拖着半瘫的身子,连滚带爬的将自己探出窗外。
凌书景家的客房窗户连着飘台,开口面积很大,丢一些大型物件下去也不成问题。
二楼不高,蓝旭还是被吓得颤抖。
几米远的地面被烟雨糊在夜色里,难以分辨,仿佛窗户的地下是一个黑洞般的万丈深渊。
蓝旭从未觉得去死是一件那么吓人的事情。
“蓝旭!你要干什么!”
蓝旭的上半身本就已经探出了窗外,在受到背后传来的呐喊所带来的惊吓后,不由自主的往前栽去。
“蓝旭!”下坠时,蓝旭被人猛得拉住了脚腕。
“书景……?你怎么回来了……”蓝旭的声音在雨夜中缥缈。
“不要说话啊!用力啊!我拉你上来!”凌书景惊恐的破了音。
“书景……我想死……”
“我知道这个高度摔不死人,但你松手吧,万一能让我痛醒呢?”
“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疯话!你为什么要去死!”
“你是我凌书景最好的朋友!你不准去死!”
蓝旭怔住,可身子依旧使不上力。
凌书景不顾危险的探出窗户,去拉蓝旭的另一只脚腕。
蓝旭的肋骨经过了窗户的惨烈摩擦,生生的疼。
蓝旭和凌书景抱在一起,脱力的瘫倒在了地板上。
蓝旭的面色苍白,奄奄一息,凌书景仿佛劫后余生,正大口的喘息平复心情。
“蓝旭!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凌书景彻底爆发,蛮横的手劲把蓝旭的睡衣扣子的揪烂几颗。
蓝旭无话可说,眼神涣散的在地板上摊尸。
“赵司言是你的什么人?离了他你就活不了吗!”
“他凭什么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他凭什么!”
面对凌书景劈头盖脸的质问,蓝旭似是哭哑了嗓子,叫不出一个字。
“蓝旭!我很早之前就和你说过,比起爱他,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爱自己!你他妈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连你自己的不爱!你怎么好意思指望他能爱你!”
蓝旭保持着沉默,手腕处是止不住的颤抖。
蓝旭的泪痕还在加深,像是在脸上烙下了悲情的伤疤。
“蓝旭……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凌书景噗通一下跪在了阴影里。
“你有时候会自卑,但你一直在坚定的做你热爱的事情,你坚信音乐会给你带来快乐。”
“你是沉默寡言,但你珍惜你的朋友,你珍惜我,我独自一人流落荒山时是你带人来救了我,每次期末你熬夜熬到站不起身也在给我讲题。”
“我知道你的家人总是不看好你,但你能考上七中全凭的是你自己的努力。”
“你那么勇敢那么美好!你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小人作践自己!难道你自己都不觉得可笑吗!”
“蓝旭,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被这样的小情小爱打倒!”
“为什么!”凌书景的双手爆出青筋,似是暴怒到了极点。
“书景,对不起......”
“你可能真的看错我了。”蓝旭久违的抬起头,毫不避讳的对上凌书景布满血丝的瞳孔。
“我自卑,我害怕人群;我卑贱,受了欺负也不敢还手;我懦弱,我暗恋赵司言那么久,都没有勇气去追他。你所谓的勇敢与美好,不过是一些屁话罢了,我配不上这些词。我蓝旭可能就是一个分文不值的废人,只有自生自灭才是最好的选择。”
人生来是向往光明的生物,却总是把自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去寻找安全感。
说完一大段话,蓝旭的心很冷,也很平静。
“对不起书景,我让你失望了,可能我也还配不上当你最好的朋友。”
凌书景的眼珠在眼眶里抽搐,如同遭遇了天打雷劈。
“蓝旭,赵司言他对你很好,他对你的付出我们当朋友的全都看在眼里......”
“哪怕你对他彻底失望了,也请相信他曾经爱过你,好吗?”
“他爱过你,所以请你别这样自暴自弃了。”
“他爱过我?但我也爱过他啊,凭什么他就可以随意放弃我呢?难道我就这么卑贱吗?”
“凌书景?我说的对吗?我对任何人来说,真的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吗?”
“蓝旭,我觉得你现在需要静一静。”
“你有点疯了。”
“对啊......为什么会这样呢......?”蓝旭的眼神呆滞着望向房间的一处角落,忽然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把小刀!
刀锋凌冽,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的闪着寒光,让凌书景的伤口应激的开始绞痛。
“蓝旭!你他妈要干什么!”
“对不起,书景,我想给自己做一个了断。”
“你不能这么干!”
几天前,据凌书景家的保姆回报,蓝旭总会在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望向厨房里的道具。
凌书景的脑子转的很快,立即下令让保姆把家里的所有尖锐物品全部收纳好并锁起来,没想到还是给蓝旭钻了空子。
“对不起,书景,让我勇敢一次吧。”
蓝旭手起刀落,让刀尖精准的刺向自己的左胸腔。
他要杀死自己的心跳,杀死那份让他痛不欲生的爱。
“不要!”凌书景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夺刀柄。
蓝旭刺得很用力,也很决绝。
霎那间,凌书景的右肩炸出了一滩血。
蓝旭望着凌书景肩上不息流淌的鲜血,刀子骤然从手里坠落,孤零零的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蓝旭着魔似的重复起“对不起”这三个字,和一个犯下滔天罪行的杀人犯如出一辙。
凌书景吃痛的跪在地上,手心捂住伤口,却还有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蓝旭不敢动,除了对不起,他更说不出一个字。
“蓝旭,对不起,我们好像不太合适了。”凌书景不再去捂伤口,反而抬起自己沾满鲜血的掌心,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起来。
“蓝旭,我很抱歉,但是......”
“我们绝交吧。”
“我帮不了你了。”
凌书景吃力的站起身,换手捂住肩膀上肆意流淌的血液,踉踉跄跄的朝门口走去。
凌书景很快消失于蓝旭的视线,偌大的空间内,只有蓝旭一人被黑暗裹挟着,看不见光,奄奄一息。
那六个冰冷的文字,是凌书景留给蓝旭的最后一句话。
绝望,但又无可奈何。
那把血迹斑驳的刀子还静悄悄躺在地面上,将阴森的血光藏匿于黑暗。
蓝旭不再去碰那把刀,也不再有力站起来。
蓝旭的心脏在痛苦里哀嚎,但不仅叫不出声,甚至连眼泪都掉不出来。
那个人还在他的脑子里作祟,肆意猖狂。
蓝旭与冰凉的地面拥抱了一整晚,体温仿佛也逐渐散失,血液凝固,泪水风干。
清晨,凌书景带着满身的绷带回家时,看到的是一片整洁的房间。
满地的狼藉消失,血迹不翼而飞,地板光滑锃亮,床上的被子平铺整齐,好像这个家里从未有人来过。
凌书景找到了房间里的一个角落,抱头痛哭。
凌书景的屁股忽然被什么东西膈到了。
凌书景灵敏的转身,在地上拾起了一个灰不拉几的挂件,挂件毛绒上裹满了灰,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只小兔。
凌书景擦干眼泪,疑惑的捏了捏这只脏兮兮的小宠物。
小兔的肚子里好似装了什么东西,平平的,硬硬的。
凌书景心急,毫不留情的撕开了小兔的肚皮。
一个黑色的小巧玩意儿弹出,落在地面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凌书景捡起这个不明物体端详一番,顿感脊背发凉。
这他妈是一个......
GPS发信器!
今天刚做了新年美甲,是黑绿配色的猫眼款式,还加了一点炫酷的银色朋克元素,美美码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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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沦陷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