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弦看着手中的玻璃瓶,一步一步往工作室走去。
临近工作室门口,光亮越来越刺目,她缓缓将玻璃瓶攥紧,闭眼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开门关门的声音三弦都没有遮掩,她打开灯,并没有上楼,而是走到了工作台继续白天没有做完的工作。
一边工作,心里一边想着一会儿该怎么问怎么说。
契梅拉听到楼下有响动,便从楼上走了下来,看见三弦又回来了,并且在配置药材,便走了过去道。
“你怎么回来了不上楼?”
他快要走近三弦的时候,三弦看了一眼桌子下面越来越亮的玻璃瓶,开口道。
“好了,别过来了。”
契梅拉瞬间愣住了,他不再往前,满脸的疑惑不解。
“怎么了?”
三弦没有抬头,手上依旧在工作。
“你喜欢我吗?”
林格闻言低头笑了,带着几分宠溺无奈道。
“我很爱你,三弦!”
听到这话,三弦没有一丝开心,她依旧没有抬头,脸上带着极浅的笑,然后道。
“你当初为什么选我当你的主治医生?”
契梅拉以为三弦在跟他玩什么问答小游戏,笑着回道。
“因为你修灵术好,而且工作室干净。”
三弦脸上依旧是那浅笑,听到回答甚至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呢?又为什么跟我表白?”
契梅拉不知道三弦怎么会突然问这些,但他内心还是充满了欢愉,毕竟这是三弦为数不多的这样缠着他问这种情爱问题,契梅拉依旧语气宠溺回道。
“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我已经无法不关注你了,我没办法不喜欢你,所以必须要告知心意。”
“哦?原来是这样。”三弦忍不住笑出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根本没有一点儿的欢愉。
“不然呢?还能怎么样?如果不是出于喜欢,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告白的话呢?”
三弦收了笑意,手中的药材攥紧,语气淡淡甚至带着几分调侃道。
“万一是为了利用呢?”
说着三弦抬起头看向契梅拉,她眉眼堆起笑意,但眼神冷的吓人。
“你说是吧,契梅拉先生!”
这话说完,契梅拉瞬间呆愣在原地,他脸上宠溺的笑戛然而止,等他再想装自己不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高贵的祭神殿下,我想知道,我究竟和你是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费劲心思的折磨我?”
“我就这么好玩儿吗?值得你一会儿装死一会儿又装死而复生?扮演两个角色你不累吗?”
三弦不停的问,契梅拉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看着带着笑意异常冷静询问的三弦,他想说自己不是契梅拉,但是他开不了口。
可即便开口,三弦也绝不会信。
“三弦……”
“别叫我的名字,祭神殿下,您太尊贵了,我的名字不配从你口中说出来。”三弦浅笑着道。
契梅拉看着她这样故意笑着的模样,他宁可她发怒生气,也不愿看她这样疯狂又冷静,这比上来给他几刀都让人胆寒。
一种没有回旋余地的胆寒。
“三弦!”
“我说了,让您别叫我名字。”
三弦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冷意,她极其冷漠的看着契梅拉。
“你让我觉得很恶心,林格。”
三弦将称呼换回来,继续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林格,你知道我看见你回来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我高兴地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所以最爱的人才能失而复得。”
“当初你死去的时候,我痛不欲生懊悔不已,我把你死因的一半压在自己身上,我日日被折磨得心碎,头发也生出白发,最后病得一直卧床,你都没想过要回来看看我。”
“却在奥莱德和我游街之后突然就出现,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这说明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痛不痛,也不在乎我生不生病,更不在乎我会在你死后会愧疚成什么样子,你在乎的只是能不能赢奥莱德。”
“我不是,我有去看过你,但是后来战争恶化,我才没有时间去看你。”
“或许我最开始接近你是有算计的,但是我并没有实施,从我知道自己爱上你之后,我想要的只有你,我不想赢任何人,我只想赢得你。”
“我没有不在乎你,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莫尼斯因为我的疏忽而死,林格这个分身……被你深度绑定,我不得不舍弃。”
契梅拉极力解释。
“呵呵,借口这么多啊,说来说去,不都是欺骗么?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我,到今时今地,也依旧是戴着假面见我。”
三弦觉得可笑极了。
“怎么?祭神殿下是没办法用真面目见人吗?”
契梅拉被三弦讽刺的难以接招,他看着三弦,心中有诸多的情绪,害怕、紧张、痛苦,还有悔恨,但最多的还是心疼。
他很心疼三弦这副样子,她定是绝望透了,才会这样冷静到几乎疯狂。
“三弦……”
只听砰的一声,三弦将手中碾压药材的木槌用力拍在桌上,满眼不悦的看着站在对面的契梅拉。
契梅拉没办法接受三弦这样审视的目光,只能慢慢将自己的本来的样子放出来。
三弦看着眼前改变了整个身形样貌的林格,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也极为熟悉的人,她实在忍不住笑了。
那笑里满是自嘲,她笑的有点儿停不下来,最后是攥紧了手心,将指甲掐入血肉,这才强行停了下来。
“林格,梅里,契梅拉,戴这么多面具不累吗?”
三弦实在受不住,她实在受不了连梅里都是他。
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玩儿的团团转的傻子。
“我想靠近你……”
“所以就用欺骗的方式接近我对吗?”
契梅拉被问的哑口无言。
“你可以走了,从我工作室出去。”
三弦直接下逐客令,契梅拉何曾被人这样驱赶过,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被人这样对待,但对方是三弦,她现在正在生气,契梅拉无论如何都无法转身离开。
他依旧站在原地,三弦再次道。
“出去!”
“这些我都能解释的。”
“可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
契梅拉还想说什么,三弦开口道。
“不要让我厌恶你。”
三弦这句话不带一丝感情,契梅拉即便再不想离开,此刻他也只能后退。
“离开前我有个问题要问。”
“你说!”三弦恨不得快点说了让他走。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契梅拉的?”
三弦缓缓将桌下的玻璃瓶拿了起来。
她拿着玻璃瓶一步一步靠近契梅拉,玻璃瓶的光随着她靠近亮的刺目。
契梅拉看着三弦手里的玻璃瓶,这东西他之前在蒙特身上见过,可想而知蒙特被罢黜,罗斯特将其送给了奥莱德。
之前他的法力被压制,这个瓶子感应不到,奥莱德发现不了,如今他强行复活林格这个分身,他的法力完全附着这个分身,这个瓶子才会有了这样浓烈的反应,所以才会这么轻易被奥莱德发现。
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让三弦厌弃他的机会,奥莱德肯定是早就发现了,然后忍到晚上把三弦叫去谈事,将这玻璃瓶给三弦,让她自己亲眼看到真相,让她来与他对抗。
奥莱德应该是看出来,他是真的爱上了三弦,所以用三弦来折磨他,远比他来找他围剿他,更能伤害到他。
契梅拉心中差不多了解了这件事如何发生,他有错他有罪他该受到惩罚,所以他认了。
只是这一番挑拨离间,涉及到了和三弦的感情,彻底碰到了契梅拉的逆鳞。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契梅拉对三弦道。
三弦只是背对着他,并没有回话。
契梅拉看着三弦的背影,他抬手想去抱她,但她看都不想看见他,契梅拉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然后转身离开了三弦的工作室。
深秋的夜风有点冷,三弦关好工作室一个人往军队的方向走去。
走到她工作室巷子口的时候她手中的玻璃瓶渐渐亮了起来。
她感觉到轻微的震动和亮光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又再次抬起脚步往前走去。
手中的玻璃瓶散发着淡黄色的光,将前路的黑暗驱散,三弦走的不疾不徐,她知道契梅拉在身后跟着,但是她没有驱赶他,也没再搭理他,只是完全的无视他,一步一步的朝着军队的住宅走去。
等她走到军队门口,手中玻璃瓶的光亮渐渐暗了下去,三弦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就进了军队的大门。
这些年,三弦一直在努力的生活,努力的工作,努力的给自己攒时间,她一直觉得,不管命运如何多舛,只要她管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好好活着就行。
如今看来,即便她都这般低调这般温和了,命运也没有放过她。
还是太弱了,她还是太弱了,身体弱就算了,心脏还那么弱,被人爱一下就恨不得全力以赴,被人扔下就仿佛世界崩塌,被人伤害就痛苦的难以站立,谁来都能踹她一脚。
往洋楼的方向走去,三弦感受到心口细密的绵延不绝的刺痛,这次她没有捂住心口,没有难以站立跪地不起,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鞋履的声音落在夜里很清晰,这股痛也很清晰。
这一次她要牢牢记住这痛,牢牢记住这命运给她的巴掌,她会将这一记一记的巴掌好好收藏,锤炼她脆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