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弦看着进店却站着不说话的男子,上前主动询问。
“你好。”
契梅拉还是有些说不出话。
“您是要看病吗?”
契梅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身体整个发僵,连舌头都一样。
三弦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语言障碍,便语气更温柔了几分。
“你是不是没办法说话啊?”说着三弦回身拿了纸笔递过来,“你要是不方便说话,就写下来。”
契梅拉看着三弦递来纸笔的手,她那双曾经纤长有力的手,此时瘦的仿佛蒲草的叶片,她曾经饱满的手腕,也瘦的骨节凸出。
这些看在眼里,契梅拉只觉得心口发闷的呼吸都困难。
他忍着发酸发胀的眼眶,微微泛起一点点的红,双手微微发颤的接过三弦递来的纸和笔。
三弦引着他坐到桌边,示意他把要说的话写下来。
契梅拉手中的笔对着空白的纸,他很想写下“三弦,对不起,我好想你”,但是他不能。
三弦见他好一会儿都没有写字,正想问他是不是不会写字,契梅拉终于开始动笔。
我想……买药!
契梅拉写下四个字。
三弦看见后询问。
“什么药啊?”
契梅拉缓缓将衣袖撩起来。
他的衣袖之下是一片满是裂缝的肌肤,他的伤本来是好了的,但前几个月他的右手被蒙特拿的那柄权杖重伤,整只手便出现了跟以前一样的伤。
三弦本来还很稳重温柔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能说话的病人,直到看见他手臂上的伤,那和林格身上一样的伤让三弦一瞬间想到之前给林格治疗的画面,随着记忆涌现的还有那些被她苦苦压在心底的痛苦。
三弦下意识扶住沙发的靠背,让自己不至于被情绪冲击到失态。
她尽量迅速的稳住自己的情绪,缓缓松开了沙发靠背,然后道。
“您这伤是怎么弄的?”
“战场上被法杖伤到的。”
也是被法杖伤的。
三弦看着他那伤口,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了林格身上的伤,她下意识抬手去碰。
触碰的那一瞬,契梅拉猛的站了起来,三弦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连忙道歉。
“抱歉,我之前遇到过这种伤,想验证一下是不是一样的不会渗血。”
契梅拉根本不是被她碰疼了,他只是没想到三弦会触碰他,哪怕只是手指轻轻一碰,足以让他浑身都紧张起来。
他看着三弦慌忙道歉,他连忙摆手。
“不疼!”他下意识开口。
三弦闻言一愣。
“你会说话啊?”
契梅拉点头。
三弦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奇怪,会说话却不说话,她给他拿纸,他还接过来在上面写字……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还接过我的纸写字?”
三弦实在不解。
契梅拉道。
“我有紧张的时候就不太会说话。”他解释。
作为祭神,被高高供奉神坛,怎么可能不会说话,只是他太了解三弦了,她是个很有怜悯心的人,他越是可怜,她反而越能接纳他。
而且,他刚刚根本不是假装的,他是真的说不出来话。
三弦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他某些神态很像林格,但两个人完全长得两种样子,林格长得很英俊,那种英俊带着几分美,像是山间精灵般的灵动,可眼前这位男子比林格更高,比林格的五官更锋利,英俊的更具有冲击力更具贵气感。
“我的伤能治吗?”契梅拉问,三弦点头。
“可以,估计大概两周的时间就能修复。”
要的时间比之前少多了。
契梅拉在想这些时间能培养感情吗?
三弦道。
“怎么?觉得时间太长了?”
“没有,这个时间刚好。”
“好,那我先检测一下你的灵体,如果正常,今天便可以进行修复。”
“嗯,好。”
契梅拉任由三弦检查他的灵体,三弦帮他检查完灵体发现可以正常治疗,便将其引到侧边的治疗室,让他稍作等待。
契梅拉已经很久没有做治疗了,他本来只是有些紧张,看见三弦拿着腺体锁走过来,之前那些让他折磨又贪念的感觉瞬间侵入脑海。
三弦还没靠近他的心跳声便急促了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灼热。
“治疗过程有任何不适都要告知我。”
“好!”契梅拉只说了一个好,三弦俯身帮他系上腺体锁,那股山玫瑰和薰衣草的气味没有之前那么浓郁了,幽幽的传来似有似无。
“你的尾巴!”
契梅拉将灵尾交出。
三弦看着契梅拉从后颈放出的灵尾,那和林格几乎一模一样的灵尾落在三弦手掌,她的手心仿佛被灼伤般瑟缩了一下,缓缓低下头看向手心乳白色的灵尾,她好一会儿才缓和心情然后尽量让自己情绪正常道。
“你的灵体是蒙象?”
“嗯,是的。”
“这个灵体……很少见。”
“是的,很少见。”
“你是塞托维斯家族的人吗?”三弦问出心底的好奇。
契梅拉犹豫了,他没有回答。
但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三弦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男子也是塞托维斯家族的人,所以他和林格有一样的灵体,甚至神态上都有一些相似。
“你认识林格吗?”三弦声音都有点发颤。
契梅拉见她眼眶发红,心里瞬间溃败了。
“知道,是我们家族里很优秀的一位。”
三弦差点哭了出来,但她最终还是憋住了泪意,带着几分骄傲和颤音道。
“他是我的未婚夫!”
这句话让契梅拉差点起身将三弦一把抱住,但是他不能,他只能克制好自己的情绪,然后道。
“那真是我们的缘分。”
三弦闻言点头,因为契梅拉和林格是一个家族加上灵体一样,三弦对他的态度很是温柔。
契梅拉感受着三弦对他的特殊对待,这些特殊对待林格曾经也享受过,但如今他却要卑劣的用另一个身份,通过撒谎获取这份体贴。
三弦开始给契梅拉治疗,灵尾链接的时候,契梅拉已经陷入眩晕中,如果不是因为法力屏蔽,他感觉自己很可能直接昏迷。
那种异常的感觉时隔接近一年再次涌来,对他的冲击过于巨大。
修复结束,契梅拉感觉整个人几近虚脱,三弦收拾治疗用的器械,他扶着沙发椅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脚下发软。
三弦见他要倒下,连忙放下东西上前,契梅拉整个人倒在三弦身上,悬殊的身高和体重压得三弦脸色都变了。
契梅拉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锁骨处有点硌人,缓缓睁眼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三弦的肩上。
她的肩膀瘦削的厉害,所以硌得他难受。
契梅拉怕三弦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连忙扶着一旁的桌子勉强起身。
三弦见他要起身,连忙帮忙搀扶,可契梅拉好像太虚弱了,不知道是因为治疗的原因还是法力被压制的原因,他扶着桌子的手在发颤,身体勾俯着,刚好和抬头搀扶他的三弦对视。
三弦的眼睛还是那么美,因为瘦了很多,眼眶更深邃了几分,让契梅拉感觉自己马上要跌入一片迤逦的湖泊中。
本来对视也没什么,三弦对契梅拉根本就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但他那双眼里爱意太汹涌太明显,仿佛翻腾的海啸要将她整个覆盖吞噬。
她下意识的退后,契梅拉失去她的搀扶差一点又要倒下,三弦只能再次上前接住他。
“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你身体还有其他的疾病吗?”
契梅拉摇头。
他最大的疾病就是太想她了。
和三弦分开的每一个夜里,他都没有真正的睡好过,她的每个音容笑貌都刻在他脑子里,刻在他的梦里,刻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爱的疯狂的只有他自己,但没想到三弦会因为他的离开变成现在这样,当初他还不甘三弦不够爱他,现在他倒是宁愿三弦没那么爱他,至少这样她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对他而言,三弦过得好,比爱不爱他重要太多。
契梅拉看着眼前扶着他双肩的三弦,他其实力气在慢慢恢复,但却故意装作失力的缓缓倒在了她的怀里。
三弦没想到契梅拉倒的这么突然,不过幸好他不是直接倒下而是扶着桌子慢慢倒了下来,她尽力接住他慢慢将他挪到一旁的沙发上,然后扒开他的眼睛检查的情况。
发现他应该是脱力才这样,三弦拿来吊瓶给他打上营养针。
契梅拉任由她摆布,针药水打到一半,这才装作从昏迷中醒来。
三弦见他醒来忙上前。
“先生,你感觉好些没有?”
“我怎么了?”
“你脱力晕倒了。”三弦回答。
契梅拉一脸抱歉的表情道。
“不好意思,我身体最近有些虚弱,麻烦你了。”
“没事,你没事了就好。”
契梅拉犹豫着道。
“不如这样吧,我晚上请你吃饭,作为对你的谢礼。”
“我晚上已经有约了,举手之劳,不用挂记。”
有约了?
契梅拉听到这几个字,低垂的眼神瞬间暗了暗。
“那我请您吃午饭吧!”
“真的不用了。”
“我家的厨子是赛托维斯来的厨师,他们做饭风味和莱恩城完全不一样,尤其做的鹅肝和烩面,格外好吃。”
三弦本来想摆手,听到契梅拉家的厨师是从塞托维斯带来的,尤其做的鹅肝和烩面很好吃。
她一瞬间想到之前在林格家吃的那些美味的食物。
这些日子她胃口都很浅,但提到鹅肝和烩面,三弦不知道是因为心里过于怀念还是真的馋了,她突然很想再吃到一次林格家厨师做的那种口味的饭菜。
“好吧,那去你家用午餐吧!”
她来莱恩城这么长时间,从未在别人家用过餐,这是她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