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梅拉看着熟睡的三弦,他想回神殿找人询问,但他不放心离开,正在想要不要召唤帕特,一阵黑雾从他背后浮现,帕特一脸惊慌从黑雾里冲了出来。
“殿下。”他声音有点大,契梅拉立时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可帕特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
“殿下,莫尼斯被刺杀,你快回去看看吧,医师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还有半个小时……”帕特突然说不出口了,他眼眶红的厉害,立马满是泪。
契梅拉闻言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三弦,将外衣一披立马钻进了黑雾中。
兽族恢宏的宫殿中,莫尼斯满脸苍白的躺在自己的卧榻上,他双目有点失神,但依旧强撑着没有闭上。
契梅拉从黑雾中穿来,莫尼斯看见他出现缓缓偏过头露出一个枯槁的笑脸。
“殿下!”他声音颤缓,契梅拉看他这模样立马俯身上前。
“莫尼斯,是谁……是谁刺杀你?”
“是多隆,不过他已经死了,我……我杀了他。”
多隆是莫尼斯的亲卫,他笑着说他杀了他,但契梅拉知道被自己最亲人背叛的莫尼斯心中得有多绝望多痛苦。
“我会杀了他背后之人的!”契梅拉满眼都是恨意道。
莫尼斯却根本没有回应他,而是将枕边放着的那盒贝尼母珍珠拿了出来。
“等你和三弦结婚的时候,帮我把这串珍珠送给她。”
契梅拉本来还忍耐着情绪,听见这话终于是控制不住情绪了。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止不住的发胀。
“莫尼斯,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泪没有流出来,但是这比流泪还痛苦。
“殿下,我这一生过得其实很好了,唯一让我觉得遗憾的就是……我没能成为你的神侍,如果有下辈子,你一定要选我……好吗?”
“好!”契梅拉几乎是忍着哭腔道。
莫尼斯满意的笑了。
“真好,我终于可以放个长假了。”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契梅拉抓着他手腕的手一直在颤抖。
如果他没有因为怜悯罗斯特让他成为神侍,莫尼斯才应该是他的神侍,这个遗憾便不会伴随他一生,直到死去都无法释怀。
契梅拉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莫尼斯,莫尼斯也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契梅拉,他们并非神与侍的关系,但彼此心里对方已是自己的神和侍,已经是最亲密的家人。
“不好了,殿下,灵族围了桑伯纳。”
桑伯纳是一座边界小城,契梅拉闻言满目怒火。
“帕特,你去把围城的将领带回来。”
“好的殿下。”帕特立马用法杖扬起黑雾穿身而去。
桑伯纳的战火平息的很快,但灵族进城便屠杀,帕特去的时候桑伯纳这座小城早已经尸横遍野,领头的将领在帕特抓到他的时候自戕,但帕特摸清楚了来龙去脉。
艾德里安·罗斯特想要改换奥维德为继承者,原来的继承者蒙特王子得知这件事后想要拿战绩留下继承者的位置,所以才让人劫持了多隆的女儿逼他刺杀莫尼斯,然后趁着莫尼斯死亡兽族大乱派兵夜袭桑伯纳。
契梅拉亲手将莫尼斯埋葬,他站在莫尼斯的墓前听着帕特查到的情报。
“他们以为殿下你在上一次战役已经死了,所以才敢这样大张旗鼓进犯。”
“是我留恋赛罗亚,留恋温暖的情感,忘了恨,忘了仇,是我愚钝,是我懈怠,是我造成了莫尼斯的死亡。”契梅拉声音冷的彻骨,他眸子里的悲痛一点点由冷意灌满。
他要杀了罗斯特。
他要杀了蒙特。
他要杀了那些所有沾满兽族之血的灵族卫兵。
他要复仇,他要有罪之人全都死,他要用他们的血祭奠莫尼斯的死亡。
“走吧,去赛罗亚,搬家!”契梅拉开口,说完抬手抚摸莫尼斯的坟墓,然后轻轻拍了拍墓碑转身走进黑雾中。
三弦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她有些忘了昨天晚上受伤的事情,起床后问过索玛丽才知道昨天林格为了她杀了领队头狼的事情。
她给自己上了药,然后穿好衣服去教堂寻林格,刚好林格也从教堂里出来准备找她。
“林格!”三弦察觉了林格的不对劲。
他一身的冷肃,眼神幽暗似海,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进来吧。”
林格侧身让三弦进教堂,两人在沙发前坐下,三弦还想询问昨晚的事情,林格直接开口道。
“你愿意跟我走吗?”
“跟你走?”三弦有些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搬去我住的地方生活。”
三弦犹豫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环,里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如果搬去和林格住,那她还怎么积累时间,他应该不会让她再出来工作了吧!
“可我需要工作。”三弦直接道。
“在我那也可以工作。”林格道。
三弦犹豫了,她对赛罗亚已经有了归属感,要是搬去林格家里她会不安,而且她现在还没有想好是不是和林格终身在一起,她身上有太多未知,她其实很想弄清楚。
她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交付自己的一生。
“抱歉林格,我已经习惯了赛罗亚的生活。”
“你留在赛罗亚,是不是还是会去军营工作?”这是契梅拉最关心的事情,三弦可以选择留在赛罗亚,但绝不能再给灵族的官兵治疗。
“怎么又提这件事,我不都说了这是我的工作。”
“你回答我就行了,是不是即便我会不愉快,我不喜欢,你也要继续在军营工作?”
三弦被他这语气气着了。
“你在逼问我?”
“回答就行了!”契梅拉看向三弦。
这是他最后一次问她,如果她完全不能为他退让一点点,那么这段感情或许没有必要继续了。
“是的,我还是要继续工作。”
“好,我尊重你!”契梅拉起身,然后对帕特道,“送三弦小姐回家吧。”
三弦不明白进军营工作怎么就触了他的逆鳞,但她真的很不喜欢吵架,如果非要这样逼她,她觉得这段感情很不健康,需要好好再思考一下继续的可能。
三弦起身离开,契梅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一阵的抽痛,最后还是选择了转身不再看。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不到的时间三弦的伤几乎都好了,她偶尔在广场散步,看见教堂很多的人进出,唯独没有林格和帕特。
而祭神宫殿内,医师用了很多办法还是不能将契梅拉的腺体恢复之前的闭合状态。
“没有办法闭合,深度标记是无法抹除的,用法术也不行。”医师累得满头大汗。
这几天尝试了无数次,深度标记根本无法抹除,即便可以暂时压制,依然会很快恢复标记。
契梅拉心中叹气,让医师退下,然后对帕特道。
“按照之前的计划处理吧。”
帕特有些犹豫道。
“这样的话,殿下你和三弦……”
“她已经做了选择!”契梅拉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作为祭神本就该把职责放在第一位,情爱什么的本就不该是他惦记的东西。
“舍弃林格这个分身后我会进入休眠,后续的事情你办妥帖就好。”
“殿下,都想清楚了吗?”
“嗯,想的很清楚。”
帕特还想劝,但张了张嘴还是选择将话咽下去。
“我知道了,殿下,我会把事情办好的。”
连续三天,三弦都会抽空在广场上逛一逛,她不知道林格会不会回来,但如果他回来了她应该能看见。
就在第三天晚上,三弦散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帕特!”
帕特正在指挥人搬东西,三弦唤他名字,他转过头看着走来的三弦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
三弦见他面容憔悴神色不对,立时紧张道。
“帕特,你怎么这副样子?是出什么事了吗?就你一个人吗?林格呢?”
三弦连读发问,帕特只是神志恍惚地垂着头。
“林格……昨天出任务的时候死了!”
死了……
死了!
“死了?”
三弦脚下一阵地发软,她恍惚间一把抓住帕特的双臂,尽量让自己神情不要过于狰狞道。
“你在骗我对吗?”
帕特不回答,但他上衣荷包里的白花挤了出来,三弦看见那宣示家人死亡的白花,她的心一瞬像停止了跳动。
三弦缓缓松开帕特的双臂,她控制着让自己不至于过于溃败,但她根本不行,她的心犹如车裂,终是控制不住的往教堂里冲去。
“林格!”
她在教堂的大厅里大声呐喊。
“林格……”
她不顾帕特和仆从的阻拦往楼上爬,直到林格的房间。
她的手发着颤推开门……
房内空无一物,只有随着开门灌进来的满堂的风。
她又慌忙转身下楼,然后往花园的方向跑去。
帕特只能将她拦下。
“三弦,林格不在这,他在他的庄园。”
“庄园?”三弦忍着泪目眦欲裂,“帕特,可以带我去吗?”
“你等我一下,我让人套马车。”
不一会儿时间马车准备好,三弦恍惚的上车,恍惚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恍惚的随着马车进了一座漂亮的小庄园,然后在帕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种满漂亮花圃的庄园,在三弦眼里早已是一片黑白,她跌跌撞撞向着庄园里那栋挂满黑纱的楼房跑去。
即便穿着旧衣进莱恩城的别墅洋楼,她都是从从容容的,面对任何场合她总都是得体的,她从未这么狼狈过,犹如一只被箭矢射满身的痛苦惊慌的野鹿,她仿佛是在逃,逃离心中的恐惧,又仿佛是在寻,寻一条出路。
直到她跌跌撞撞进了楼房,看到楼房正中间华丽的棺椁中躺着的那个她在这个世界最爱的人,她终于忍不住双腿一软扶着灵体的花架单膝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