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每一天,聂清鸢的生活都被一份固定的期待填满,像夏夜的晚风,准时赴约,从不缺席。
夕阳沉落到远处的屋顶,把天边染成最后一抹淡淡的橘红,暮色便顺着屋檐慢慢漫过来,笼罩了整个小院。聂清鸢总会提前十几分钟,搬起那张铺着薄布的凉席,轻轻铺在家门口的梧桐树下。凉席被白日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坐上去不凉不燥,刚好贴合夏夜的温度。她又抱来一个小小的竹枕,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顾凌寒的备注,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安安静静地等。
夏夜的风总来得恰到好处,吹过院墙外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聂清鸢的脸颊,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吹散了白日里残存的燥热。不远处的田埂上,有青蛙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蝉鸣,还有远处邻居家传来的闲谈声、孩童的嬉闹声,这些细碎的烟火气,伴着晚风,构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也让等待的时光,不再显得漫长。
顾凌寒从没有再失约过。
他深知自己的身不由己,也记得曾经让她空等一晚的愧疚,所以无论每天训练多累、任务多繁琐,只要一拿到手机,卸下一身的疲惫,他第一时间就会拨通聂清鸢的电话。有时是晚上九点,夜色刚浓,天边还残留着一点微光,小院里的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凉席上,映出她安静的身影;有时是十一点,四周早已陷入沉寂,邻居家的灯大多熄灭了,只有虫鸣依旧清脆,晚风也变得更凉了些,聂清鸢会披上一件薄外套,依旧坐在凉席上,守着那部随时会响起的手机。
无论几点,聂清鸢都愿意等。哪怕是偶尔晚个十几分钟,她也从不会主动发消息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要么低头刷一刷手机里存的大学资料,要么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没有一丝焦躁,只有满满的期待——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电话,一定会在忙完所有事之后,第一时间找到她。
“嘟——嘟——”两声轻响后,电话总会被及时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顾凌寒略带疲惫,却依旧温柔低沉的声音,像夏夜的晚风一样,轻轻落在她的耳边:“清鸢,在等吗?”
“嗯,一直在等。”聂清鸢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软,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连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今天是不是又训练到很晚?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累。”
顾凌寒会轻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治愈:“还好,今天加了一节格斗训练,稍微累了点。你呢?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于是,聂清鸢就会把自己一天发生的所有小事,都细细密密地讲给他听,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敷衍。她会说,今天早上赖到八点才起床,妈妈没骂她,还做了她爱吃的豆浆油条;会说,上午翻了半天的志愿指南,看了几所心仪的大学,纠结着选哪个专业,想听听他的意见;会说,下午帮妈妈摘了院子里种的黄瓜,脆生生的,特别甜,可惜他吃不到;会说,傍晚的时候,看到天边的云特别好看,层层叠叠的,像他穿的迷彩服上的纹路,看了好久都舍不得移开目光;还会说,蔡小婷今天给她发消息,说要约她一起去县城逛街,问她要不要去。
她讲得很慢,很细致,连最琐碎的小事,都能说得津津有味。顾凌寒就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打断她,也不催促她,偶尔会应一声“嗯”“好”“听起来不错”,偶尔会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有时候,聂清鸢讲得太投入,忘了停顿,他就会耐心地等着,直到她自己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他就会轻声说“没有,我喜欢听你说,多讲一点”。
等聂清鸢讲完自己的日常,就会安安静静地听顾凌寒讲军营里的事。他会跟她讲,今天跑了五公里,天气太热,跑到一半的时候,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却还是咬着牙跑完了,成绩比上次又快了几秒;会说,正午训练的时候,太阳特别晒,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背上,特别难受,战友们都开玩笑说,每天都在“免费蒸桑拿”;会说,训练间隙,战友们围在一起聊天,有人讲了个笑话,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连训练的疲惫都少了大半;会说,晚上站岗的时候,营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天上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他会一边望着星空,一边想起她,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还会说,今天食堂的晚饭有番茄炒蛋,味道还不错,就是没有她妈妈做的好吃,等以后有空,想尝尝她做的。
他很少说自己的辛苦,也很少抱怨任务的繁重,大多时候,都是捡一些轻松的、有趣的事讲给她听,可聂清鸢总能从他沙哑的声音、偶尔粗重的呼吸里,感受到他的疲惫。每当这时,她就会轻声叮嘱他:“别太拼了,训练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受伤了。”“累了就多休息,别硬撑。”“吃饭一定要吃饱,别凑合。”
顾凌寒总会乖乖应着,语气认真:“我知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别总熬夜等我,要是我太晚没打电话,你就先睡觉,不用等我。”
“我不困,等你也不辛苦。”聂清鸢总会这样说,语气坚定。对她来说,等待的时光,不是煎熬,而是一种温柔的期盼;和他通话的时光,更是一天中最珍贵、最快乐的时刻。
有时,信号会不太好,顾凌寒的声音会断断续续,偶尔还会有电流的“滋滋”声。聂清鸢就会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哪怕只能听到只言片语,也不愿意挂断电话。实在听不清的时候,她就会轻声说:“没关系,我听着呢,你慢慢说,信号不好也没关系。”顾凌寒就会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尽量让她听得清楚。
有时,顾凌寒刚结束训练,还没来得及洗漱,身上还带着汗水的味道,呼吸也有些粗重。聂清鸢就会轻声说:“你先去洗个澡,歇一会儿,我等你,不急。”可顾凌寒总会说:“没事,不着急,我想先跟你说说话,洗澡什么时候都能洗。”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只有细碎的日常、温柔的叮嘱,还有彼此藏在话语里的牵挂与喜欢。那些在别人眼里平淡无奇、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他们这里,都成了最珍贵的分享,成了维系彼此感情的纽带。
凉席上的暖意渐渐散去,晚风变得更凉了些,聂清鸢的指尖也有些发凉,可她的心,却始终暖暖的,像揣了一颗小太阳。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伴着夏夜的晚风,一点点抚平了她高考后的不安与迷茫,也让她对未来,多了几分期待——期待着成绩出来,期待着填报志愿,期待着未来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顾凌寒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时刻,习惯了每天忙完所有事之后,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听她讲一天的日常。一天高强度的训练、紧绷的神经、身不由己的忙碌,只要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全都慢慢松了下来。她的声音,就像一剂温柔的良药,治愈了他所有的疲惫与辛苦。
每次挂电话前,顾凌寒都会反复叮嘱她:“早点休息,别熬夜,盖好被子,别着凉。”“志愿慢慢看,不用着急,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我帮你参考。”“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要是有任务,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聂清鸢就乖乖地应着,一句一句记在心里,声音软软的:“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训练别太辛苦。”“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
挂了电话,聂清鸢不会立刻起身,还是会坐在凉席上,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手机屏幕已经发烫,听筒里还残留着他的声音,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一个人,无论再忙、再累,也会为她腾出这一个小时;无论相隔多远,也会把她放在心上,稳稳地惦记着她。
晚风依旧轻轻吹着,梧桐树叶依旧沙沙作响,虫鸣依旧清脆。聂清鸢靠在门框上,心里满是安稳与欢喜。她知道,这个夏天,因为有了这些每日赴约的电话,因为有了顾凌寒的牵挂,变得格外温柔。而她,愿意为了这一小时的温柔,安安静静地等,等遍整个夏夜,等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有时候,蔡小婷会来找她,看到她坐在凉席上,抱着手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就会打趣她:“又在跟你家教官打电话呢?看你这一脸幸福的样子,真是没救了。”聂清鸢就会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却不否认,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越来越近,聂清鸢的心里,既有对成绩的忐忑,也有对未来的期待,更有对顾凌寒的牵挂。而那些每日的电话,那些夏夜的晚风,那些细碎的分享,都成了她心底最珍贵的回忆,支撑着她,慢慢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也走向那个始终惦记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