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临安城内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摊,商贩们卖力的吆喝着,也有货郎挑着担子穿梭在街道小巷的。
路边,一个卖手绢的摊子旁边,一个粉衣姑娘和一个黄衣姑娘凑在一块儿,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并排走在街上的一对俊美公子。
谢灵渊一身青白相间的衣衫,手持一把折扇,神色间透着一丝清冷,却在身边那位公子凑过去时,眉宇间会自然的流露温柔;陆水渊一路说说笑笑的,对于四周人的目光丝毫不在乎,不时的和身边人说笑两句。
温水莲与自己的手帕交何佳莹站在路边,眼睛都要挪不开了。眼见着两人走远,两个姑娘并未在意身边人的劝说,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谢陆二人自然未曾在意。
实际上,一般这种情况下,两人除了对方,是不会注意到其他的任何人或事的。
两人本已经坐到书房里说起欢天寨的事情,却说着说着说到了两家交情上,谢灵渊第一次真正将汀嵐阁的处境暴露在陆水渊面前——此前不想让他担心,从未与他细说过。
陆水渊在表达自己的坚定立场的同时,给予了谢灵渊极大的慰藉,让谢灵渊整颗心都被填的满满的。
为此,谢灵渊不仅心里那点儿几乎为零的不满烟消云散,更是直接带着人出门儿吃饭。
谢灵渊缓步走着,手中折扇轻摇,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却如同虚无,根本掩盖不住身边人的动静。
“当心着点儿,别撞人了。”看着再一次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倒着走的某人,谢灵渊忍不住开口提醒。
“没事儿,又不是头一次了。”这么说着,陆水渊还是乖乖转过了身,继续和他并排走。
“到了。”谢灵渊脚步一顿,停在一座酒楼前。
陆水渊抬头一看,檀木做的牌匾上,俊秀的三个大字——聚福楼。
走进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本来可以包个雅间,但两人想着就这么一会儿还是算了。
温水莲何佳莹也在二人之后走进了聚福楼,拣了个斜对过的位置坐。
注意到两人偷瞄的动作后,谢灵渊心中莫名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还带着人包个雅间儿的。
菜刚上齐,还没吃两口,就有一个身材魁梧,长相凶狠的大汉带着两个小弟走了进来。
谢灵渊正因为欢天寨的事情心烦,本想着暂时不管了,没想到对方胆大包天的,当着两人的面开始闹事儿——大汉拽住一个粉衣姑娘,嚷嚷着要把对方带回去做压寨夫人,另一个黄衣姑娘急得泪都出来了——正是温水莲和何佳莹。
陆水渊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本来好好的,突然面无表情的起身,两下将那闹事儿的解决。
不一会儿,临安城城主赵景德赶了过来,这时候儿,那闹事儿的已经被谢灵渊解决,吓得站都要站不稳。
赵景德问过情况后,本想着直接带着人回城主府盘问,谢灵渊突然注意到一丝异样,一问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夷陵开山帮的人,名为褚恒。
谢灵渊听后,心情可以说直接下降了八个度,陆水渊上前拍拍人肩膀,让赵景德带着褚恒离开了。
两人谢绝了两个姑娘的答谢,便一同出城,回了汀嵐阁。
回去后,冷炎及冰露雪舞等在书房门口,见两人回来便汇报了各自的消息。
三人退下后,谢陆两人走进了书房开始商讨对策。
说到了关于汀嵐阁隐藏实力的时候,谢灵渊听到陆水渊疑惑“汀嵐阁的实力究竟有多大?”才意识到,自从两个接任阁主宫主之位后,关于两家的具体实力,好像从未细说过。
谢灵渊想了想,站起身走向一旁书架,把陆水渊给吓一跳“你去哪儿?”
谢灵渊没回话,只是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本儿厚厚的册子——汀嵐秘史,记录者汀嵐阁自创立以来的所有信息包括真实实力。
谢灵渊把册子放在陆水渊面前,看着对方震惊又疑惑的表情,挑了挑眉。
陆水渊震惊之余缓缓翻开了这相当于汀嵐阁半条命脉的东西。
谢灵渊一手托着腮,一手指尖轻轻刮着杯沿,看着对方越来越震惊的神色死死压着上扬的嘴角。
直到对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了一眼,谢灵渊才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而且有种受不住的趋势。
简单几句拌嘴之后,谢灵渊恢复了神色,陆水渊也坐直了身子,两人开始就目前情况继续商量计划。
等计划完,天都已经黑了下来,屋里烛火都点上了。
谢灵渊吹了声口哨,唤了传信灵鸟过来。
本想着先给池琰他们传了信儿,再说吃饭的事儿,陆水渊的肚子却突然“咕咕”叫了两声。
陆水渊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谢灵渊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直接把笔塞给他,让他传令,自己则起身离开了书房。
陆水渊无奈,乖乖的写了任务,让灵鸟送了出去,然后自己双手下垂,身子趴在桌子上,面朝窗户闭着双眼——装“饿晕”。
谢灵渊吩咐了厨房准备晚饭,又去拿了盒枣糕才回到书房。
刚推门进去,就看到某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副已经“饿到虚脱”,“晕过去”的样子。
垂眸勾了勾唇儿,走过去把枣糕放在对方面前“晚饭还要等会儿,先垫垫吧。”坐下倒了杯茶,“下次不用逞能,饿了跟我说。”
陆水渊感动的不行,飞快的往嘴里送了七八快糕,空虚的胃总算得到了慰藉。
谢灵渊喝着茶,一块枣糕突然递到面前。
“你不饿?”陆水渊指尖捻着枣糕,看着他。
谢灵渊摇了摇头“无碍——”
“无碍个屁!张嘴!”陆水渊皱眉,凶道。
无奈,谢灵渊张嘴咬了一口,对方这才满意。
谢灵渊嘴里嚼着糕,对他这个不怎么爱吃甜的人来说,这糕属实有些腻了——但是看着对方吃的美滋滋的,加上嘴里这块儿是对方喂得,又忽然感觉……没那么“腻”了。
两人边喝茶边吃,侍女很快来说晚饭备好了,两人才起身去吃饭。
谢灵渊想着中午要请人却没尽兴,便干脆让厨房备了一大桌子菜,当作补偿——顺带想着下次有时间再请人出去吃。
看着对方一边“热泪盈眶”一边“卖乖”的样子,谢灵渊忍不住笑道:“赶紧吃吧你。”
陆水渊端着碗大快朵颐,恨不得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
谢灵渊吃的安静,却也不时的给他夹一筷子菜,提醒人“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陆水渊喝了口汤,往对方碗里夹了筷子鱼“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儿,专门留给你的。”
谢灵渊疑惑看他一眼。
“谢阁主为我准备这么丰盛的晚饭,我当然要把最好的留给你。”陆水渊理所当然道。
谢灵渊轻笑一声,夹起来吃下。
接下来,一直到吃完饭,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因为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跟对方在一起时,永远都那般不同?
吃完饭,两人一同去后山小树林跑步消食。
夜风微凉,这个时节吹着正舒服。
两人漫步在林间,谁也没主动开口,周遭很是安静,只有夜风吹过带动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细细碎碎的一层银白。谢灵渊走在前头半步,陆水渊落后半步跟着,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走到一棵老松树下时,陆水渊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谢灵渊回头。
陆水渊没说话,只是抬头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月光。半晌,才轻轻开口:“灵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谢灵渊一怔。
“我爹娘出事那会儿,如果不是你赶过来……”陆水渊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谢灵渊沉默片刻,走回去与他并肩而立。
“没有如果。”他说,语气平淡却笃定,“我永远都会在。”
陆水渊偏头看他,月光落在谢灵渊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他忽然笑了,抬手锤了下对方的肩膀:“说得好像我在跟你诉苦似的。”
“难道不是?”谢灵渊挑眉。
“当然不是!”陆水渊理直气壮,“我这是在表达感谢,懂不懂?”
“哦——感谢。”谢灵渊拖长了音,眼底藏着笑意。
陆水渊被他这语气弄得有些恼,正要反驳,却听谢灵渊轻声道:“我也是。”
“什么?”
“如果没有你。”谢灵渊望着头顶的月亮,声音很轻,“我也很难走出那段日子。”
陆水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揽住他的肩:“那咱俩还真是——谁也离不开谁啊。”
谢灵渊被他这大大咧咧的动作带得身形一晃,却没挣开,只低低“嗯”了一声。
月光下,两道身影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根系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缠绕生长,分不出你我。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间草木的清香。
“走吧。”谢灵渊先开了口,“明天还有的忙。”
“嗯。”陆水渊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收紧了些,“再站一会儿。”
谢灵渊没说话,由着他。
月光静静照着,将这片刻的安宁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