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潮湿的泪珠在指尖化开,叶慕城仔细凝望手指下的面容,又似乎在透过他的脸怀念别人。
叶慕城长相随父,而叶舒却像极了母亲。茶褐色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眼角,形状饱满的唇,唇色要比常人更加红润。他似乎又长大了一点,也变了很多,但终归是回来了。
“从前的事你都忘了,没关系。人的一生是由一个一个的人编织而成,只要人还在,记忆就无关紧要。”叶慕城的手指缓缓下移,沿着喉咙划到心脏上方,感受着脆弱却平稳的心跳,最后虚虚按在叶舒新生的疤痕上。
胸口的疤传来丝丝痒意,一股没由来的恐惧突然从心头蔓延全身。叶舒想要逃离这里,那只手却化作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订在原地。
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叶舒浑身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在此刻弃他而去,只能死死咬着唇,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单薄轻滑的中衣被轻而易举地剥开,叶慕城的指尖轻轻划过新生疤痕的边缘。他讨厌这道疤,就像讨厌自己心爱之物上别人打上的烙印一样。
不过没关系,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医师,也有世上最好的药。
叶慕城将手中的药膏一点点涂在疤痕上,粘腻湿凉的药膏覆盖了疤痕,也化开在温热细腻的皮肉上,激起一阵阵战栗。叶慕城如北境高山上常年化不开的雪,冰冷的不近人情:“是我把你养大的,从前你的世界里也只有我。你走丢了六年,现在终于回来了,那么也该像从前一样。”
“忘掉他,记住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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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第一批晒好的金桂刚被送到药谷,北境就下了场不小的雪。
“这批桂花不错,只是晒干的终究不如鲜花香味浓郁。”侍从打扮的年轻男子微蹙的眉头舒展开,顺手把方才拨弄金桂的镊子放在木案上,吩咐面前年纪更小一点的药童,“谷主有吩咐,将这些桂花送到厨房制成糕点,送一份去少主房中。”
小药童点头称是,眼睛却止不住往深处看去。
侍从察觉到小药童的目光,知他是少年心性,好奇心重了一些,并没什么坏心思,不轻不重地敲了他一个爆栗,故意吓他:“你再乱看,当心谷主把你眼睛挖出来!”
这小药童才来药谷不久,上头的管事念他年纪小,从不苛待他,慢慢也就养成了一副大胆。小药童嘻嘻笑着,并不将这份警告放在心上,顶嘴道:“南星哥,你就别吓我了,谷主才不是那种随便挖人眼珠子的人。我只是好奇……怎么突然多出了一个少谷主?”
南星飞快地朝里头看了一眼,脱口道:“那是因为你没……”话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紧急闭了嘴,心里转了个弯,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少谷主。
听府里的老人说,少谷主是三岁左右谷主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时候先谷主还在,却在少谷主回来的第二个月下令封谷闭关。先谷主并未对外公开少谷主的身份,世人鲜少有人知道先谷主有第二个孩子。先谷主对少谷主一直不冷不热,直到他去世后亦没有将少谷主身份公之于众的打算。后来随着少谷主年岁渐长,长相肖似其母,有人猜测先谷主不喜其夫人,所以厌乌及乌。
少谷主是谷主一手带大,直到他十七岁,意外走丢了。
该去怎么形容少谷主在谷主心中的地位?南星跟了叶慕城快十年,即使在迟钝,也该察觉到什么了。
是骨中骨血中血,是不肯旁人触碰的无上珍宝,是不愿公之于众的私心,也是此生注定得不到的妄念。
南星咳了一声,催促道:“少谷主几年前被歹人掳走,前段时间终于回来了。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做好你分内的事!”
蒸笼掀开,一股清新的桂花香味铺面而来,满屋蒸汽熏的厨娘满面红光,她手脚麻利地将蒸笼中新出的桂花糕装盘,放入保温用的食盒,得意道:“不错不错,是这个味道。谷主不是吩咐了,快些给那位送去吧!”
小药童被满屋香气熏的飘飘然,对那位的好奇压过心里的馋劲,端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去了。
少主的屋子在府邸最深处,小药童拐了好几弯又穿过几处长廊,眼看再转一个弯就要到了,忽然瞥见前头有道人影。府邸深处,若无主人吩咐,下人不可进入,更别提随意走动了。小药童看了他好几眼,看这人站在走廊深处,若非一身白衣,几乎要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衣着不显,却非侍从打扮,精贵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桃花眼中的温度都像是被庭院中的雪冻住。小药童只是年纪小,却并非蠢笨,很快猜到这人的身份,正要行礼时却被打断。不久前还在他口里谈论的人物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食盒,好一会儿才说:“送进去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这食盒外同样由阵法加持,里头的食物即使是放一天也不会冷掉。小药童从方才的举动举一反三,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应声。
忽然,叶慕城又拦住了他,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在纠结,好一会才说:“你告诉他,若是他觉得无趣,可以去书房看看。不要说是我说的。”
小药童继续点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见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其他事要交代,方扣门进屋了。
屋内光线很暗,只点着几只蜡烛。仔细一看原来是窗户都被挡了起来。
小药童这才想起下人们说的,少谷主回来那日是被谷主抱着回来的,双眼蒙着布,听说是受了伤,眼睛被伤势所累,暂时见不得强光。
小药童将食盒摆在桌上,又将盒中的点心放在桌上摆好,心想我就看一眼。于是边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少谷主,边思考怎么将谷主交代的事情做好。
若说谷主是高山之巅的冻雪不可靠近,少谷主显得好亲近很多,小药童大着胆子继续偷看眼前人,不知不觉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原来是春色深处的桃夭。”
一出口方觉失言,小药童连忙捂住嘴,告罪:“是我失言,恳请少谷主原谅!”
那双没什么焦点的眼睛看了过来,少谷主神色安静,带着新生者一般的迷茫:“我好像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是桂花糕。”见他没有生气或责罚的意思,小药童的胆子又大了起来,“要不要尝尝?”
少谷主迷惑问道:“我不是不喜欢桂花糕吗?”
“……许是厨房做错了,我这就端下去。”小药童心中泛起一股古怪,不过这事也不归他操心,也就很快抛之脑后了,转而操心起了另一个任务。不过转头一想少谷主眼睛还未好全,即使去了书房又能看什么,不如等他眼睛好些了再说。于是收拾妥当,出声告退。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少谷主突然问。
“我叫植楮。”
不知道为什么叶慕城在自己弟弟这里精的可怕。
植楮(chu第三声)草,山海经中记载吃了可以不做噩梦的草药。
好了本文是坚定的1V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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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此生难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