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水城地处中心地带,又是三水交汇之处,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赋予其卓绝的商贸条件,不少巨贾皆是从笼水城走出来的。
在这做生意的人多了,各类稀奇古怪的东西自然也就多了。天材地宝,法器宝物,功法秘籍,甚至妖兽奴隶。想要的东西找不到只能说明能力不行,并不代表笼水城没有;同样,东西多了自然有真有假,究竟能不能买到心仪的东西,还得仰仗一双老辣的眼睛。
商会黑市拍卖会随处可见,然而最出名的还是城中心处的“三江拍卖会”。此处乃是笼水城乃至天下最大的拍卖会,里头的宝物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
根据主角定律,叶舒心安理得地决定去拍卖会捡捡漏顺便买些以后用得上的东西。
下次拍卖会在月初,云阳城与笼水城相隔千里,光靠普通车马少不得走上个十天半个月。不过幸好这里是修真界,只要有能力或者钞能力,缩地成寸横跨千里不在话下。
万事俱备。
入秋后雨水逐渐少了起来,独属于盛夏的燥热散去,吹来的风带着沁人的瓜果香味。秋高气爽,惠风和畅,宜出行,宜小酌。
可惜临行前忽然黑风大作,云阳城外聚了几大团乌云,滚滚天雷蕴藏其中,蓄势待发,不知这样的天雷又该引得怎样的大雨。看来今日并不宜出行。
可是等了半晌,雷打了半天,雨依旧在云层里遮遮掩掩不肯露面,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云层中雷鸣声接连不断,偶尔劈下的闪电极亮,从云层之上摧枯拉朽,直直奔着某山而去,大有不把那座山劈平不罢休的意思。
瞧这架势,这紫雷中蕴含的惊人灵力,这接连不断气势愈盛的七九六十三道天雷,对面山头的兄弟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遭的天道如此记恨。叶舒在心里默默点蜡。
开玩笑的。
不知道是哪位大乘巅峰期在此处渡劫,前三十道天雷已是声势浩大,威势远超寻常渡劫期天雷。受天道这般重视的人不是一代天骄便是大奸大恶之人。
不过有好也有坏,能安然渡过此劫的修士,实力也会远在同期修士之上。
叶舒住的西厢房,房中布置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两椅,一道桃花屏风隔在床前,除此之外再无旁物。
他将谢去喊来,两人分别占了房中的两张椅子,一同坐在窗边看天外惊雷。雷声接连不断,白到发紫的雷光成了黑天里唯一的光源,叶舒的脸在雷光中明明灭灭,本就苍白的皮肤显出几分死气。
自他将谢去从魇城带回来便不曾主动管教,因此谢去被喊到跟前坐着时,手指紧紧攥着衣裳下摆,眼睛看天看地看桌看屏风就是不肯看他,被他一喊就低下头,什么也不说。
之前长不长短不短的一头乱毛经过几个月将养,已经差不多长到肩膀,不过仍是在脑后扎成一缕,垂在肩膀上。发质也比之前好了太多,不再像狗尾巴草了。
叶舒看了他的脑袋一会,忽然有些怀念那丛小小的狗尾巴草。谢去被他这么一看,肩膀绷的死死的,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叶舒便将目光放到窗外,不知何时,外面的雷声已经停了。他第一反应是不应该,天雷应该还没有劈完才对,就算是修士没抗住天雷身陨,天雷也会继续往下劈直到劈完为止。可他又觉得奇怪,他为何会如此笃定,没准这人渡的并不是渡劫期呢。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叶舒重敛心神,将方才的不安压下,问道:“方才你也看到了,渡劫升阶已是九死一生,更遑论飞升成仙。道阻且长,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愿意踏上修仙路吗?”
话音未落,谢去已然抬起了脑袋,一双秋水眸坚定非常,正燃着滔天烈火,一字一句道:“我、不、悔!”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既然如此……”
“云珩,我有话对你说。”院中,小绿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及时打断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而谢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分激烈,肩膀一缩,整个人又萎靡下去,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
叶舒一顿,抬手抚了抚谢去的脑袋,道:“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既然你想走下去,我肯定会陪着你的。”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于是立马找补:“既然我受人所托,也该忠人之事才对。”
那边小绿催促道:“云珩,是很重要的事。”
叶舒应了一声,起身去院子里了。此院位置极好,侧身刚好将云阳城外的山收入眼中。
一见面,竟在平日处事不惊的小绿看到几分焦急之色,可它说话却又不紧不慢,道:“楼主有要事传我回去,不能陪你一起去北境了。”
天要下雨,老板要坑人,那很坏了。
雷霆大怒!
决定狠狠花一笔老板的钱。
小绿不错目地盯着叶舒,像是要把他这个人烙进脑子,慢声道:“玉牌内的钱财可任意支取,不必委屈自己,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切记要照顾好自己。”
远处的雷重振旗鼓,蓄势待发,小绿深深道:“还有。早日归家。”
伴随这话落下的,是远山处连绵不绝的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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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笼水城内——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百年份赤灵芝,三阶妖兽内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四阶妖兽幼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上品仙剑,瞧这剑身低调大气上档次,看这灵力充沛霸气有内涵,实乃行走江湖一大利器!”
不愧是天下第一商城,外围便已经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钞能力不愧是超能力,叶舒二人乘飞舟北上,一日连跨七城,远上白云间。
飞舟上一干物品一应俱全,布置好阵法便能自动航行。外围同样布置了等级不低的防御阵法,即使在高空穿行也是非常平稳,宛若置身平地。
踏上笼水城的第一步,叶舒双脚一软,右膝直接跪在地上。好死不死,膝盖落脚处刚好有颗石子,叶舒手死死抓紧衣裳下摆,完成手动闭麦。精神不错的谢去姗姗来迟几步,脸上挂着挑不出错处的忧色,虚扶了他一把,问:“你没事吧?”
终究是走地鸡难成云中君,这得吃多少经验才能成仙啊。
叶舒装作没事,手快地扫去衣服上的灰。幸好衣裳繁琐,今日又穿的一身深衣,他说没事,谢去便不再追问。只是看他逞强又好笑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客栈途中在旁虚虚扶着。
因这一跪,直到又三日后三江拍卖会开始,叶舒都没有踏出下榻的客栈半步。这具身体细皮嫩肉,即使用了上好金疮药,膝盖上的伤口也还是好的特别慢。三天时间勉强结了痂,走的快膝盖还是会抽痛。
幸好谢去年纪虽小却堪担大任,出入几次圆满完成任务。谢去带回来的洗灵草品质上等,萃成药液装入瓶中,随后被妥善放进乾坤袋等待取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预算超标,肯定是摊贩看谢去年纪小小,坐地起价,用了两倍市场价买回了并不算稀有的洗灵草。
叶舒淡定地将乾坤袋收好,在谢去亮晶晶的眼神中肯定地摸了摸头,心道:“千金散尽还复来,区区一千灵石而已,就当撒着玩了。”
三江拍卖会比想象中的更加盛大,各路人马如过江之鲫,顺着三江涌入拍卖会。守在门口的侍童笑得表情麻木,熟练地将各路宾客按出身门第引进相应位置。
轮到叶舒时,侍童看见他脸上的面具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后另一位很快进了身后的建筑,剩下的侍童扶了扶脸上的笑,客气道:“请稍等。”
半盏茶后,一位衣着更为华丽的中年男子出来,客气地将两人带了进去。叶舒怀疑拍卖会或许对他的身份知晓一二,可中年男子态度客气却不谄媚,将二人带到一楼角落处安置好便不再过问。
三江拍卖会座位布局极好,叶舒的位置随在角落,却并不影响视野,反而因为处于灯光死角,叫一般人看不清他的脸(虽然戴着面具)。
拍卖会很快开始,展示师动作利落,四平八稳地端着拍卖品进出,起拍价从三位数到十位数不等,激烈地往上攀升。谢去对展示师捧出的一柄中品仙剑很感兴趣,据说是一代铸剑大师的封炉之作。剑身宽三指长三寸,雪白透亮,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好剑自然受到追捧,几轮加价将这剑的价格抬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再买纯粹是冤大头。拍卖师终于心满意足,一锤将剑卖给了某城之主。
成交的那一刻谢去显得有些失落,叶舒明知故问:“你喜欢那柄剑吗?”
即使这人对自己再好,谢去也始终记得自己仍旧寄人篱下,于是摇了摇头,又道:“娘说过,万事皆有缘法,是我的注定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得不到。”
他讲这话时神色语气都很平静,对他娘说的话深信不疑,所以很快地调理好自己,将目光重新放回拍卖会上:“只是来这里长长见识而已,若什么都想要,那便是贪心了。”
乖巧,懂事,体贴。
懂得看人脸色,懂得收敛锋芒,懂得忍耐,懂得讨人欢心,顾全大局,知道进退,知己收礼,知恩图报,一个完全不需要人去操心的小孩,一个作者和读者眼中完美的人设。
就是这样的谢去,最后毁掉了全世界。
叶舒叹了一口气,突然有种找到方才的买主,将把柄剑买到手的冲动。
叶舒:这个这个这个(掏钱)我全都要!(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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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行行重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