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黑袍再现
务岸的记忆停留在这里,和现实交和。
此时的地宫之中,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只有一柄银色长剑静静躺在地上,上面均安二字清晰可见。
这世间不缺负心之辈,但也有不少痴心之人。
优秀的人让人钦慕之处,更多的是因其品格的可贵,这种可贵既在为君,也为在友。
“姑母,你还在吗?”
昀光拾起长剑,看着剑身之上那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人回应。
郁辞看不出昀光此刻的情绪,也不知他刚刚寻到亲人便又送她离开是何种心境,只是觉得自己的舌尖,尽是涩意。
昀光再次开口,嗓音沙哑。
“我不知姑母是否还能听见,自你失踪,祖父与各大宗门,四处寻你下落,均未能如愿,祖父因此耿耿于怀,于五十年前郁郁而终。叔祖父常年在外,连叔父降生都未赶上,如今还是聚少离多。姑母,此刻叔祖父必定已经收到令信,即刻就能赶到,唯望你再多等一等。”
郁辞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一声轻微叹息自虚空中传来,随即就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了无痕迹。
那叹息轻得仿佛只是地宫深处气流的偶然涌动,却让昀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亮。
“姑母?”
他不禁捏紧了手,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正在这时,一只青色小鸟凭空出现,划过一道流光,落在昀光手心,化为一枚令信。
“既见此信,当为我帝宫传人,虽不知是哪代后辈,务岸却有二事相托。”
“我为好友寻复生之法,来到地宫,意外发现封印之秘,却不想因我误闯,此地禁制因我血脉之故系于我身,引来觊觎之敌。此人长久觊觎此处,将我求援信件尽数拦截,我无法可施,只得坐阵此处。料想幕后之人必不甘心,应会引来另一位帝宫传人利用,故留此信,将诸事相托。”
“此事事关重大,务必隐密行事,不可外传。”
“地上所刻符阵,乃上古时期前辈所布,我所托之事,就在此符阵封印之下,一入便知。”
“此事紧要,君慎之重之。”
“另乃一桩私事,若卫虞王君还在生世,请将我佩剑‘均安’送至,就说女儿虽未承欢膝下,但也未蹉跎年华,身虽死,犹未悔,此后生死相隔,望父珍重。”
令信简短,字字沉重。
这是务岸在绝境中最后的坚韧与牵挂。
昀光看着那枚令信化作荧光消散在掌心,眼眶泛红。
郁辞站在一旁,只能看着这个方满十六的少年强撑着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肯让一滴泪落下。
他不擅长安慰人,只是默默地走近几步,无声陪伴。
良久,郁辞轻声开口:
“这应该是前辈怕自己等不到帝宫来人,而留下的遗书,务岸女君应是…消逝了。”
昀光顿了顿,将均安剑仔细负在背上,看向郁辞。
“那觊觎之人不知是否在暗中窥伺,需尽快弄清楚姑母信中郑重相托之事,究竟为何?”
郁辞点点头,看向青石铺就的地面。
“只是,这符阵在何处?”
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光滑,看不出任何符阵的痕迹。
“姑母信中说‘地上所刻符阵’,想来是极为隐秘,寻常方法难以察觉。”
昀光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石面,指尖能感受到岩石的粗糙纹理,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工雕琢的线条。
郁辞一寸寸地检查着地面的每一处细节,沉吟道:
“符阵之术,变化万千,有的隐于无形,需特定条件方能显现,即是钱氏族人世代守护,是否只有钱氏血脉之人方能触动?”
昀光点点头。
“姑母血脉禁制已消失,无法再阻拦他人,可让钱墨试试。”
正在这时,紧闭的石门处传来一声巨响,猛地向内洞开,一股强大气流裹挟着碎石沙尘扑面而来。
一群人涌了进来,正是被阻于门外等得焦急的一众少年。
他们身后跟着几位气息沉稳的修者,其中一位正是卫虞王君。
卫虞王君目光落在昀光背上,瞳孔微缩。
那柄银色长剑在昏暗的地宫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身形一晃,声音颤抖:
“这…这是‘均安’?”
闻言,昀光目光中闪过一丝沉重,他缓缓转过身,从背上取下均安,递给对方。
“叔祖父,这是姑母的剑。”
卫虞王君接过剑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他轻抚剑身,那熟悉的纹路仿佛还残留着女儿指尖的温度,可“均安”二字此刻看来,却像是世间最残忍的讽刺。
昀光沉默半晌,终是道:
“姑母令信留言,托我将此剑交于您,她说…‘女儿虽未承欢膝下,但也未蹉跎年华,身虽死,犹未悔,此后生死相隔,望父珍重。’”
卫虞王君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痛惜,还有深深的自责,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虽早有预料,可她…终究还是…”
这柄剑,是他和兄长当年亲手为女儿挑选的生辰礼物,盼她一生平安顺遂,故取名“均安”。
可如今,剑在人亡。
多少年的寻觅,多少个日夜的牵挂,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封诀别书。
听得昀光将此间发生之事一一讲完,卫虞王君眼眶通红,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说不出话来。
有时候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反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吐露。
跨越了岁月的思念,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漫长而沉重的跋涉。
务岸的孤独,卫虞王君的煎熬,终究在这一刻以最惨烈的方式交汇。
常清风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一酸,也悄悄别过了头。
庄晓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清瑶早已泪如雨下,伏在常清熔的胳膊上,哭得不能自已。
常清熔轻拍着妹妹的后背,眉头紧锁着。
突然,一声陌生的叹息声突兀地响起:
“唉…你们哭完了吗?”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漠然,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凝重悲伤的气氛。
众人皆是一惊,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地宫阴影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冷的光。
卫虞王君将昀光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如刀:
“何人?”
那人并未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弹,一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卫虞王君。
卫虞王君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长剑格挡,“叮”的一声脆响,黑气被震散,却有一缕余波擦着剑身掠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阁下何人?”
卫虞王君再次沉声喝问,周身灵力鼓荡,护在众人身前。
那黑袍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何人?那两个小家伙不是知道了吗?”
那人看向郁辞和昀光两人。
郁辞与昀光对视一眼,心知此人必定便是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是你害死了姑母他们。”
昀光的声音冰冷。
黑袍人不置可否,轻笑一声:
“‘姑母’?呵,那丫头,倒是还有后人记得。可惜啊,她终究是太碍事了。”
这话无疑证实了他的身份,卫虞王君怒喝一声:
“是你害了我的女儿!”
他周身灵力暴涨,衣袍无风自动。
面对他的怒火,黑袍人却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话可不能这么说,是她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为了那个所谓的‘好友’,还有这劳什子封印。”
“休得胡言!”
卫虞王君怒喝一声,挥剑便刺。
银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地宫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黑袍人咽喉。
黑袍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同时袍袖一挥,数道黑色触手从阴影中钻出,缠向卫虞王君。
“前辈小心!他修为极高!”
郁辞高声提醒。
卫虞王君冷哼一声,手腕急转,剑光如练,将那些黑色触手一一斩断。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此饶舌!”
他身形紧随而上,剑招越发凌厉,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黑袍人却显得游刃有余,身形在剑光中穿梭,如同闲庭信步。
那些跟随卫虞王君前来的修者也纷纷出手,各色术法灵光朝着黑袍人攻去。
一时间,地宫内光影交错,灵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整个地宫都微微震颤起来。
“你以为凭这点微末道行,就能奈何得了我?”
黑袍人语气轻蔑,指尖掐诀,无数扭曲的符文从他周身浮现,
这些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罗,朝着众人当头罩下。
那网罗边缘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出细微的裂痕。
卫虞王君脸色一变,知道这禁制非同小可,急忙收剑回防,同时对身后众人喝道:
“结阵!”
几位修者闻言迅速变换站位,手中法器灵光暴涨,结成一道淡金色的防御光幕。
“嘭”的一声巨响,黑色网罗重重砸在光幕之上,光幕剧烈震颤,金色光芒与黑色魔气疯狂撕扯,发出刺耳的嗡鸣。
几位修者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在这一击之下已受了内伤。
“撑不住了!”一位修者闷哼一声,防御光幕瞬间布满裂纹。
“退开!”卫虞王君见状,猛地回身一掌拍在光幕之上,浑厚灵力涌入,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防御。
他深知对方实力远超己方,再硬拼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当务之急是护住这些少年。
“昀光,带大家先走!”
那黑袍人似乎毫不在意,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冷声道:
“你们谁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黑袍人双掌合十,地宫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地面上那些原本平整的青石竟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下方交错纵横的黑色纹路。
郁辞瞳孔骤缩,这是…务岸女君令信中提及的符阵。
那些黑色纹路在地面上蜿蜒游走,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原本隐匿无踪的符阵,竟在黑袍人的操控下显形了。
郁辞心中一凛,就在他以为黑袍人要强行破阵时,那符阵中心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这金光起初细如发丝,却在瞬间如星火燎原般沿着黑色纹路蔓延开来。
随即整个符阵又隐匿不见了。
黑袍人停下手,语气中没有意外:
“果然不行吗,还是需要钱氏血脉和特定钥匙才行啊。”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钱墨身上。
“小娃娃,过来。”
钱墨脸色一白,还不待他有所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却突然扼住钱墨的咽喉,将他凭空拖拽过去。
钱墨被丢在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痛呼。
其他人想要上前施救,却被黑袍人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住手!”
常清风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钱墨在黑袍人脚下挣扎。
少年们目眦欲裂,可此刻的任何言语面对这绝对碾压的力量都显得苍白无力。
黑袍人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来吧,用你族世代传承的方法解开封印,我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少了。”
钱墨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那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他看向这个掌控着自己生死的人,眼中燃起决绝。
“你休想!”
“先祖有训,凡我钱氏子孙,生为封印之盾,死为封印之魂!”
就在大家都以为黑袍人要下死手时,这人却收回手,放开了钱墨。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拦着我?”
这…这人哭了?
众人面面相觑。
“我有什么错?”
那人一边哭,一边再次扼住钱墨咽喉,精神状态几度变化,像个孩子一般。
正在此时,一道金色流光如电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黑袍人的手腕。
黑袍人吃痛,手腕一缩,钱墨趁机挣脱束缚,少年们迅速一把拉住他退到人群后方。
几道身影自地宫入口疾射而来,没有多废话一句,直接加入战斗。
“师尊!”
“父亲!”
“伯父!”
“师伯!”
少年们惊喜不已。
来人正是羿升剑尊、常氏家主常远山、天机门主庄鱼以及菩提树下的严竺宗主。
四位皆是修行界的顶尖强者,同时出手偷袭之下,纵使那黑袍人反应迅速,也被凌厉的剑气与磅礴的灵力逼得连连后退。
黑袍人手腕上一道伤口流出血液,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滴落。
那血液落在青砖上,却如同落入了平静的湖面,青石筑就的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空间泛起层层涟漪,原本隐匿的符阵纹路竟再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那些黑色纹路与黑袍人滴落的血液相互感应,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疯狂游走、交织,金色光芒从纹路深处透出,最终,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通往未知深处的裂隙。
黑袍人看着这变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划过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简单,是我想多了。”
他看向钱墨,那目光中的复杂难以言喻,郁辞竟诡异地从其中看到了一丝慈爱。
“原来所谓世代传承解除封印的方法,只是因为血脉稀释的不得已之法。”
然后那黑袍人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那道刚刚出现的裂隙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阻挡的坚定,仿佛前方是什么他追寻了千年的归宿。
“等等!”卫虞王君厉声喝道,他身形如电,长剑裹挟着万钧之势,直刺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又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卫虞王君的剑势引偏。
卫虞王君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涌。
羿升剑尊和常氏家主常远山两人齐齐出剑,直斩黑袍人周身要害。
天机门主庄鱼则双手结印,无数符文灵光闪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试图将黑袍人困在原地。
菩提树下的严竺宗主则是将长箫奏起,一道道金色音波朝着黑袍人扩散而去。
面对四位顶尖强者的围攻,黑袍人却只是微微侧过身,周身黑气缭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不停,继续朝着那道裂隙走去。
就在他刚刚接触到裂隙的边缘,一种温润如同黎明破晓前的微光悄然从裂隙深处流淌而出,笼罩住他的周身,柔和却又坚定地阻拦了他的去路,将他与裂隙隔绝开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仿佛是沉睡了千年的记忆被轻轻唤醒。
黑袍人身形一停,兜帽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脸庞微微抬起,目光穿透那温润的光芒,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光芒,却在距离微光寸许之地被无形的屏障阻挡,那股力量轻柔却不容抗拒,将他与那追寻多年的归宿隔绝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从那个从白光中缓缓浮现的人影。
“又是谁,要拦着我的去路?”
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光中缓缓浮现的,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残魂,脆弱而虚幻。
那残魂明明虚幻得仿佛一触即散,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修为高深的宗主、家主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连黑袍人周身的黑气都在这光芒的映照下剧烈翻涌,仿佛遇到了克星。
这是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银甲护腕和腰间玉带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墨发如瀑般垂落,几缕发丝被地宫的阴风吹得微微拂动。
男子面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缓缓显现,清俊异常,特别是那一双眼,清澈得如同山涧初融的冰雪。
他静静伫立在那里,目光平和的看着众人。
一柄银色长枪横在身前,这是拒绝,也是守护。
“是你啊…”黑袍人嘲讽地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比我幸运些。”
月白衣衫的男子没有回应,那双映出黑袍人的身影的眼眸,也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故人。
男子手中的银枪微微一动,枪尖遥指黑袍人,周身的白光愈发柔和,却也愈发坚定,将那道通往未知深处的裂隙彻底笼罩。
温润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了几分,那黑袍人周身的黑气,仿佛正在被净化般,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袍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郁辞赫然发现,这两人面容居然一模一样。
只是那黑袍人脸上却遍布着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至脖颈,那双眼睛里亦无清澈,只余疲惫偏执。
而那月白衣衫的男子,却像是被时光永远定格在了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清俊温润,不染尘埃。
黑袍人看着白光中的另一个自己,像是照见了最初的自己。
“既然你在这里,那想必这底下藏着的,便是那些傀儡了吧。”
黑袍人声音低哑。
月白衣衫的男子依旧沉默,只是周身的白光又亮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印证他的猜测。
黑袍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们一起在这里沉睡,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本来以为,这里是祝余那家伙藏的秘密,能让我找到归路,原来…原来只是你们的坟墓。”
月白衣衫的男子终于有了动作,他手中的银枪轻轻一颤,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从中射出,如同一条柔韧的丝带,轻轻缠绕上黑袍人的手。
黑袍人浑身一僵,那白光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那些盘踞在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剧烈扭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却又被一股更深沉的执念所取代,周身黑气猛然爆发,试图挣脱那白光的束缚。
然而那白光却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无论黑气如何冲撞,始终牢牢缠绕着他的手腕,并且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点顺着白光渗入他的体内,所过之处,黑色纹路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般迅速消退。
温润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将黑袍人包裹,他身体剧烈颤抖,忍着周身疼痛看向对方。
“我只有一个问题,故乡还能回去吗?”
月白衣衫的男子终于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双眼眸中,却流露出深深的悲悯与无奈,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那眼神并非嘲讽,也非同情,更像是一种对命运无常的喟叹,对故人执迷不悟的痛惜。
他枪尖一挑,地面上光华流转,几个古老的符文从符阵纹路中升起,在空中组成一道复杂的封印咒文,欲将黑袍人周身的黑气彻底锁死。
黑袍人眼中闪过偏执,闭了闭眼,道: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就此别过吧,我的弟弟…”
骤然间,他面上黑色纹路亮起,红色的光芒从纹路深处渗出,与那金色光点疯狂对抗,周身黑气翻腾,身形如鬼魅般后退,竟挣脱了白光的缠绕,从白衣男子的封锁中脱身而出。
原来他刚刚只是假意被困,实则是为了套话。
随即,黑袍人不再停留,欲转身离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衣男子,两人遥遥相望,那双刻满了岁月痕迹的眼中,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温柔,像是千年的尘埃被骤然拂去。
他问:
“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白衣男子的目光掠过在场的少年们,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
随即他银枪轻轻一顿,白光中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古字,悬浮在两人之间。
‘全部离开’
这是在逐客了。
黑袍人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许久,眸中温柔尽褪,只余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
话音落下,黑袍人周身黑气一卷,身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气残影。
卫虞王君脸色一变,想追却又顾及昀光众人,不敢轻易离开。
“追!”羿升剑尊低喝一声,率先提剑追了上去。
剩下的三位宗主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卫虞王君松了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转身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少年,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快走。”
少年们此刻才从刚才的震撼与紧张中回过神来,看向那白光中的月白衣衫男子,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钱墨更是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他总觉得这身影莫名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郁辞目光却紧锁着白衣男子,方才黑袍人那句“我的弟弟”在他脑海中回荡,这截然相反的两人,竟是兄弟?
常清风拉了拉钱墨的衣袖,低声道:“走吧。”
钱墨点点头,随着众人一起,朝着地宫入口走去。
在石门处,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月白衣衫的男子依旧静静伫立,银枪横于身前,守护着那道通往未知深处的裂隙,周身的白光柔和而坚定,将整个地宫映照得一片圣洁。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跟着众人快步离开了地宫。
地宫之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道月白色的残魂与幽幽裂隙相伴。
男子静静伫立,周身的白光似乎也因少了外界的纷扰而变得更加柔和。
男子枪尖忽然再次抬起,直指地宫一角。
那里,两个人影并肩而立。
正是昀光郁辞二人。
方才众人撤离时,地宫光线本就昏暗,加上大家心绪未定,竟无人察觉这两个少年并未随队离开。
昀光看了看身侧的郁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是为了姑母的遗言才独自留下,却没料到郁辞竟也不走。
郁辞只是对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