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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嬷嬷不必如此,少君前日舍命救我于寒池,如今婉娘不过以命筹之,好借以偿还。不过幸而少君福厚,终是挺了过来。”

闻言后,沈嬷嬷擦了擦昏黄眼角的泪。

忙立身持重,挥了挥手,须臾间,手持漆盘的女使鱼贯而入。

盘上小到女儿日用,大到举国难寻的珍宝字画,琳琅满目,排成一列。

“老身年迈,老眼昏花,思虑不周。归府这段日子委屈姑娘了,小小心意还请姑娘收下,余下的,日后慢慢补偿给姑娘。”

沈嬷嬷语气热络,丝毫不见前几日的傲然。

连带着府中众人,也对代婉这位假千金有了新的认识,咂摸这府中的风向,好见势而为。

日后,恐怕这位任人揉捏的假千金,身价只怕会水涨船高,以后得罪不起了。

虽然日前还未搬出杂院,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故而往日故意忘记发放代婉月例的刘管事,在沈嬷嬷离去后,腆着张油光满面的老脸在杂院门口踱步半晌,这才捧着沉甸甸的银两,见着代婉就请罪。

只见他单膝跪下,垂手俯身,粗壮的手指捧起一袋银两便高高献在代婉眼前。

代婉一言不发,只静静在掌事的背影和眼前的银两上巡睃。

过了几息,她浅酌了一口碎叶泡就的茶汤,悠悠开口。

“岂敢怪罪,只是刘管事职高事重,忘了我一个侯府千金的月例很是寻常,忘了便补上吧。”代婉微微抬眸,与小圆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管事莫不是欺我们姑娘心软?”小圆轻声咳下,佯作正经地开了口,锋芒直逼惶惶不安的刘管事,“单是去岁,物价腾贵,一担米便涨了两百文,现如今的银价可不足十年前的八成。我们姑娘心肠柔善,本不欲叫管事为难。只是我这做奴婢的实在看不下去,寻常闺阁小姐除了月例还有逢年过节的金银锞子,我们可是一分也没见到。”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垂眸品茶的代婉,继而开口道:“不过这些,我们都随了姑娘的大度,全然不计较。只盼着管事按照月例二两,不多不少,将这十年的全部补齐。”

“既然管事是来请罪,我们若是拿腔作势,不肯让管事消罪,自也是极为不该的。”

“是…是是是!”

刘管事冷汗直出,他连忙应道。

区区二百四十两,他一个侯府管事没有什么拿不出。

不过为着给代婉留个好印象,他还是忍着割肉之痛,颤颤巍巍开口。

“只是府中账目紧缩,虽有侯爷少君俸禄和陛下年节的打赏,却也囊中羞涩。二百两月例今日天黑前必定安稳送到姑娘房中,只是小人心怀歉意,还欲补偿姑娘,让姑娘消气,不若姑娘略给些时间,小人好从私库整理这些年的家当,补足姑娘三百两,可好啊?”

“管事何以如此为难?”代婉温言,唇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府中私库紧缩,待我有空向少君禀报,定要好好理理家当,莫让虫蛀了去。侯府家大业大,自也该好生打理妥当才是。毕竟府上上下这么多人要养,累着管事不说,传出去也对侯府声名有碍。这等小事,管事就不必操心了。”

对待奸伪之人,须得比他更狠更厉,才能扼住他的不臣之心。

既然决心要留在侯府,代婉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今日的一切,都只是开始。

“万不敢劳动姑娘,小人这就去捋捋府账,定是有银两可以拨动。”

刘管事连拜带求,生怕代婉再张口,又要去他二百四十两。

望着刘管事远去的猥琐背影。

代婉悠悠叹气。

看来这侯府未必有表面的风平浪静。

女使间撺掇争权,府医昏聩无能,管事只顾中饱私囊。

纵使沈嬷嬷有心遏制,只不过偌大的侯府,她能操心过来的事还是太少了。

不过这对代婉,却未必不是机遇。

“姑娘姑娘,我照着你的话说了,那刘管事果然吓个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哈。”小圆一双圆目正经地欢送走刘管事后,整个人又蹦又跳,瞬间就缩在代婉身边,眼睛亮亮的,像个纯良无害的小猫,“只不过,二百四十两有多少钱呀,够看好姑娘的病吗?”

“够了。”

代婉转过头,神情略略有些动容,看到小圆轻快明亮的脸,她心下一软,莞尔一笑后语音清越道。

“那够姑娘和银环裁一身新衣服吗?”

“也够了~”

“那…”小圆仰着头思索,片刻后,不好意思地拽着代婉的衣袖摇了摇“那够给小圆买馒头吃吗?”

代婉弓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小圆的鼻尖。

“很够很够~”

“哇!”

小圆激动的跳起来。

“那我们快去请好医士来给姑娘看病,等姑娘病好了,我们再去铺子给银环姐姐和姑娘买新衣服!”

小圆飞身扑在方才整理好私库的银环身上,骄傲地畅想着未来的一切。

“然然后~去给小圆买馒头。”

小圆的声音弱了几分,脸上带着不可忽视的薄红。

她羞赦地藏在身量较高的银环身后,透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你说得都好,以后,小圆不会再挨饿了。”

听者无心,说者有意。

在无人窥探的角落,她的手指不停摩挲,可见从未停止思虑。

“姑娘,嬷嬷带来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具以造字成册,您过目。”

银环温言哄了小圆几句,将人打发去别处,这才敬立在代婉眼前,双手奉上新作的账本。

“你心思缜密,又识文断字,这差事我交给你,自是放心的。”

代婉垂下眼眸,掩下心中的不自在,深深呷了口茶,这才开口。

“如今我们在人前现眼,往后的明枪暗箭更是不会比今日少。银环,我身边可以信懒的只有你和小圆,你明白嘛?”

她昂起脑袋,直白又庄重的信任摇曳在瞳眸中,纤瘦的脊背挺拔不已,让人忍不住溺于她纯然织就的信赖与亲昵中。

“是。”

不知为何,银环的心突突跳了两下,继而丝丝缕缕渗出不安的心绪。

她依旧恪守本分,不多言,不多行,进退有度。

无需吩咐,便唯唯而退,将一室清净留给代婉。

代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浅笑……沉静……凝滞……

最终外头一层漂亮柔韧的皮塌了下来,泄出些晦涩的情绪。

云影移转,日落月升。

打更的梆子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夜幕已至。

隋京在烛火摇曳中颤动着眼睫,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双漆黑漠然的瞳衬得肤色更加惨白。

“少君,您醒了——”

沈嬷嬷强撑着精神照看昏迷的隋京,看着他惨白的面色,心里如同针扎一般疼。

恍然间,她又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尚未稚子的少君坐在冷清的檐下,目光越过重重院墙,落在长公主府的方向。

他乖巧地跪坐在莞席上,目光空洞,偶有女使垂首谨行而过,他便不动声色隐去所有晦涩,依旧是天下最为闪耀的天资卓绝之人。

不知何时起,曾经的稚子脱落成如今长身玉立、风华浊世的模样。

纵使如此,却依旧免不了吃这样的苦头。

沈嬷嬷默默抹掉眼角温热的液体,她循着御医的嘱咐,不时喂药擦汗,除了这些,只能静静等着隋京自己从梦魇中苏醒。

少君遇刺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京城。

若不是沈嬷嬷给下人立了规矩,又挑出些行为惹眼的敲打了一番,只怕今日府中未必太平。

只是长公主府至今……

哎……

沈嬷嬷心间暗自幽幽叹了口气,瞧着隋京的眼神更为复杂。

“无碍。”

隋京起身靠在软垫上,墨发随意的散在身后,眉宇间染上一层恹气,向来莹润的唇色因着失血过多,临摹出病态的苍白。

他远黛般的眉微微扬起,一张瑰丽如宝的面容被烛火交割,一般浸润在烛光中,煜煜生辉,一半隐没在无光的昏暗里,晦涩难明。

“生事的人可有下落了?”

他轻轻启唇,黑眸转动,轻轻瞥向中箭的伤口。

“连丘派人循着刺客逃离的踪迹去查了,陛下下令彻查,因而城门被围得铁桶一般,他们暂时逃脱不得,紧查之下,必有活口。”

沈嬷嬷定了定心神,只是提到那伙贼人时难免语气沾染上狠戾之色。

“如此……便好……”

隋京的视线落在虚空,似乎并未对要去自己性命的人投入许多关注,更像是随意挑起缠在自己喉间的威胁,漫不经心的把玩。

只因,跳梁小丑尔,不足为惧。

“昨夜府中想必伸出了许多不该伸的爪牙,找个日朗风清的好日子,都料理了吧。”

他淡淡道。

“……”

“诺。”

沈嬷嬷似乎从未见过少君如此狠绝的模样,表情凝滞了一瞬,而后恭敬领命。

隋京沉眸,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蓦然勾出一抹笑容,如同涓涓春水,沁人心脾。

“说起来兄长重伤,本君的阿妹竟不来探望,真令人伤情~”

他一双漂亮的眼看向沈嬷嬷,眼底不知酝酿着何等骇人的情绪。

只是周身温润,气度如玉,纵使偶尔泄出些如同黑泥般的阴郁,也不会觉白玉有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