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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九

前天从古慈寺回来后,卫宛央便收到了好友许言君的邀约。

她今早出门赴约时,千叮咛万嘱咐九思在家里多休息,记得按时喝药,自己午后就回来。

九思满口答应,送了她出门。

山怀略最近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工夫试吃什么炸荷花,九思也就懒得尝试了,让温酒找了个花瓶把荷花养着观赏。

九思闲坐于石桌旁,忽地,她起身围着青石门海转了一圈,转头唤了房里的温酒出来。

“温酒,你说,在这里面养几条鱼怎么样?”

温酒倾身看了看,清澈见底。

她点头道好,“姑娘等等,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九思叫停了她,说:“嫂嫂去赴约了,哥哥也在忙,我们出府走走吧,顺便去买几条鱼回来。”

温酒一脸纠结,少夫人出门前嘱咐让姑娘在家多休息,大夫也说过姑娘要好好调养;可姑娘愿意出门走动,是少有的事。

“听说附近有家点心铺新出了荷花酥,可好吃了。”九思说着还不忘观察温酒的反应,“这个天气,最适合喝卤梅水或者绿豆汤了。”

“那我们一定要在中午前回府,姑娘你还得喝药。”温酒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还是做出了选择。

“行。”九思答应得十分爽快。

两个人刚跨出山府大门,就见一男子正往自家方向来。

来人大约二十左右,生得英隽清和;一头乌发以镂雕嵌玉小银冠束得整齐;银丝云霄白锦服衬着欣长的身姿,急步行走间,衣袂飘然,腰间坠挂的白玉雕花佩也微微晃动;容仪隐隐透着一股书卷清气,举手投足间,不难看出这是个温文和煦的端方君子。

九思见他第一眼便觉得很熟悉,像是相识许久,且关系匪浅的人。于是退后了两步,想同温酒确认。

男子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见她退后不免一愣,开口问:“小九,你这是要出门吗?”

“啊?是,我准备出门走走。”

她说着又微微退后了一点,低声问温酒这是哪位。

温酒知道自家姑娘自落水醒来后,对于以前的有些事记不太清,可没想到记不清的事里 ,居然会有这个人!

她急忙小声提醒道:“与之公子,这是沈与之公子啊!姑娘你再好好想想!”

此话语气熟稔,还带着一丝因九思不记得对方的不可置信。

沈与之?

九思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浅略闪过与他有关的一事又一事,心中的亲近之意随增。

他同自己一起长大,比起和哥哥相处的时间更多,是自己最为仰慕的人。

他十八岁参加乡试,是秋闱解元;次年十九岁参加会试,是春闱会元。

若不是因为染了风寒,错过同年四月的殿试,三元及第未必不能。

随即,九思笑道:“与之哥哥,我们要出门买点东西,你找哥哥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在书房。”

沈与之心里忽觉一丝异样,可见她愿意出门还是很高兴,遂解释说:“小九,对不起,我这些日子在江南办事,你出这么大的事儿,我今日才赶回来。现下可都好全了?宛央大嫂怎么没让人传信给我?”

九思静养的这些日子不是躺在床上喝药,就是在准备喝药,根本没心思去管其他的事,听他这么说,转头看向了温酒。

“与之公子,是这样的。”温酒答:“前些日子府里的人都在担心姑娘的身体状况,所以没能及时传信给你。等到想起来的时候,离你走前说的归期也差不了几天了,因为不知道你回程路上在何处落脚休憩,少夫人便说等你回来后,过来看姑娘时再说这事。”

沈与之听着,将九思从头到脚认真地看了一遍,确认她还有无大碍,“好在你平安无事,要是真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你要我怎么办?”

“小九,以后有什么事的话,记得要告诉我,知道吗?”

他说“与之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九思点点头,问起了另一件感兴趣的事,“江南风景如何?真像书里写得那样好?烟雨朦胧,美如诗画,让人流连忘返。”

沈与之抬手,动作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笑道:“当然了,等有机会我们就一起去,届时你亲眼见过,便知江南好是不好。”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携着主人的怜惜,轻抚了两下又移开。

霎时间,九思脑中闪过一些从前与沈与之相处的场景,杂糅着曾被温酒说是梦的那些事。

真真假假,虚实相混。

她摇了摇头,甩掉这些一时想不起来的古怪东西。

这些时日以来,九思也想明白了,合该想起的事,早晚都会想起来,不必过多地去纠结,让自己头疼。

于是,她问:“与之哥哥忙吗?要不我们一起走走吧,顺便你给我讲讲你所见的江南,如何?”

“好,先让人把礼物送到你院里吧,等你回来再看。”沈与之把带来的礼物递给温酒安排。

“礼物?”

沈与之看她表情略显惊讶,失笑道:“我哪次出门回来没给你带礼物,小九忘了?”

九思听他这么一说,低着头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遂点了头,“我们快走吧,迟了的话,荷花酥该卖完了。”

对了,她还要去买几条鱼。

沈与之也不纠结她前面没有回答的问题,顺着她说:“好,陪你去买荷花酥。”

步行路上,九思越听沈与之讲,就越想去江南看看,无奈她也只有想一想,哥哥嫂嫂肯定不会同意她一个人出远门的。

她听沈与之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留意周围的环境。

当路过一家铺子时,她忽然停了下来,指着招牌,“与之哥哥,我说的就是这家铺子。”

沈与之看了眼店里挤成一团的人,说:“你们两个小姑娘找个地方待一会儿,我去买。”

九思见这会儿买糕点的人确实多,也不推辞,“好,那我们在这儿等你。”

沈与之四下看了看,指了一个屋檐遮蔽的阴凉地方,说:“太阳有点大,你们去檐下等我。”

九思知道沈与之一时半会儿肯定出不来,四下看了看,而后指着一个方向,说:“温酒,你看,那儿有卖糖人的。”

“姑娘,我去吧,你在这儿等我。”

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嘱咐九思:“姑娘,你一定要站在这儿等我回来。”

实在是上次落水那事儿给温酒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九思连连点头“我就在这儿,你放心去吧,记得买三个。”

温酒应好,朝着糖人摊去了。

她并没让老板新做,直接买了三个现成的糖人就回来了。

九思接过其中的马和鱼,把蝴蝶留给温酒;她自己左右纠结了一下,最后选了鱼。

不多时,沈与之买好荷花酥从铺子里出来。

他见九思手里拿着两个糖人,就问:“小九,荷花酥现在吃吗?”

九思刚咬了一口糖人,甜意在口中蔓延,闻言摇了摇头。

沈与之把装有荷花酥的油纸包在她面前晃了晃,说:“这是你要的荷花酥,”

又指着剩下的两个油纸包,“我还买了一些店里其他的糕点,都是小九你平日里爱吃的。”

九思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把三个油纸包递给温酒,还不忘提醒说:“温酒,一次不许你家姑娘吃太多了,容易积食。”

温酒点头称是。

九思闻言,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会拿点心当饭吃。”

沈与之是听到了,嘴角噙着笑,故意问:“小九说什么呢?”

“没什么。”九思赶紧摇头否认,把手里的马形糖人往他面前递了一下,“与之哥哥,你试试这个糖人。”

“小九吃吧,我不……”沈与之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糖人一角,一时怔在原地。

“是不是很甜?”九思还保持着喂他的姿势。

沈与之平时极少吃甜食,可看她眼含期待地盯着自己,于是轻轻地咬了一口,点头说:“甜的。”

“你拿着。”九思这才满意,眼神示意他自己拿着那个马形糖人。

沈与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九思便拿着自己那个鱼形糖人吃了起来。

“我们走吧。”

沈与之低头看着手里的糖人,心底忽有一丝疑惑和异样;这点情绪来去匆匆,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很快回过神,抬脚跟上了前面已走出几步远的九思。

他们边走边聊着。

这时,二人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物品被撞落在地的响动,夹杂着人被撞到后的生气怒骂;而后身旁刮来一阵黑风,定睛一看,是一黑衣男子。

“来人啊!抓小偷,抓小偷啊!”

沈与之回头看了眼焦急追来的大娘,又看向狂奔的黑衣男子,嘱咐九思:“在这儿等我。”

话音一落,他就追了上去。

九思跟着气喘吁吁的大娘,也随了上去。

沈与之晚了点工夫才开始追,所以中间始终隔了一段距离。

他心想穷追不舍不是办法,目光快速扫过四下,当机立断抄起旁边摊子上的雨伞,对着黑衣男子的腿弯砸了过去。

黑衣男子腿弯一痛,单膝跪倒在地,回头看了眼就要追上来的人,一咬牙站起身,还想跑。

他抬头,猛地顿住,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心下迟疑间,只听这少年开了口。

“听说,你是小偷?”

黑衣男子咬着牙忍痛,站起身,讽道:“多管闲事。”随即,目光带狠冲了上去。

两个人打斗起来。

不消一会儿,黑衣男子便被少年制服在地。

少年说了声抱歉,而后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两个钱袋。

黑衣男子挣扎几下,急道:“有个是我的!”

少年瞥了他一眼,“写你的名字了?”

“……大的那个真是我自己的钱袋!”

“你自己有大钱袋,还抢别人的?”少年很是不解,懒得再同他废话,将两个钱袋抛给了沈与之。

他刚才看到是这人在追,还用伞砸了小偷。

“劳烦公子让那大娘认一认,哪个钱袋是她的,顺便再报个官。”

沈与之点头应好,请旁边围观的人去找附近巡逻的衙役。

九思和大娘赶了上来。

大娘总算是拿回了自己的钱袋,谢过帮助自己的人,赶紧揣在怀里,心有余悸地走了。

一刻钟不到,巡逻的衙役也来了,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将黑衣男子带走了。

沈成之拿着伞去了刚才的摊子付钱,好在没摔好,还可以用。

少年拍拍手准备走人,看见一旁的九思,先是一愣,而后微微扬唇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

“又遇到了。”

这少年便是月知行。

他没想到这几天来,居然是第三次遇到这姑娘了,于是先开口打了招呼。

九思颔首笑说:“是挺巧的。”

她说着转头给沈与之解释:“与之哥哥,这位是我之前在古慈寺遇到的公子……”

她突然停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转看向月知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月知行,知行合一的知行。”

沈与之颔首一礼,“沈与之。朝过夕改,君子与之。”

月知行闻言,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认真算起来,月父口中的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用在这人身上的次数是最多的;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担得起此话。

“我知道你,十八岁的解元,十九岁的会元。”

话里携着几分敬佩之意。

同样的寒窗苦读,月知行可以想见他这其中的辛苦,不易和坚持。

沈与之谦逊地道了一声谬赞。

月知行又问这姑娘,“你呢?”

“我叫山九思,取君子之九思以谨行。”

话音刚落,月知行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你就是山九思?山怀略的那个妹妹?”

“你认识我哥哥?”九思以为他是山怀略的朋友。

月知行点头,又摇头道:“其实也不算,是我父亲同我提过他年轻有为,加之大不了我几岁,所以相较之下要我见贤思齐。”

他和山怀略不过几面之缘,其实知道山九思还是因为她之前落水那事儿,就留了印象,和几分好奇。

九思听完这话,大概猜到月父是怎样说的山怀略,想了想道:“你不必为此自扰,我哥哥当这一声年轻有为,并不只是因为他聪明,其实他也很努力的……”

“……”月知行一时无法分辨她在安慰自己,还是变着法儿地夸自家哥哥。

沈与之看了眼神色认真的九思,和面色几变的少年,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开口制止道:“小九,先别说这个了。”

九思见他对自己微微摇头,只好闭嘴。

其实九思的话还未说完,她的意思是,每个人生而不同,在性别、身份、天资等诸因之下,并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五行八作皆可有所作为。不必为了别人的一句话而活,年少得志、大器晚成、芸芸众生、或是天之骄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际遇;所以,不必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评价,也不要被此所束缚。

荷花,不是夏天唯一盛开的花;百花,也不是只盛开在夏天。

沈与之看向月知行,笑得温和有礼。“我家小九不太会说话,但她没有恶意的,还请月公子多包涵。”

月知行摇头说没事。

确实,他前几天见识过了。

“我们走吧。”沈与之见二人没什么要说的了,就打算送九思回家,对月知行道:“月公子,我们就先告辞了。”

“请便。”月知行侧身让两人先行。

沈与之将九思送到山府门口,路上还给她买了卤梅水解暑,和五条小红鲤鱼。

九思想着人都送到门口了,不请进府坐坐有些失礼,于是问:“你要进去喝杯茶吗?”

沈与之温言拒绝:“今天就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空了就来看你。”

九思答好,“与之哥哥,那我先进去了,你也快去忙吧。”

她说罢,带着温酒进了门,养鱼去。

沈与之转身离去,他心底没由来地划过一丝莫名的感觉,可一下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只好摒弃。

他并没有回府,而是走了相反的方向。

他到了靖水楼,和柜上收钱的账房说了两句后,便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了最角落的房间的门。

“你来了?”

房间里有一靛蓝常服男子,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抬头见是他,说了这话又低头继续手上的事情。

“你带回来的那两个人,我已经安排住下了。”

沈与之自顾地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只道:“你安排就好。”

“怎么,心情不好,还在担心那小姑娘,你不是已经去看过了吗?”

男子放下手里的事情,给沈与之倒了杯茶,觑了眼他的脸色,猜测道:“她不太好?不对啊,我听说前几日她大哥大嫂陪着逛了街,应该不是她身体的原因。那你这是自责?内疚?觉得她落水时你不在身边,没能帮她避过这难。”

这番话得到的是点头。

“与之,世事难料,你不用这样。”

是啊,世事难料。

沈与之嗯了声,说:“还要谢谢你寄的信,要不是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还要晚几天才会回来。”

“一封信而已,我又不是不知道这姑娘对你多重要。说起来还要怪我,让你替我走了这一趟,去江南物色人选,只可惜我师出无名,不然应该亲自上门去探望一下的。”

沈与之闻言也想起,自己同他说了小九许多,可两个人确实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这个机会怕是难得,你不是说过她不喜出门吗?”男子说笑。

沈与之点头,确实。

“好了,以后再说吧,你也快回去休息,赶了这一路实在辛苦。”

“那高……”沈与之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停停停,说了在这儿别叫我名字,叫我大东家。”

沈与之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好,大东家你忙,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