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阵，苏小含提出不打车了，走路回去。打车的话是5分钟，步行回去要10多分钟。
陈耀担忧的看她，问她真的可以吗，她感觉从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就已经是死寂一片的状态了。
除了将希望寄托于，药物可以让她改善状态，而且钱花出去，确实让人有种可以解决的安心期盼之外，她整个人开始变得麻木空洞，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怎样被陈耀有力的大手牵着、慢慢走回去的。
只知道那段时间反而是他们之中少有的、安心享受的时刻，因为清晨的微风吹拂在他们的身上，狭窄的城中村街道，还没有多少人开始营业。而他们像这样平静散步的时刻，已经没有太多了。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早餐，这样陈耀休息一会儿，就又要去工作了。
苏小含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无论是希望他不要走，还是希望自己跟他一起去。最后她只是安静的坐在客厅的长椅上，默默地对他说，早点回来。
陈耀说嗯，会的，最后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就拿上东西先一步出门了。
在这道门在她面前关上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感到自己心中某处已经坍塌。或许有什么更严重的事，又将发生了。而这一切，已经不受她的控制。
——
小含永远也忘不了她歇斯底里的那一天。
玻璃的碎裂声、她绝望的尖叫声、被她推搡在地的陈耀、被无情掀翻的桌子……
她记得桌上陈耀为她煮的水果茶就这样洒在地上，地上泼撒的水渍，就这样流向他。而他只是坐在原地不动，只是一直在看着她，关注她情绪有没有缓和。
他似乎是想向自己走过来的，因为她看到他一只手有往前伸的迹象。但他依旧没有动。
那时她觉得，他太慢了，做什么、说什么都像静谧的湖，像是对她的情感无动于衷。
她低落地坐在原地，他只会陪着；她说想要什么，他就准备什么，没有其它言语。就连水果茶也是，每天要买的菜也是。
她觉得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他只是一味地顺从她。顺从一个废物一般的她，一个她自己都厌恶的自己。
她有时会自暴自弃地想，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话能这么少，少到像是没有开发任何语言功能。
她还会想，这人是不是在她一步又一步逼他的时候，才迫不得已答应她的，为了能清静一些。
毕竟，刚开始，他还不喜欢她的，不是吗。他一直是想推开自己的，不是吗。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她不太记得了。因为她一直沉浸在自己混沌无序的思绪中。不过她没再有更多过激的举动，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陈耀起身，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两人相对安静地待了一阵，苏小含一直转身侧对着他，屈膝，埋着头，不愿看他，那慢吞吞的动作，不知怎的很让她心烦。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耀再一次坐在她身边。似乎是没有什么事可做，他只能想到这一点。
陈耀交握着自己的双手，局促的低着头，反复摩挲着手。最后，他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尽管如此天色也逐渐变暗。陈耀知道自己该动一下了。
现在所在的一房一厅，终于有一个稍微独立的厨房。温水没有被动过，早已经变凉。苏小含明显的感觉到周遭的温度降下来，因为陈耀去做饭了。
直到连饭都做好了，她也没有动弹的意思。只是其间去了一次厕所，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没开灯，让黑暗逐渐吞噬自己。她听到外头陈耀在摆碗筷，而后就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挪动菜盘的声音。可能又是他在想什么方法，想让菜保温的久一点。他就是这样的胆小，都不会来主动问她几下，不过她也知道，尽管问了，她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她似乎还听到了撕干粮的声音，可能是他肚子饿了。果然还是得等她到了，才肯吃饭。
她自然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需要吃点东西了，可她依然没有力气动弹，或者说是完全不想动。她像是失去了动力一般，只余麻木的躯壳。
在她的世界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她终于看到陈耀推门而入的身影。
就像山崩海啸后迎来的死寂，陈耀开门的时候，也是因为他听到苏小含倒在床上，在床上砸出闷响。
直到这一刻，他才肯抱抱她。苏小含闭着眼，心想。
而后涌向她的竟是无尽的委屈——那种漫过全身、淹没自己的内疚感，在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后，一股脑儿全都冲她而来。
但是她感觉到，陈耀环住自己，给到了自己一个安全的小空间。她只是拼命的流泪，而此刻的陈耀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做，只能维持着动作，并缓缓拍她的后背。
无尽的泪水吗——已经不知多少回了。他以前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而这一切，也确实发生了。他心中一阵闷堵，却说不出几个字，好像满脑子还想着，她需要吃点东西。
但是他也明白，苏小含目前无法进食。她只需要他陪着。
“瓜。”某一刻，苏小含开口了。
陈耀回答：“嗯。”
“就这样了。”她只是说，“生活。”
陈耀回答得艰难：“嗯。”
之后她又安静下来。陈耀抓住她的手。
“只是……”苏小含的泪再度淌下，“我花了好多钱。”
“没事了。”陈耀将她抱过来。
“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变成这样……”苏小含喃喃自语，“难道我的选择是错的……”
“你没有错。”陈耀坚定道。
“你又骗我，”她只道，自己否定，“我选错了……但是，我还是要选。”
陈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就是这样，”苏小含似乎恢复了些精神，想撑起身，陈耀扶着她，她眼神清冽，“我不会离开的。”
“……嗯。”
“你也不准离开。”她想指着他，无奈力气还没恢复。
“我不会。”他道。
“那你为什么不会离开呢？”苏小含追问。
但陈耀没能回答出来，只是重复说，不会。
她没再继续问，只是坐起身，半靠在他身上。
“很痛的。”她说，“今天想就这样睡着。”
“好。”陈耀一手揽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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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天的太阳如期到来。
苏小含是在一片迷蒙中醒过来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可能是前一天晚上耗尽了所有力气，尽管身体不舒服，她也感受不到。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陈耀不在旁边。是上班去了吗，她叹气。但是她听到外头放轻的脚步声与细微声响。难道他还在。
苏小含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才慢慢起身。今日阳光似乎很好，透过窗帘洒至床角。她拿过床边的手机，一看是9点多。全身无力，还是有些后遗症。
她有些头晕的下床，打开房门。陈耀马上看见她，放下手中的活，走去扶她。她无力的笑，我又不是不能行动。不过陈耀坚持，一直扶她去厕所才出来。
她能感觉到经过一天的发泄，心里的烦闷感减少了。心脏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似乎也不是不能克服。她告诉自己，会好起来的。只是现在，再给自己一些时间颓废吧。
慢悠悠的整理完，一出来，陈耀就像随时待命一样跑过来。她走出客厅，发现陈耀又例行收拾了，这次还添了一些不知什么时候去买的花束。
“听说看到花，心情会好些。”陈耀也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花，它插在玻璃水杯里，含苞一半开放。
“嗯，很有效。”她点评了一句，靠坐在长沙发上，闭着眼。
“今天和厂里说，中午之后过去。”陈耀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困的话可以先睡，不用等我。”
苏小含转身，背对着他。
陈耀这次没有马上退开，而是向前，双手抓住她的手臂。他们似乎只能无声的传达一些东西，这是他们一直知道的。
“你也不用这样为难，”苏小含淡淡道，“是我自己选的。”
“不是，”他往前坐了下，想接近她，“……对不起。”
“早点回来。”苏小含结束了这个话题，不再发话。陈耀低着头，但还是没放开她的手。
直到苏小含说，她想吃点早餐。于是陈耀马上去厨房，将早上做的粥、炒青菜和蛋羹端出来。
他看她没吃几口，就停下来休息。他握住她的手：“不好吃吗？”
“有点，”她只是慢慢说，“不想吃太多。你快点先去吧。”
陈耀没再说话，担心的眼神却一直在她身上。她想甩开他的手，但终究没做出来，只是仰躺在沙发上——她想一个人呆着，还是离开，走进房间里，将门关上。
总是这样……一天假也不会请。这些情绪，只能自己扛。工作要是比她重要，那别再管她了，不然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不一会儿，她听到外头大门关上的声音。她闭了闭眼，无声的滑下泪水。
傍晚6点多，又是不知怎么在家度过的一天。
苏小含瘫在床上，侧躺着，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耳朵却灵敏的捕捉到大门再次打开的声音。
是陈耀吗……今天这么早。她听到他将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也听到他马上过来，开门找她，将她抱住。
“和老板说了，早点回来，给你煮饭。”只是简单的一句，却让她差点破防，她只是虚弱的靠在他身前，回了一声“嗯”。
“很快就好。”他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坐好，又马上出房间，去厨房忙活去了。
门没有关，听着不知响起过多少次，无比熟悉的切菜声、不锈钢碗的碰撞声，她感到一直以来还飘忽在半空、找不到实处的心，终于再一次，慢慢落地了。
陈耀沉默的行动是他的语言，无声的责任是他扛起的重量。
这一章苏小含情绪溃堤，这一点也是一直以来她最深的恐惧——她害怕他看到了这样的一面，就会离开，因为这是“麻烦”。
当她的心理防线被全数击败的时候，她就会陷入这样麻木而空洞的状态。从那一刻起，她就像悬浮在空中，像一个气球，摇摇晃晃的，好像只能自己往天上飞去，而陈耀在做的事情是拉住这根长绳。
她发现他没离开，她发现自己被牵住了。他没有表现出热烈，没有表现出担忧，没有任何过多的情绪，只是做出了牵住的动作，却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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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