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来的时候是11月中旬,他回去后,苏小含告诉自己,也就一个半月的时间了,就快放假了。
期中刚过,学习进度也开始加快,她最近都被学业推着走,做完这个干那个。时不时还来个小组拍摄,几乎抽不出很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例如说,她无法将时间更多的花在游戏准备上了。
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花在思念上的时间也变少了,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份孤寂感也未曾褪去。
她对两人间的交流渐渐也有些分心,鬼点子越来越少,很多时候除了问候和吐槽,没有精力去聊太多的事了。作业很多,她常常以这句话为理由,强迫自己不再看与他的对话,否则一番看下来,又要过去大半个钟,而她已经没有如此多时间可挥霍。
很多次无力的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拿着手机的手臂垂在被子上的时候,她远远的看着,低语般的说,不要走啊。
可消息发不出来,她便将这份痛苦,连同学习上应付的疲惫一起,全埋在因精疲力竭而快速入睡的身体上。
她常常默数,几天呢,还有几天?
累积的压力让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经期来的时候,她肚子痛到一整天都动弹不得,请假条都懒得写——就这条原因请假,还要问班主任同意,找班委代签,跑学院盖章,实在太麻烦,她懒得弄,干脆直接旷一天的课。
吃了止痛药躺在床上,昏沉的睡过去,又迷糊的醒来,就到晚上了。
陈耀知道她在忙,一般不会主动打扰她,这是自己跟他说的,为何现在又期待他能主动发来消息,问候一下她呢?
最终她依然闭着眼,虚弱的躺在床上,点了份送到楼下的外卖,到了之后再拖着身子下楼拿。
食物总能让她的心情转好,闻着米饭的香气,就着茄子和瘦肉吃,她告诉自己,这一切不会白花费的,都是为了她未来的出路——或者说他们共同的出路。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努力,那就为了当下这一刻吧”,也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这句话,就被她当心灵鸡汤一样供着,时不时拿出来激励自己,还挺有用。
或许她无法理解学历的用处,但既然身处其中,那便去学吧。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才不至于在大三还落得人云亦云、无所适从的地步。
最近通视频的次数也没那么多了,但两人之间分享的图片开始多起来——这被他们共同视为低成本、但极有价值的分享方式,或许只是谁饭点一到,为对方随手拍的一份饭,或许只是开工或学习时,发的车辆一角或书本一页,不需要去具体说什么,只需要在一个时间点,知道对方做什么,知道对方一直在,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他们都在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是他们探索出,对两人的思念都能妥善安放的方式,苏小含将之称为“日常保险盒”,陈耀则叫它“时间手册”——她想着是这样,因为数不清有几次,看似这些每日随意的分享,在某一天他还能准确的说出来,甚至总结出一些规律的时候。
他知道苏小含在上课前总想弄些提神的小食,知道她在走神时总会划无意义的笔记,知道她喜欢错峰去饭堂吃饭(就这一点他表示很不赞同,他还是希望她能准点吃,尽管排队的人很多),也知道在图书馆学习疲惫的时候,她会走出来散散心。
12月中旬,大半科目已经忙完,接下来只要挨个等着提交,还有精修就行。
苏小含总算长舒一口气,在图书馆伸了个大懒腰,意识到自己将椅子往后拖出响动,又赶忙放低声音收拾东西。
距离放假只剩半个月,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她整个人的心态积极不少,感觉学校的空气也越发清新了。
不出意外的,父母又来问她的安排,她就跟以往一样找了个说辞,差不多都是年前再回、有事要忙这类,之后就不花更多心思在这之上。
——多说无益,她也没法抵抗,便让自己不要因为莫须有的愧疚影响判断。
总有一天,她能做到彻底离开,不再去管家里任何事情的吧。或许是大学毕业的一天,不再需要他们资助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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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来到倒数日,她早早就订好了票,就等着放假的第1天,立刻飞上动车去。
走出校园的那一天,阳光明媚,她情绪激昂地拖着行李箱,大摇大摆的走出校门,走向地铁站。
她知道陈耀在那头等着她,他总会提前半小时就到,有时甚至更早,她每次都故意把时间报晚一点,总说让他不要这么早到,到了有啥好等的。
晚报的时间这次起了效果,她延长报了半小时,所以在她到达车站的时候,他还在地铁上,剩下四五站才到。
一直到走出站,她才告诉他到了,他惊讶道在原地等我,她说不。
她刷手机进地铁站,说我也在站里——如果他不出站,两人汇合后,原路返回,就几乎不花钱。
他只得道,还剩两站。她说,你可以下车,报站名和车门号,我去找你。列车上很吵,他们通话逐渐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他切换成了发消息:好。
挂断通话,苏小含先一步到站,她到对面站台,抬头看大屏信息——还有2分钟。
13,14,15……她走到16号门前。她内心紧张,对着空荡的轨道,隔着玻璃门,不由得想,一会人会不会很多,她看不到他怎么办。
她听到即将到站的报站声,看到远处来的灯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门,直到它停稳前的一刹那——是陈耀,他也看到她了!
列车人不多,他也早早站在门前,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直到门开的一刻,他一跃而出,拉着她走远,紧紧抱住她。
很久过后,她想着可以出发了,但他依然没放手,而是带着些许坏意,一下吻住她,还不让她跑。
“很多人,阿耀——”苏小含挣脱不得,他托住她后脑勺,好一会儿才放开。
“要回去了。”她害羞地偏开头,想将脸藏起来——好社恐啊!应该不会被人注意,她转脸看看,确实没有,他把她挡在一处柱子角落,周围没有多少人。
“嗯。”他拉住她的手,踏上回程的地铁。与送她来车站时,即将分别的煎熬不同,回修车店的路途虽远,但她再未孤单过。
最近他主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心中窃喜,又抓了抓他的手心。
他将手伸进来,严丝合缝地握住她,把她包裹在小小的空间里。
虽然到后半程,他们都玩手机去了……不过她也是凑到他那边,去看视频,原因是她手机快没电了。
回到陈耀房间,安顿好后,他一直拉着她的手,两人坐在床边,许久不言。
已是晚上10点多,他早就准备好了她爱吃的甜品,一直放在锅里,热一热就能吃,还为她准备了一些甜煎饼配着吃。
她已经无数次感叹过他的周到与细致,但这对于陈耀而言,只不过是记住了去做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松开她的手,去厨房热好端过来,苏小含在房间等着,陈耀一直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见过的面一起填上,于他而言怎样都看不够。
但紧接着他说出一道消息,令她心头一紧:“上次的新人……待满一年了。”
苏小含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修车厂没有空宿舍了。
陈耀却没继续说下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她只好先道:“我会找住处的。”
“嗯,”他只是说,“我陪你。”
这件事情好似让整个假期都笼上一层沉重的氛围,苏小含喜悦的心情几乎荡然无存,但她只是抿了抿唇,双手拿着碗,最后道不早了,我们都得早点休息,我去订间酒店。
“不用,”陈耀却阻止她,“今晚……可以一起睡。但员工情况如此,不能长期这样。”
苏小含两眼放光,又很快黯淡下来——放在以前,这会让她多么开心,但如今,听起来好像将就。
“好。”她只是将碗递给他,无声地抓着床垫,低着头向后挪一点,摇晃自己的双脚。
这天晚上同床共枕,感受对方的气息,应当是如此激动的一件事——这还是第一次,在他的单间一起睡。
但苏小含的心情正被即将过去的夜晚牵系着,根本无从享受今夜。
这意味着她要离开他的工作地点,无法时刻待在他身边,物理上的距离哪怕多少,都又一次让见面成为奢望——她无法起床第一眼走几步,就能看到他;无法在他工作的时候,就在后院等着;甚至已经无法再去蹭饭,由于不住在店里。
陈耀抱住她的背,她只好暂时切断思绪,但也不好意思回身,任由这一动作持续。
她睡在外面,也拼命让自己尽量扒着床边,因为床实在太窄,她不想打扰他正常的睡眠。
他的拥抱令她全身瘫软下来,只想这样依靠在他身边,沉沉的睡意如浪潮般袭来,根本控制不住,合上自己的双眼。
这阵令她安心的气息,竟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成为一种习惯,成为安全感的源泉。
悲喜交加,说的就是我(没错)
啊……给大家递上一杯鲜榨果汁,放松一下(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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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