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街的夜晚本该是枯燥的，但对苏小含来说并不是如此。
很肯定半夜11点，一走到这寂静的街，昏黄的路灯将车道以及人行道连成一片，偶尔还掺着点重装过的白灯。
对陈耀而言，这是一条不能再普通的路；可苏小含认为，这条路是两人难得的、完全的独处时光。
自从他接受了她的表白——如果是她说“喜欢你”，而他回了一句“嗯”也算的话。
本来苏小含很懊恼，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又有些蛛丝马迹，能让她暗自回味很久。比如此刻，他下班之后，她要出去吃夜宵，每晚回去的时候，他会拉着她的手。苏小含很喜欢陈耀牵着她，这会让她有种被保护的安心感。
此时她喝着在小吃街吃饱之后，又去淘来的一杯冰果茶，或大跨步、或小碎步地向前走。后方跟着一个不管她走多快、或者多慢，都能稳稳跟着的陈耀。他手里还拿着她想吃的，说是明天当早餐的面包；当然，另一个袋子里，还有她喜欢的一些小零食。
一般的路途也就只有这些了，那座商场——已经算是这一片比较繁华的——这一边是吃的，然后隔着的另一边是娱乐区。布丁就拉着他，说要去嘉年华玩。
嘉年华里是已经经营了相当久的各种电玩机，在他看来，无非是小孩子才喜欢玩的。但布丁却说她从小就爱玩这些，马上就翻出了团购券，新客优惠淘了很多游戏币。
虽然大部分都是她在玩，但为数不多的，他也有被拉入坑的时候——例如那个花两个币，却出彩票多的捕鱼游戏，一次一人至少能出50张彩票。
但凡看到陈耀有兴趣玩下去，苏小含都会摇一摇他，问他是不是想继续玩，然后没等他回应，就马上投下一局的币。苏小含偷偷的看他专注的盯着电子屏幕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憨，忍不住大笑起来。
后来他们一天就淘到了五百多张的彩票，不过感觉好像没什么有价值可换的东西。一些好的东西都至少要上千彩票才能换，不禁让苏小含感叹，果然背后都是套路。
所以这次回来的路上，陈耀手中还拿着又一个小袋子，装着在电玩城换到的几个做工相当简陋、小小的不倒翁神奇宝贝小摆件，这价格他觉得在网上5块钱就能批发一大筐。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铅笔、橡皮擦之类的便宜文具，以及一个迷你小拼豆玩具。
换这些之前，他提议说要不要攒一攒，毕竟如果直接换的话，感觉不太划算。
不过苏小含想了想，说，算了，万一我又被骗到了怎么办，然后往他那边一凑，就说，哼，就要这些吧。
每次苏小含一靠近，他都想抱住她久一点，不过她很快就会退开，又跳到了别的话题。
有时候他觉得，她就像小时候电视里看到的那种灵动的小精灵，有着俏皮的美、而且很可爱，飞来飞去很自由，而且不经意间就飞远了。
不知道他这片贫瘠的花园，有什么值得她可逗留的。有时他就会想，可能过一会儿，她就会飞走了。因为世上精彩的事情太多太多，况且她所生活的城市，一定也早已见过比这豪华更多的东西。
想着想着，步伐不知不觉慢下来，苏小含见他没跟上，就停下来等他。什么时候松的手来着，她都没有留意。
“怎么感觉你有点心事重重的？”布丁弯下腰，向他靠近，抬头看他。她双手交叠拿着果茶放在身后，他顺着声音也看着她。
“嗯……”她转了转眼珠子，好像又在想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只可惜陈耀一次也猜不出来。
“瓜瓜。”她轻轻叫他的昵称。
“嗯。”他回应。
“你亲我一下好吗？”陈耀听到后心底一震，然后看到布丁她转过一边脸对着自己，还用一只手指了指。
陈耀觉得他的人生没有像此刻一样这样屏息、这样忐忑过。他感觉他耳根有点发烫，而后或许悄悄蔓延到脸上。但是面色平常，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什么嘛，明明答应我了，”布丁嘟着嘴，又要退开，“说话不算话。”
这次她的退开，让他感到一丝没来由的慌张。尽管这与平常无异，她总用自己的方式想让他高兴，总在不知不觉为他做着什么事。
如果只是亲一下的话……
他迅速的向前一步，亲了下她的脸，又退开。
在他还在纠结着这样做究竟对不对的时候，苏小含惊呼了一声，慢慢绽开甜蜜的笑。紧接着下一秒，她一扭头，又看进他的双眼：“不够。”
不够？不够……是什么意思……
而后动作迅速的人变成了她，她飞快的啄了一下他的唇，又退开，“这还差不多。”
正当他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的时候，布丁早已飞出几米开外。——原来她是跑着向前的，看着很开心，此刻的她像翱翔的鸟儿。
陈耀只好快走跟上她。一边走一边在风中凌乱——什么情况？刚才……布丁是亲，不对……吻了他吗……？
布丁也乐得看他大脑宕机的样子，没再去打扰他“深沉”的思考，而是又大方的拉着他的手腕，这段路也终于快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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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苏小含又带陈耀来到商场的游玩区，看到有一些小朋友坐在创作的DIY手工桌。手工桌可以做很多东西，其中有一项就是石膏娃娃，她很喜欢，驻足观望。
她提出也想试试，陈耀反倒有些为难，桌子比较矮小，不像为大人准备的，而且……多少有点在意一些目光。
苏小含主动询问，接待人员也摇头，说我们这边主要为儿童准备，担心制作时你坐着不舒服。
她很是沮丧，但又灵机一动，问能不能坐在地板上。接待人员更是推辞，这样的话也会更难受，还是推荐他们去找别家。
于是陈耀想了一个方法，他说可以直接买回去，然后再购置一些颜料自己涂。苏小含欣然答应，工作人员也说可以，只不过价格收的是一样的，苏小含连连点头。
说干就干，她又找文具店买了颜料跟画笔，然后马上回到修车厂，想要开始自己的大作。她简单搜了教程就开动了，而且将门敞开，可以让颜料的味道散去。
陈耀站在门边，看她专注的拿小桶接水，也看她在颜料盘上调色。她一边拿手机对着网上找到的参考图，一边愁眉苦脸地对着可爱的小狐狸发愁——没错，这是她选的形象，默认图也是橙红色的狐狸。但不过一会儿，她就起笔了，原本还是灰白色的毛发，开始覆上浅橙色。
“别光看着呀，”画了一会儿，苏小含突然抬头，“你也来试试。”
“你来帮我画耳朵。”陈耀拉来一张凳子，坐在她旁边，手拿着笔，不知如何下手。他看着苏小含画，于是迟疑地将画笔放在颜料盘上，搅拌一下，然后将笔放在耳朵的位置，尝试上色。
抓到手感后，他的速度开始加快，苏小含不由得放慢动作，盯着他专注于“刷漆”的模样——他竟然能将笔触把握的恰到好处，永远都不会画过，总能在笔尖触碰边缘的时候堪堪停住。
其实她只给了他一支笔，而且笔头还是有些宽的，但他差不多涂完外部之后，就收了笔，尝试在桶中找更窄头的画笔。
这时他注意到苏小含看他，她也没有藏着自己的视线，给了他一个大方的笑容。陈耀匆忙转开头，手上的笔差点划到小狐狸的身体上，“应该……没有画错？”
“没有，非常不错。”苏小含为他竖大拇指，“再画下去，它都像工艺品一样精美了——像上色的釉，磨平无糙边的瓶身。”
“……没有。”他小声道，只是又继续完善耳朵的边缘。只是苏小含离他很近，似乎是想求教画完美的方法，结果慌得他心下一撞，这下真的画歪了。
“哼哼。”见她还想凑近，陈耀只好躲开，不过苏小含只是戳了他一下，而后继续创作去了。
在陈耀的帮助下，小狐狸一个小时就涂好了。它有着两只大耳朵，萌萌的脸蛋，圆圆眼睛，乖巧的坐姿。
苏小含很是惊喜，马上用拍立得拍下来，又用手机连拍好几张。她还想偷拍陈耀，但是他用手挡住脸，手上还沾着颜料。
最后小狐狸自然是被妥善的保存起来，苏小含还特意网购了防摔方盒，将它放到陈耀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只可惜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见到它——这个石膏娃娃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犹如她印象中的一角，和所爱之人一起，带着温馨和略有些破旧的氛围，永远留在了修车厂的宿舍中。
许久之后她才想起，她以为陈耀也忘了，没有带上，于是它就一直丢在这间宿舍里。
直到最后，在他的家乡房间，再次看到它的身影，一直连着盒子一起，妥善安放在书桌的一角。
两人的关系即将进入破冰期，要加速飞行喽——
关于人称，我自己写的时候，自然就变成布丁了，我就没有改。
这次的石膏娃娃，算是共度时光的一个缩影。下一个信物也快出现了哦，可以猜一猜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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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