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一些你过去的经历。
这道题落到他头上,他反而不知怎么回答。因为他觉得,自己过去的经历没什么特别,也没什么好分享的。
很多时候,苏小含都想了解他所有的信息。包括他有没有兄弟姐妹、他家乡具体在哪里、他所上的学校、怎么在汽修行业立足。但大多数陈耀都不会直接回答,可能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很想说。
所以虽然在真心话挑战中,这个问题必须回答,他也还是先问她,从哪个方面开始说。
苏小含说,那你先说说学校吧。如果做汽修的话,应该不是高中毕业。
陈耀是一位中专生,就读汽车运用与维修专业。他是在家乡上学的,在学校里,他很多时间都会在实训车间中进行车辆拆装、维修、保养的练习。
“哇,那挺好的,不像我高中时候,每天除了听课还是听课,听不懂的总是听不懂,脑子都是昏沉的。”苏小含说道,并且问他是不是课都很少。
是这样的,文化课上,大家都没有很看重成绩。因此在课上做什么事情的都有,听课的人不说寥寥无几,听懂的可能也没几个。
“我不太听得懂文科,尤其是英语。”陈耀如实道,他单词都不认识几个,“数学的话,其实也不算很好,老师经常给我们放视频。”
苏小含顺势问起他初中成绩如何,可以说毫无疑问实在一般,也正是因为没有过线,所以只能来中专读。
于是苏小含就问他上课是不是都睡觉去了,陈耀和她说,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听懂一些,后面讲的有点快就跟不上;之后完全听不懂,就想摆烂,造成越来越听不懂,于是就是这样了。
“所以果然你就是睡觉了吧。”苏小含发了偷笑的表情包。
陈耀没回答这个问题,后来苏小含向他求证,是这样的。
一方面的原因,确实自己学习不好,可能家人也都知道,似乎还觉得相当可惜。不过他们对他的要求就是,能养活自己就好。
“还有一方面可能就是,想着早点出来,能给家里减轻些压力。”陈耀如实道。
学校的事情就提到这里了,虽然苏小含之后还问了许多一系列问题,问就是对什么都好奇,很多时候陈耀都拿她没辙,她的热情大多数时候他都招架不住。
苏小含的话题终于转到另一个,这次是问他的家庭成员。当他委婉的说,自己家里规模较大的时候,苏小含还没有什么概念。直到他说他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的时候,苏小含简直惊掉下巴。
她以为她家里,包括她一共有三个孩子,已经算是相当多了。但听陈耀说,这在农村很常见,尤其是在他们那边。
陈耀看苏小含的对话框终于没有源源不断的发来问题,寻思着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消化。消化了一阵后,她抓住重点:“你是最小的孩子?”
陈耀笑了笑,回复道:“似乎没有想过?”
“感觉你好会照顾人,以为你是家中年纪较长的呢。”苏小含觉得自己可能都没有他这么会照顾别人。不说陈耀平时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究竟是不是只出于朋友,尽管如此,她也能感受到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
“那你家……确实在农村?”苏小含问道。
陈耀回答,应当算镇上。
“那家里是……平层?”她不由得想到几种可能:就以她接触的老家为例,早期的时候,农村的房子都不大,那确实就是平常的一座屋子了;但现在,很多村里也有盖自建房,而且有多层的。
“有三楼。”他说。
“哇塞。”苏小含感叹,在后期的时候,陈耀还和他说,他们家建在大马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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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来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不知不觉聊到比较晚了,苏小含赶忙道,“就是……你是怎么来到G市的?”
怎么来的吗?他的思绪也回到了刚毕业出来那会儿。
因为是在家乡就读,所以实习地点也在家乡附近。他第1家实习的汽修厂,可以说并不算什么好地方,但又确实是在那里初步见识到现实的汽修行业。
他是厂里最勤奋、也最卖力学习的,但这些并没有得来夸奖,反而等来的是更多的压榨。
因为实习工钱费不多,厂里的人总是丢给他各种脏活、累活,而且解释为“理所当然应当多练习一些,有助于技术的增长”。
于是陈耀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一直负责维修区的清洁、免费洗车的流程、以及各种跑腿的杂活。
——因为也算学校合作的汽修厂之一,规模肯定不小,他在做这些活的同时,尽管很苦很累,他也一直在留心观察,也学到了他之后安身立命的许多基础技法,如各种零件在实际中的应用、常见车型的故障维修、快速处理生锈部位的方式。
但他同时或多或少见识到了一些“黑幕”,包括总是推销高价零件,不提同性价比更优惠的选择;对故障夸大其词,加收一些额外的、用不到的服务费;甚至维修时,故意将另一部位拧松,想让车主不久后返厂重修。
而很多时候,被推去做这些事的,反而是像他这样的实习工。他当然不肯,但那里的人总用实习章与毕业证说事。他还跟学校说过,负责人只说,你们的合同都签好了,除非自己付违约金,找个新的实习地点。
这种利益链条令他感到不适,导致他在实习的后期,没有一天不想离开。他难以忘怀,被推去做这些事时,他面对的是车主信任的眼神。
有时他会悄悄想告诉车主,却总能被厂里的人发现,然后呵斥他,怎么还不干,手脚这么慢。如果这一次操作的时候,他没听他们的话,之后就会被他们恶意压分,还会被周围的人孤立。
所以,当最后实习证明到手的时候,他一度认为,这反而是他耻辱的象征。他信得过自己的技术,但信不过这行的人心。
他还记得,同厂的人送走他们这批实习生的时候,老板笑呵呵的对他说,这才对嘛,你终于懂行了。现在干哪一行不容易。
他只是附和地笑了两声,手中紧紧攥着他签发的实习报告,一度有想扔掉的冲动,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他发消息讲述这些的时候,苏小含没有插话,只是听他静静的讲述。她能感觉到在已然平静的语言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艰辛、又对他的品行是多深重的考验。
苏小含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他的职业生涯发生了重大的转变,毕业出来找的第1处工作地点,与实习时的情况截然不同。
实习时的经历,导致他都不敢向规模大的修车厂投简历。他自己沿着比较偏僻的小地方找,这里或许不会有这么多勾心斗角。
在其中一家店,人流量不多的地方,他看到一位老师傅独自坐在门口,不紧不慢地修理扳锤。他的视线转到修车厂内部,有一两个学徒正在研究一辆车的后尾箱。
“别动了。”老师傅突然头也不回就道,“锁块坏了*,用巧劲,我不是教过吗。”
而后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小伙子,看了好久了,你去教他们一下?”
陈耀心惊,不知老师傅的用意,于是后者解释了下:“你待在这里,也不说修什么,只盯着这里看。是同行吧,我看出来了。”
他感觉老师傅都没怎么抬眼看他,总不能凭着气质就认出来了吧。
“刚出来?”陈耀点头。
“出来怎么没去大厂啊。”老师傅叹道,“我这些都是小学徒,还没什么基础。”
陈耀默然不语。
“我这里啊,不发工钱的。”老师傅没停手上的活,也像是听见他未尽之言,“你愿意留的话,就留下吧,没什么能给你的,也就传授一些手艺。”
“所以在这之后,”苏小含猜测,“你在老师傅的介绍下,来的G市,对吗?”
陈耀说,不完全是。老师傅告诉他,他现在这身手艺,如果想找机会,可以去大城市看看。
他本来是拒绝的,因为他下意识认为,大城市里的情况只会更加复杂。但老师傅和他说,不试试,怎么了解呢。
“尽管不去你讨厌的地方,”老师傅悠悠道,顺手指出他操作上的一个错误,“也可以去像我这样的地儿。”
“但是你要记得,小地方不能久待。”师傅还提醒他,“等时机到了,你觉得该往上走了,那就去吧。”
“你最终一定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平台。”老师傅用沉稳的眼神看着他,“小伙子,你很不一般,要相信自己。”
随着回忆进行,他感受到老师傅的话在他心中,一直都有一股坚韧的力量。也是在他的教导下,逐渐形成了如今沉静的心性。
修车如待人,他从老师傅身上学到。车辆与工具就是他们的伙伴,它们就在那里,一言不发,随着时间逐渐磨损;而当你专注的修理它们的时候,就是在与它们对话。
修的多了,也就更了解了。有时候你只用看,甚至只需要听声音,就能知道它们有什么问题。
“只是,”老师傅长叹一声,“待的久了,多少也会有些寂寞。所有无声的交流,就像一部部默剧,心醉其间,却无人可以分享。”
陈耀成年之前,没有出过远门。他还是在老师傅这里待了差不多半年,直到师傅说该教的你全掌握了。
他还不信,列出很多他还不懂的问题。可老师傅只是摇头,说这些可以之后慢慢学。
“我这小店,留不得你了。”老师傅让他尽快做出选择——去向何方。
陈耀默然,坐在师傅旁边,身上有几分神似他的稳重,“听你的吧,师傅。”
之后他便带着一路学来的修车技法,与一身被磨出的价值理念,来到了G市。
没错,来到G市之后的事情,以及与苏小含的相遇,都在人物彩蛋里(坏笑)
本章的知识说明:
1.关于实习时遇到不好的修车厂,可能会遭到的待遇,也是道听途说而来,不代表所有情况。
再次提醒本文背景架空,文中描绘的情况,可当成仅在小说世界发生。
2.*后备箱:参考视频链接放在wb里。(一个始终在努力的作者留)
3.关于陈耀与老师傅的具体技术互动,由于本人确为外行,也确实不太了解,本文中没有呈现太多,基本一笔带过。
(没有上榜,按正常节奏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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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