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含连夜赶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一个不尴不尬、伴着些许距离、又难以言表的氛围之中。
苏小含依旧在生闷气，尽管听到了陈耀终于说出口的话——她在气他为什么难以承认，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
很多时候，她都为他感到不值。闷声不吭、一语不发，任何安排都可以默默接受。
在他看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她继续追求下去，他若是答应，那真的是出于他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因为，这也是她施加于他的“安排”？
苏小含暗自发誓，这下他煮再多糖水也没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只是做朋友了。
相比于苏小含的动荡不安，陈耀的内心反而很简单，甚至更加清晰——在亲口说出“想让你留下”的话后，他发现一切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
这是他内心想要的，说出的那一刻，他没去想任何后果，也没有客观条件挡在他面前，阻止他的话了。
他的内心升起一股陌生的涌动，此刻他在空出的房间中单独呆着，靠着门，捂住自己的心口。他感觉到自己有失控的迹象，因为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或者说一般而言，他都没机会表现出真实的情感。
他感觉到汹涌而至的心情几乎就要淹没他，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块——一块是理智的、看着自己被操控的；另一块就是这般失守、只余冲动的。
他很肯定，他不会处理这样的境况——一般情感模块，他都能做到稳稳地压在理智下方。这与他之前受到的外界压力、以及从中淬炼出的解决方式有关。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上头”，可能从小时候打架开始，就有些许迹象了。
某种程度上，他很害怕自己成为这样的人。但苏小含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的冷静与客观，也要挡不住他对她的一切情感了。
——因为与苏小含相处的时候，其实很轻松，压力源都是自己想的；而他所能想到的控制方式，即言行上的推远，不知是否太过拙劣，已经被她看出来，对她没有用了。
还好苏小含最近要适应回归火锅店打工的日常，当然陈耀也收假回来开工，他们还有一定的时间去消化那一晚的心情。
但陈耀微弱的洞察力总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无论是苏小含同往常一样出门的步伐，还是他去接她的时候，她的话明显变少，亦或是她看向他时，想击穿一切，直抵内心的目光。
于是结果终于来了，在很平常的一晚，他问她想喝什么的时候。
她只是静静地说：“如果你想给我做糖水，那么你就要听我一会要讲的话。”
他就知道，有什么事情，终究是不可挽回地发生了。
苏小含的内心反而是有些激动——怎么说这种场合，都不至于这么严肃吧！她暗中给自己打气，不管结果如何，她正式尝试过了，也算不留遗憾了。
她寻思着今天陈耀煮的挺久，怎么半小时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可不相信他要做什么有难度的饮品，平时10分钟就能搞定了。
她独自在这忐忑与焦灼中度过，直到属于她的那道门终于推开。
“真是的，怎么这么久。”苏小含还嘟着嘴，抱怨了一句，但陈耀只是低声道，第一次煮糊了，重新煮的。
“诶～我看你也挺紧张的。”苏小含故作轻松的往他身旁一凑，陈耀靠在门板上避无可避，“是不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陈耀不语，只抿着唇。
“好吧，我先试试你今天煮的怎样。”苏小含坐到桌前，尝了一口，“嗯，还不错，不过总感觉火候没有把控好。”
陈耀当真一直站着，看她慢慢喝了半碗。他心中的不安并未消去，可能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这一天不要到来。
但苏小含终究没再给他机会：“你知道的……要听我说的话。”
陈耀只是艰难地“嗯”了一声，声音都有些沙哑。
而她只是坐在桌前，在他的房间里，在暖黄的灯光下，手边还放着他煮的糖水。她深呼吸，然后看着他。
“尽管什么结果都有可能，但……”苏小含始终注视他，“陈耀，我喜欢你。”
苏小含的语言像涓涓细流，宁静而不容忽视地流淌在他的心间。
陈耀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未这样快过，震耳欲聋，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泛着白，失去色彩。
好不容易恢复对周围的感知，他才发现，苏小含依旧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喘着粗气、难以自持的他。
尽管所有反应都被她看在眼中，但他还是逃跑了。——没错，就是直接开门跑掉了，苏小含都来不及震惊，前一秒还在她眼前的人，后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掩住自己的失落，无声地笑笑，让自己狂跳不已的心逐渐平缓下来——依旧是砰砰直跳，她忍不住呜咽出声，双手搭在桌上，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没有回复……这算什么啊……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此刻在嘶吼着低吟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在另一个房间拼命抵着门的陈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顶住门，本来有一拉就关上的门锁的。
他心跳杂乱，只能拼命维持呼吸，纷繁的思绪令他大脑过载，眼前模糊地浮现苏小含的脸庞。
他痛苦地闭着眼，喊出声，只有这样，才能让被情绪堵满的心间，释放出一些情绪来透透气。过了很久，才算让自己稳定了些，身体一放松下来，差点滑跪在地上。
他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心跳逐渐平复，但手还是抖的，他拉上门锁，才算彻底放下心。而后他开灯，坐在椅子上。
理智终于逐渐回归，好像这时才终于弄懂发生了什么——苏小含向他正式告白了。
很快他的心中又被苦涩填上，可是他能怎么做呢。他不可能答应她。
但他马上就能想到，如果说出拒绝的话，她的眼中又会是多么痛苦。
……如果一直不给答案，可不可以呢。
而他心中那阵微弱的声音，又不知何时冒出头来——如果，答应呢？
他疯狂摇头，想驱走这份思绪。但它始终存在，并盘旋在他心间，他觉得好烦，答应什么，答应她陪着自己过苦日子，答应她以后日渐增多的泪水吗！
看着她一个大学生，以后在外头说，我的对象是汽修工，然后面对可能招致的嘲笑吗。
他被说没什么，也被说习惯了，可……让苏小含也遭到非议，他怎么做得到。
他对内心一吼，这心情又安安静静地龟缩起来。但等来他的，却不是像以往一样的轻松，而是更无尽的茫然与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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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回来，苏小含的寒假只剩10多天。
不知不觉间，新的学期又要开始。这也意味着寒假结束后，她又要回到K市上学。
在表白之后还剩下一周，尽管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想离开，但也不得不这样做——不止是因为学业，还因为她与陈耀的关系，再一次陷入了僵局（单方面看来）。
每天早上，他们对上视线，都会很默契的转开。日常的问候也还在，但总是相当平静，似乎这些互动，也只是出于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习惯。
——可是他们此刻的相处时间，只有短暂的几天了。苏小含心中不是滋味，她决定做些什么打破这一局面，也在她回校之后，还能有机会继续一起聊天。
苏小含的兼职在她要回去的前三天结束，老板看她认真，额外给她补贴了一笔350元的奖励金。
“要开学了，好好读啊。”火锅店的老板感慨，“之后总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苏小含为这份祝福道谢，礼貌地收下了，这天老板也放她提前几个小时回去。此时下午4点多，她回到房间，想着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过。
这天晚饭，陈耀也问起这件事。她如实回答，三天后坐动车回去。老板听罢主动提起，这几天要不要把耀仔放给你。苏小含却摇头说，不用，我借他一晚就好。
“小女友要回去了，看我们耀哥失魂落魄的。”工友们说笑道，陈耀这次竟反常的没有回怼。
苏小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压了压自己空旷的心底，神色如常地吃好饭，之后就将陈耀带出门。
夜晚的修理街依旧显得安静，人在路灯下行走，拖出摇曳的影子。晚风阵阵吹来，跟着二人的步伐，苏小含在前头领路，陈耀依旧是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带陈耀去哪里。只是她私心里，一直都想跟他待久一点。或许本来想去比较远的地方，但又因路途过远而烦恼；索性就这样带他出来了，也散散自己因即将到来的分别而苦闷的心情。
她在想，时间能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他们可以不说话，但他们永远走在属于二人的空间里。
她在想，她可不可以一直远离现实。这样陈耀就不会有这么多担心，他们便能无忧无虑的在一起。
但这终究不可能，所以她停下步伐。陈耀也跟着在她身边站定。
这次她没有看着他，但她还是问出口：“……你还没有回复我。”
陈耀知道她是指什么，她的心意需要一份回应。可他依然无法准确说出，究竟是依着自己的心意，答应她，还是依据现实的参照，仍然只做朋友。
陈耀本人也处在这份纠结中，但他本能的不想去面对。可如实的告诉她自己的担忧呢，会不会她只会说，一切都能被克服。
于是他只能说：“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苏小含心一紧，像是整个人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身体凉到心底。这时她又听到他补的一句，对不起，小含。
苏小含不知为何能听出，事已至此，他尽力了的意思。陈耀注意到了，她的心情显而易见的低落，她仍站在原地，一直低着头，像是想要掩盖什么。
陈耀没有去打扰她，他也对自己说，不应当再向前，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良久，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知道了。而后又继续慢慢向前。
她的确说不出什么过于激烈的话了，因为她发觉自己的心中已相当疲惫。可能她只是想回到他的房间，在他熟悉的领地里，自己静静地回能。
回程的路上，是陈耀带着倚在身上的苏小含回来的，就像之前她的每一趟夜班，他所做的一样。
他还是默默地为她煮温软的糖水，她也只是默默地接过喝下。
他不断告诉自己，现在的分别之痛，是为了避免未来会发生的、更深重的苦难。
陈耀担心苏小含的状态，想着这一天要不要也等她睡着了再走。反而苏小含对他说，已经不早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他只能回到空房间去，看到床头还放着她买的热水袋。
他思索良久，这份不对等的付出，在最后的一刻，究竟能不能值得对等的回报。
他心里确认了答案，无论时间多长，不管是怎样的身份，他都愿意跟着她——直到她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另一半。
他深知自己成为不了、也没有资格成为这样的人，但他希望这份真正来自于他心底的、微不足道的感谢，能以最完好的方式，传达到她的身边。
他坐在桌前，桌上有一些笔和一些书籍。
他从中找到一本泛黄的小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有些歪斜的字迹写上：
苏小含，不是普通朋友。
她很勇敢、又倔强，总想着对我好。她是我人生中独一无二的贪恋。
陈耀的人物彩蛋在更后面，第2卷结束后。
看到这里的读者们应该能发现，他们之间的互动确实是充满了戏剧性的>_<
（ps：今天是春节，祝大家马年新春好，步步高升，万事顺意，发财发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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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章（加更冲勤奋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