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邡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则是在花式转币,硬币在指尖中飞快反转,而他则是哼着曲往人群里张望。
普通人里包含着应天府那边的人,他一走过来,张三和李响就围过来,看着阆邡手中的硬币,好奇的咦了一声。
“小兄弟,你手上这东西瞧着怎么那么像银元,我可以看看吗?”
阆邡停下手,将手里的一元硬币递了过去:“好啊,你们慢慢看。”
他往上一弹,翻飞的硬币就那样落到了张三的掌心,随后就借着二人震惊的表情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他混在人堆里听着人们的谈话声。
“王姨你们家那孩子找到了吗?”
“没有,怎么找都找不到,我深怕他出了个什么事,要真的是出了事,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没事的,没事的,阿耀那孩子都找到了,后面也会找到的。”
那人点了一下头,就捂脸哭了起来。
不知又是哪家丢了孩子。
阆邡听了后,又换了一个方向。
刚要找个认识的人问问,恰好就看到了在阙口认识的一位老人家,老人家手上拿着一截树杈,指着面前的人,每说一个字,浑身上下都气的发抖。
好嚣张的小子,可别把老人家气出个所以然来。
见到有小朋友挨训,这种好事,怎么可能错过,当即就开始了听墙角任务。
“你个死小子跑什么地方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我们全村都在找你,你倒好,怎么跑到应天府去了,还有这衣服又是怎么个回事。”
一说到这,阿耀奶奶就气的不轻。
“能是怎么回事,奶奶我要加入应天军。”那孩子梗着脖子道。
或许是被这小子的豪言壮志惊了一下,阿耀奶奶当即就愣了,“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要加入应天军,你加入进去做什么?”
那孩子浑身上下站的笔直,道:“我说我要加入应天军,奶奶你不同意也没有用,我已经报名了。”
“我问的是你加入应天军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
“我知道,可我就是要加入,”刚说完这话,那孩子就没忍住哽咽了一声,随后就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硬是没留一滴泪,“奶奶我都知道了,阿爹阿娘都死了,他们是被瀛奴杀了,就在石头城,你和王姨之间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是孩子了,没有那么傻,来的这一路上我都已经知道了。”
“那你……那……阿令那孩子呢,该不会也……”
也和你一样都加入应天军了?
阿耀猛的一点头道:“他是和我一起加入应天军的,他去冶城了,应天府说,冶城情况特殊,需要应天军扫一条道给你们通行,其实本该是我去冶城的,阿令知道自己来了会被王姨带回去,所以就和我换了一下。”
“冶城,他去了冶城,你为什么现在才和我们说起这件事,你知不知道王姨在找他。”
“我知道,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和王姨说的,因为阿爹就是应天军,你每每看到阿爹留下来的照片都会笑。”
“……”
“所以我知道你不会说的。”
躲在不远处的阆邡听着二人的谈话,就想到了九十多年前的应天府之役,死亡人数以三十来万为计数,但今天这一瞧,怕不仅仅只有那三十多万人了吧。
他眼眸一暗,根据阆遇留下来的笔记本上记载,“浮士德”是一个创造独立空间的异能,而那空间内承载的东西并不知晓,唯一的一条线索指向的是鬼,而这其中他还看到了老人和孩子,那就是说,那场战役没有人活着逃出应天府,也没有人活着从桃叶渡出去。
若是这样就好解释了。
所谓的异能“浮士德”承载都东西并不是鬼,而是那场死于应天府战役的人们,其中包括孩子老人,以及那些为应天府献出生命的应天军。
天上飞着的几只玄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
云邢一个人走在异能者中,东看看西瞧瞧,随身携带的百灵鸟都快被他摁烂了。
因为这里的异能者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像是把十个特控局里所有的异能者叫出来了一样。
一眼望过去人头攒动。
云邢刚想着要不再人群里找个老实巴交的人套套话时,就被人给拽住了。
“欸,你往那边去,我们有一部分人要去冶城,你到时候和坊筝将军她们一起过去。”
云邢听后一愣。
要去冶城?现在?
“现在?”
“对,赶快收拾好。”
“……”
他都还没问出个结果呢就要去冶城了?
云邢打算抽回手,刚抽两次没抽动,就知道对方差不多和他是一样的异能,索性就选择了放弃。
“所以,我们去冶城做什么?”
那人拍了拍云邢的肩膀道:“冶城那边混进去了几个瀛奴小队,留在那边的人送信让我们去帮忙解决一下,同时还希望我们可以帮忙把老百姓送往桃叶渡。”
又是瀛奴,怎么哪里都有他们,云邢也算是半个脾气好的了,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拳头就有一些痒了。
随即又想到了阆邡独自一人在对面,就有一些担忧:“这边的人也会去冶城吗?”
“会,冶城是通往桃叶渡的必经之路,他们会在康健歇息一天。”
所以说前面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既然阆邡也要去,那他就提前过去得了,省的到时候来乱起来了找不到人。
“什么时候走。”
“十分钟后,收拾东西我们立刻马上就走。”
远在一侧的阆邡在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比他还矮上一个头的少年,眉梢没忍住一挑。
这是把未成年童工也拉过来出力了,这特么的是犯法的知道吗。
不过又想到此刻是应天府之役后,又觉得理所应当,再这样的乱世之下,孩子和老人是很难活下去的,像这样的孩子能跑会跳,活下去的概率还大一些。
但依然没没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那半大小子道:“真的是可怜的娃娃。”
张仪被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站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
这是什么意思。
张仪取下摸着他头的那只手,瞪着大眼睛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叫张仪,是一个异能者,应天府的坊筝将军让我带你们去康健。”
去康健,那么那人送的信应该也早就已经到了吧。
阆邡道:“康健情况怎么样了。”
张仪挠了挠头道:“城已经空了。”
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看来康健那边情况也不怎么好。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记忆,又是谁打造的应天府战役。
阆邡一眼望过去,最后又将视线挪回了眼前那人身上道:“你的异能叫什么名字?”
被问起这件事,张仪就有一些不好意思,他两只手搓着补丁衣,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破了洞的鞋尖,含糊不清道:“它……它没有名字,因为……因为它很弱小,所以没什么……用……”
原来是因为很弱小,所以才会觉得没有用。
阆邡弯腰,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糖递过去,道:“张仪是吧。”
“嗯。”
“我以前也很弱小,弱小到连自己的异能和哥哥也保护不了,在我哥哥还在的时候,他经常和我说起过一件事,他说,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弱小的人,也没有弱小的异能,一切的弱小,都是在走上强大路上的途径,而那条途径正是变强的出路,给它一个名字,是正式它的开始,也是自己的开始。”
阆邡从小到大活了那么多年,这是他唯一一次安慰人,说的话都是原封不动的照搬阆遇给他说的。
当说完后,又没忍住显得有一些不好意思了,他推了推眼镜框,转移了话题道:“那么,它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张仪摇摇头道:“没有。”
“那没事我们慢慢来。”
张仪点头嗯了一声:“那哥哥,你以前也有异能吗?”
“有,”阆邡笑笑道:“因为他不仅仅是异能,在我眼里他也是一个人。”
当你认可它的那一刻起,异能便不再是异能,他也是一个能够活生生站在太阳下的人,而不是藏在影子里的阴影。
这是阆遇从小到大教导阆邡时说的话。
而现在,阆邡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同时也觉得,可以在后面加一句。
所谓的异能,即是强大的自己,也是弱小的自己,只是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但终有一天,会抵达最终的前方。
“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现在叫秦予安。”
“我能见见他吗?”
“他进不来。”
“为什么?”
“因为这地方是“浮士德”。”
“浮士德,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异能者里面都没有吗?”
张仪摇头道:“没有,都没有。”
没有吗?阆邡心想着,异能者里面没有这样的异能,那就代表着,这异能或许是后出来的,能够将应天府战役的所有人收入“浮士德”必定会和应天府有关。
“啾啾啾”
当天上飞过一排排玄鸟之际,阆邡抬头往上一看,同时有一只恰好停到了张仪的肩膀上,那黑色的小鸟乖巧的蹭了蹭对方的胫窝。
张仪摸了摸小鸟的脑袋给它顺毛。
“乖听话。”
那小鸟“啾啾”的叫了一声。
“哥哥他们送信过来了吗?”
“啾啾。”
张仪取下绑在鸟腿上的信纸,阆邡则是看着飞走的鸟询问道:“不是说玄鸟只在桃叶渡的吗,为什么会跟着你们来这边。”
“应天府找桃叶渡借给我们的,说是能帮上一点忙就帮一点,”张仪打开信纸看着上面的内容道,“他们要先去冶城了,让我们在这边休整一下,先去康健。”
“冶城那边可是发生事情了。”
再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一些有关于瀛奴进入冶城的事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张仪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混进去几只老鼠,我们会把他们打跑的,一会儿就可以走了,那么哥哥我就先离开了。”
阆邡点点头是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