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至来得很不凑巧,正值周一,广大学子得聚在一起过了。
除了个别几个。
宿舍里吭铃哐啷的吵个不停,耳机播着歌都遮不住那噪音,我看着时间走到十点半,宿舍断电了。
就在那一刹那,我摁开了我的床头灯,并开尊口:“龚俞志,你只请到了明天下午和晚修的假,就这么一点点时间,你要把宿舍搬空吗?”
这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但是一张嘴就看到龚俞志双手合十对着我拜,我着实受不起这样的大礼,为此一忍再忍。
“这一点点时间很难得的!”龚俞志不服气,单手握拳放到胸前,开始展望美好生活,“明天中午下了课我就走,先去接我女朋友,然后带她去看电影!看完我精挑细选的爱情小电影,我们就去吃甜品,吃完甜品……”
谭书一天没给我发消息了,我心情正烦躁着,实在没心思听他说他的约会计划:“好的。”明天下午专业课我会跟梁老师说你不舒服请假了,假条你自己解决,我不知情。”
“啧。”
龚俞志对我的做法似乎不满,可那又如何。
我看上去很有闲心管他吗?
从昨晚十二点零七分挂断电话开始,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三个小时,谭书既没给我发消息,也没给我打电话,连朋友圈都没发过一条。
我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我的作为,我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越过界。
从我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思我就有在主动划分界限,强度之大连谭书都看出来我要远离,前两天还问我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意见,我明明是对自己有意见。
能怎么办?
谭书这么好的一个人,活泼开朗、自信自强,谁能不爱?
怪也只能怪我看不住自己的心。
只是……我是不是明显了一点?
两天前,周五晚。
手机越刷越无聊,我拿过速写本练人体结构,以此来消化多余的情绪。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哈欠打了好几个,可就是睡不着。也不是睡不着,就是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江惟那条朋友圈。
江惟很少发朋友圈,回了鹤城以后发的就更少了,有也基本都是他那个宝贝弟弟。可今天下午发的那张照片不一样,主角不是他弟弟,甚至照片上没有宋远章的身影,只有他和谭书两个人。
图后方的少年明朗恣意,左手垫着脸在桌上趴着,右手比成枪形放在太阳穴边,嘴角轻浮的勾着,落日暖黄的光打在他的指尖和眼睛上,背后是杂乱的书桌和窗外摇晃的树枝。
明明已经是冬天了,鹤城那边不过回了两天暖,我就透过这张照片仿佛听见了窗外树枝簌簌的生长声。
说他是太阳并不符合,他的温度并不烫人,是温暖柔软的,可说他是星星,又太过渺小。
可他就是闪着光的,一直都是。
谭书,真是好迷人的一个人。
要是这张照片上只有谭书就好了,要是这张照片是谭书发的就好了。
偏偏这张照片里江惟占了一半的位置,偏偏发出照片的人是江惟。
要是我不认识江惟,我岂不是连这张照片都看不到?江惟不是弟控吗?今天干嘛不爱弟弟了,反倒迷上谭书了?
我自己也是奇了怪了,从前看到谭书和江惟的合照心里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硌硬过,怎么这种像野草一样的心情这么折磨人,一直说要断了,烧掉拔掉甚至撒下除草剂也是可以的,可是怎么雨一下风一吹,就又活过来了呢?
越挫越勇,越杀越茂,明明只是野草,却生长得快要比山都高了。
人在心烦的时候总恨不得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类,想把自己流放到孤岛。
在床上虚空踢了一顿空气,最后坐起来把床帘拉开了。
周五晚上的宿舍清净得很,也闷得很,我憋着一股无名的火,在阳台搬了张小椅子坐着画小猫日记,妄想能够逼自己平静下来。
一张、两张……三张,数不清我画了多少张,越画越烦,只能转战拿起了打火机。
我又拿起手机,没目的的到处翻,翻到微信了,又看到了朋友圈,我叹了口气缓缓放慢速度。
这个时间,谭书会在梦里做什么?
我们一起看了这么多电影,他的潜意识会有我在陪着他吗?
上个月到现在,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视频了,每天这么早安晚安的打着语音,其实和普通朋友也没什么差别了吧?
所以他和江惟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前他明明很在意校园墙上造谣他和江惟的人,为什么最近却不这样了?连墙上写他们的同人文,他也能接受了吗?
咔哒——
我呼出口气,向江惟发去消息。
Balance:你寒假回深城要带点什么走吗?
江惟:可能要买两套立体积木
江惟:别给我准备礼物,到时候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Balance:要的,尽地主之谊
江惟:所以你是怎么了呢?
江惟:北京时间一点二十了,衡哥
江惟:我不信你就为了问我要不要准备礼物
江惟还是聪明的,但是怎么就没给我留个话口呢。
Balance:没有,我好奇一下而已
江惟:什么?
Balance:你之前说你喜欢上一个男生,现在怎么样了?
江惟:成了,他也喜欢我,好多年了
Balance:恭喜,天长地久啊
江惟:好
江惟:对了衡哥,我看邮箱收到消息,《岛屿》拿了银奖
江惟:展览时间在明年一月一号到三月底,开幕前有个会,邀请参展作者参加,我回不去,你想去吗?
Balance:我知道,刚看到邀请函了
Balance:我用的化名,不太方便去参加
Balance:不过我到时候会通过别的途径进去听听,你有什么好奇的回头汇总好跟我说吧
江惟:OK,那我拒掉
Balance:谢谢了
江惟:没事,那有空再聊
Balance:好
也就是说江惟他喜欢的人就是他弟弟没错,所以谭书和他就是朋友。谭书只是最近没空理校园墙上的东西。
烟草烧到了指节,烫得我一个机灵,心里却轻松了很多平静了很多。
突然感觉自己其实挺不要脸的,不许自己喜欢谭书,又不想看到谭书会喜欢上别人,只恨不得他的喜欢都像上次对于玲的结果一样,不了了之。
卑劣,虚伪,不要脸。
只是我不可以这么做,我不能对“一个朋友”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会暴露的。
那天之后我没再陪谭书看过电影背过书,他很会撒娇,也特别可爱,语音里软软的一句:“真的不能陪我吗?”
我无法抗拒,像是在纵容他用柔软羽毛的尖尖一遍又一遍在我手心写字。
有些刺挠,有些上瘾。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你不可以再浪费时间于学习以外的事物上了。由此来得到理智。
理智、理智、理智……
这下算是得偿所愿了,今天一天了,谭书真的没再给我发消息。
叹了口气,我把被子盖到掩过鼻子,就在脑子发晕的前一刻,比睡意先来的是突然停滞一秒的呼吸,我听到了手机的来电铃声。
哪怕是为了龚俞志的睡眠状态,我也是要解决掉这个电话的,对吧?
得了理由,我的心情过山车由低谷迅速升高,手也变得急功近利,一时竟按错了键,头顶菠萝包的奶牛猫变成了漆黑的屏幕,我只透过我模糊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愣怔小人的倒影。
“喂!衡哥你刚电话响了,你不着急睡先起来看看呗,看是不是急事。”
龚俞志一嗓子给我惊得拳头一紧,手机彻底关机重启……
我坐起来戴上眼镜,闭眼压下脾气,“好,谢谢你。”深城第一恋爱脑龚俞志同学,我真的是谢过你了。
手机开机后果不其然,比我未接来电消息来得更快的是消息栏快爆炸的绿色信号泡。
我这才发现手指在刚才蜷起来的时候顺手捏了一角床单,被捏得皱巴巴。我清晰地听见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阵阵鼓声,咚咚咚,比舞狮都要激烈。
深吸一口气,我点开来,也随时准备着接电话。
小熊猫:这位朋友,你一天没理我了,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吗?
小熊猫:你今天睡这么早吗
小熊猫:电话没有接,是睡了吗?
Balance:没有,刚才不小心摁灭了
小熊猫:这样
Balance:是啊
小熊猫:那你现在能接电话?
Balance:不能
刚说完要理智,结果下一秒就想要打脸,我真是出息了。
只是心里忍不住担心,我回了以后谭书就一直在输入中,也不知道他是想说什么,是不是遇到些麻烦的事、想吐槽的事,我回的这么果断,是不是伤他的心了?
Balance:刚才在宿舍,现在可以了
小熊猫:啊?
小熊猫:你舍友已经睡了吗?
Balance:嗯,他今天睡很早,而且觉浅
小熊猫:怪不得
Balance:对
Balance:那你要给我打电话吗?
小熊猫:没事,明天讲吧
Balance:好
对话框逐渐变得安静,谭书没再发消息,也没有正在输入中,他真的没再叫我陪他背书学习。
仿佛被螃蟹钳过,我的大腿被自己捏得发酸,意识慢慢恢复冷静。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平板已经打开,就算谭书真的和自己联系变少,我至少也还可以通过每周一更的小猫日记和他说说话。
依稀记得琦姐减肥的时候会时不时奖励自己吃“放纵餐”,那么我无论要怎么苛责自己,只是偶尔放纵,偶尔和喜欢的人聊聊天说说话,既没有浪费很多时间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也没有占用谭书很多的时间和我废话,就只是这么点时间,!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寥寥几笔,奶牛猫菠萝包就活在了我的屏幕上,张牙舞爪的伸着懒腰,旁边站了个粉色的小人,拿着泡泡相机制造泡泡,再被周围的一众小猫咪抓破。
很美好,和那些泡沫一样,也易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