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第三节课结束。
物理试卷上，红色墨水笔迹锋利，写了一个大大的10，对于这个分数他已经见怪不怪，可还是捏着试卷发呆。
转来这个学校，从没认真学过，题目没看直接写了答案，能有分就不错了。
可今天，他莫名想到了叶芷。
他们品学兼优，而他这副成天游戏人间的样子，也不怪强子会一开始说出‘他们不是一类人’
朋友喊他打球他破天荒的摇了摇头。
中午，教室的人涌去食堂，他在空无一人的时候摊开草稿纸，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只做不到十题就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即使还记得以前的公式，但结构完全不同，丝丝缠绕，烦闷的他直接把试卷和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向垃圾桶。
好巧不巧，下午上课时物理老师也是陆泽野班主任黎平看到了他扔的试卷，训了他一顿！
黎平以前知道陆泽野的成绩，草稿纸上看出他是有基础的，最后一年肯吃苦，冲个二本不是问题。
可惜这孩子，还差场大彻大悟。
放学后，黎平叫住了陆泽野
“我和你母亲通过电话了，今天别练球，先带我去你家。”
陆泽野把校服搭在肩上，双手插兜，神色稍显凝重。
黎平催促“走吧。”
扔个试卷就找家长了？
到了店里，周珏正在前台和员工聊着什么，抬眼看到陆泽野回来，后面还跟着黎平，瞬间提心
“黎老师来了。”
“哎，泽野妈妈，咱俩单独聊聊。”
周珏看了一眼儿子，谁知他双手一摊，一副跟他没啥关系似的，
“哦…行老师来楼上吧 。”
周珏和黎平并肩走着，陆泽野也跟着上楼，周珏回头
“你看店。”
陆泽野停下脚步，店里有店员，这是明显不想让他听着。
“ 0 0 0 0 …”
陆泽野坐在收银台上百无聊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敲着计算器。
对着他们的聊天内容好奇又害怕。
“泽野，仓库满了，新来的菜放哪？”
陆泽野抬头，略带疲倦
“先放后面，我去问问。”
他若有所思的上楼，客厅没人.......他紧张的吞了下口水，犹豫着往里走，谈话声越来越清晰，到了书房，他放轻脚步，靠在墙角
“泽野的事也非常谢谢您，能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让他能回到学校。”
“这些不用多说，毕竟当时的事 唉……”
屋内的谈话因为往事，有些沉寂。
“泽野妈妈，我是想说还有一年多就高考了，他现在要是认真学习还是来得及的。咱们父母要多督促一点。”
“毕竟着关乎孩子的未来呀！”
黎平说的诚恳又真挚，曾经陆泽野认为那都是所谓的人师较为主观的理论，如今隐隐发觉是希望他能重回正途。
“泽野能够答应去学校，回归正常生活就已经非常好了，至于学习我和他父亲都是一致认为他随心就好，不勉强他。”
“但他若是在班上捣乱，我们也绝不饶他，让您费心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您和您先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学到知识的终究是属于自己的。”
“我们也知道，但即使他一无所成我们也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有足够的资源生活，这是从那件事后我们全都考虑好的。”
“我们作为父母从他出生那一天就是决定了的，对他和他的生活负责，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不违法乱纪，其他的我们都不会过度干涉。我只希望他能健康的和同龄孩子一样社交生活就可以。”
……
后面的陆泽野都没有再听，台阶变成看不到头的未来，他步伐沉重，好似挂着千斤镣铐，往哪走，走去哪，他不知道……
以为自己早就释怀，现在看，无非是自欺欺人的赌气罢了……
“泽野，来碗牛肉面 ”
“泽野？”
陆泽野回过神，阿浩和阿哲站在柜台前，两脸疑惑的看着他
“……哦，吃什么？”
“牛肉面。”
阿哲转着超长棒棒糖：“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陆泽野摇摇头：“没事。”
随后转身让后厨做碗牛肉面：“阿浩吃什么？”
阿浩疑惑他的状态扯了扯肩膀上的背包：“我不饿，不吃了。”
阿哲拿出手机扫了收款码，陆泽野直接一把夺走：“都朋友，别见外。”
他搂着阿浩的肩膀带他们去前面坐下：“叶芷呢？”
阿浩拉开凳子：“数学老师找她谈话呢。”
“对了，你们没去练球啊？”阿哲放下书包
陆泽野被两人带来的朝气影响，眉梢张扬
“不练也照样轻松打你们。”
“你现在可一对二哈！”
阿浩双手撑着桌子看戏，三个人随即笑到一起。熟络起来不用过多的铺垫，就是志同道合。
他们聊着共同的话题，不是球星就是游戏。阿哲吃完牛肉面 ，叶芷才过来。
陆泽野几乎立刻起身，拉开凳子，和她一同坐下。微不可察的神色没人捕捉到。
他俯身靠近：“吃东西吗？”
“谢谢，不用了。”
得，真够冷淡的。
这时，黎平和周珏从楼上下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说服了谁，又或者都各持己见。
陆泽野心里那块石头又压下来，因叶芷到来鼓起的心脏瞬间瘪了
他走过去，指尖无意识的攥紧：“黎老师。”
黎平稍显惊讶，平时哪这么恭敬喊过人：“嗯，不用送了，我先走了。”
“行，黎老师再见。”
“对了，泽野的试卷。”
黎平说着把试卷递给陆泽野，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陆泽野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那张试卷，低头看去有些褶皱，现在被摊平，估摸着他的草稿纸黎平看过了。
阿哲看到陆泽野拿的卷子一角：“你老师？怎么来你家了？”
“考的不好。”
陆泽野自暴自弃般把试卷放在桌上，阿哲瞥见分数，愣了一下
“你这是考试迟到了？”
阿浩注意他的神色，于是阿哲说完后手肘推了他一下，阿哲嘴里的话已经刹不住车
“叶芷这次物理考了满分……”
不是一路人，不止，他们之间天壤之别。
那天他怎么说的，‘怎么就不是。’
是，怎么就不能是。
“教教我”
“教我考满分。”
不着调甚至极淡的一句话，像没头没尾的苍蝇，嗖的一下，她却上了心。
不清楚陆泽野的水平到底在什么地方，于是拿起他的试卷看了又看，什么都看不出。
阿哲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叶芷先一步回：“你重新做一遍之后拍照发给我吧。”
语气温和，眼神坚毅，让人不由得心生泰然。
陆泽野滞住，呼吸都变得缓慢，此刻像是他一年前晒的那个太阳，将半年的潮湿蒸发，带着久见天日的不适应。
气球再次吹起，石头被路标取代，还有被选中的幸运，好一会儿，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送走几人，陆泽野拿起试卷飞奔上楼，他在团团迷雾中，好像找到了一个方向，现在看很微小，但不急，有叶芷，他不急！
做完整张试卷足足花了四个小时，已经晚上十点多，在不吃葱姜蒜的聊天窗口发
〈太晚了，明天发给你。〉
不吃葱姜蒜：〈好。〉
叶芷那边秒回，陆泽野有些意外，这几天心跳莫名的重，盯着聊天框，生怕下一秒消散。
咬了一下舌头，还好，疼的。
拍完试卷的照片，他打开刚买的高中课程，不止是物理，还有其他科目，从书柜里拿出空白的笔记本，学完一节课，才沉沉睡去。
不由得一夜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