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顾淮想好如何去找定王要人,第二天午后,定王府的帖子就下了下来。
“大人,刚刚定王的人将这份请帖交给我,让我务必给您看。”元庭双手将帖子递给顾淮。
距离上次定王下请帖没隔多久,这一次他们又想怎样?
况且,大人也不常与其他人往来,这定王一次两次的,传出去岂不让别人误以为大人入了定王麾下呢。
上次他还因为是定王的邀请希望大人去出席,大人身在朝廷之中,得罪了亲王可是不好,可宴会后司小姐失踪,顾府闹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不想大人出席了,要是又弄出什么风波……
顾淮将帖子展开,上面大意是就顾淮寻人一事有了些线索,定王身为皇子,理应为朝廷查案有些作为,特意发帖让顾淮去王府相商。
冠冕堂皇!
打从一开始他上船问人的时候,人应该就在定王那了,时至今日才肯说出来。
这哪里是相商,分明是借着人有所企图。
“大人,这次还去吗?”元庭觑着顾淮淡漠的神情,问道。
顾淮将请帖折起,双指夹着递至烛台,火光一步步啃噬着纸张,变成一团灰掉落。
“去,当然要去了。”定王有企图,他也有他的打算。
另一边,定王府。
“王爷,请帖已经送进顾府了。”小厮行礼垂首回禀道。
见坐在上方的陈明珩扶额闭着双眼,也不知在思考何事,一旁的陆宣出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陆宣想起上次顾淮赴宴一事,人是来了,也不知是他的策略还是什么,他无心与其他人攀谈只顾着喝酒,宴席过后整个人醉得不醒人事,以至定王欲将他纳入麾下的事最终还是没有进展。这一次又下请帖请人过来。
随后说道:“王爷,也不知这次顾淮是否会来。”
陈明珩肯定道:“他会来的。”话说得信誓旦旦,陆宣不解道:“为何?上次顾淮赴宴说是查案找人,要是没有其他原因,依着顾淮身为天子近臣,他向来中立,更不可能……”
后面的话陆宣可不敢直接当着定王的面说,不然他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他清楚的知道,顾淮不可能放着皇上的信任不顾,冒着这么大的险掺和进储君之争中。
“不可能什么?”陈明珩拖着懒散的嗓音问道,但陆宣的顾虑他也知道。
顾淮是人,是人就有三情六欲,其他人不能拉拢顾淮,那是他们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
上次酒楼外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不信司慕卿对顾淮而言只是他口中案子的关键人物,况且就如他所言只是为了查案,顾淮竟然能以这个理由出席宴会,也势必会再次赴宴。
“司慕卿在我手上,他不想来,也得来。”
“司慕卿?”陆宣有些疑惑,后灵光一闪——顾淮上船找人不就是找她。
难怪王爷特意交代了将司慕卿从地牢里放出来,仔细一想,原来是打着这一层主意。
说起司慕卿,他突然想到昨夜之事,回禀道:“王爷,据下面的人说,昨夜有人夜闯王府,后在司慕卿住的别院附近消失了,可是属下去了别院,并未看见任何可疑之人。”
听到这里,陈明珩似乎提起了兴趣,“哦?这才过去几天啊,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只是那人没留下任何线索,”陆宣觑着陈明珩,断断续续将后面的话说完,“将人找到应该是有点儿难了。”
陆宣有些气馁,王府戒备森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滴水不漏地夜闯王府后抽身离开,足以可见那人武功之高强,以及当下巡逻还是存在漏洞,之后得想办法重整队伍了。
陈明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不敢看他的陆宣,人消失在别院附近,那大抵是冲着司慕卿去的,“认识司慕卿的人无非就几个,除了顾淮,就是暗影阁了。”
陆宣恍然大悟,是了,司慕卿是从朱雀的眼皮子底下丢失的,而那夜他们与暗影阁的人又起了冲突,人不见了,最有可能会怀疑到他们头上。这么一想,陆宣便觉得思绪明朗了,接着说道:“那接下来,属下派人去暗影阁探查一番,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
“暂时不必了,抓的暗影阁的人招了吗?”
提起这事,陆宣摇了摇头,道:“没有,已经上了好几道刑,那人还只是说不认得司慕卿,也不知道司慕卿与暗影阁的关系,只说是阁里派他来接应,至于其他的,他一无所知。”
探查司慕卿与暗影阁关系的事就僵持着,没有任何进展。
不同于陆宣的愁容满面,陈明珩倒是心底有着一股猜想,只是一直不得证实,问:“你上次说暗影阁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
陆宣思绪了一会,才明白王爷说的是谁,“叫朱雀。”
一时不理解他为何问这个。
“走吧,去别院看看。”
陆宣领着陈明珩来到了别院,一见里面的景象,陈明珩微微侧头扫了陆宣一眼。
陆宣未明白前头之人眼底的意思,只听见幽幽的一句“本王让你好好招待,你这找的什么地方,也不打扫打扫”。
他听得冷汗直流,一时不解。司慕卿不是罪犯吗,怎么……
当务之急是将错误认下,“是,属下知错了,回头属下安排了好点儿的院子。”
陈明珩未计较这一失误,双手背在后头,示意了一下,“开门。”
听到指令的陆宣立马上前,清脆的碰撞声过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外头的阳光倏地闯进沉闷已久的厢房,静置的灰尘逃无可逃暴露在阳光下。
进门后,陈明珩皱着眉头用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看向房内毫无任何反应的女人。
她蜷缩着靠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抱住脚,往日精细打理的秀发乱糟糟地耷拉着,整人没有一丝儿生气。
“喂,司慕卿。”见女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后面的陆宣唤了一声。
但人依旧像是没听见一样。
陈明珩伸手止住了陆宣接下来的话,走到床塌前,道:“司小姐?”
男人长身玉立,隔绝了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司慕卿长长的眼睫微微动了两下,掀起眼皮去看来人,因逆着光的缘故,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来人是定王。
道:“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依旧是重复这一句话。
听到这一问题的陈明珩眉尾微挑,慵懒地说了一句:“快了。”
他无意将人一直关在府里,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或是今天或是明天,她就能重获自由。
“快了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想什么时候出去,就能什么时候出去,不过……”
司慕卿用手撑着床塌,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就看司小姐什么时候识趣了。”
识趣二字说的简单,定王将她抓来无非是认定了她认识顾淮,期望从她身上达到某种目的。
可这人说话不清不楚的,司慕卿也不接话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明珩让陆宣寻了个圆凳,拂袖擦了擦上头的灰尘,坐下:“你当真与顾淮没有任何关系?”
依旧执着于这个话题,司慕卿转念想起京城曾传过她与顾淮的谣言,怕不是传到了这位定王的耳中,才这么不依不饶的,但一直僵着这也不是办法,只好道:“我当初不过是被顾淮以协助查案为由关在顾府,期间并未有交集。”
查案?顾淮当初也说过是找两个与案子相关的人,这都对得上。他也没指望能直接从她的嘴里听到他想的那个答案,可又想起暗影阁,陈明珩故意道:“那与暗影阁有何关系?”
这……
她与顾淮有交集确实是案子的缘故,刚才也不算是信口胡诌,可暗影阁却是实打实的有关,就算她极力想从这里出去,也不能将实际情况说给定王。
“什么阁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司慕卿仍装作不知得模样,陈明珩嘴角敛起一抹笑意,似是觉得有趣,“哦?真不知道?”
忍不住诈她,“我可听说昨夜暗影阁的朱雀为了你竟然夜闯王府,真是忠诚之人啊,不过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就是不知道地牢的酷刑能不能承受得住。”
什么?
朱雀被他们抓了来?
怎么会这样?
司慕卿脸色骤变,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死死抓着腿边的衣料。
但倏地意识到定王在这,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肩头微微塌下,恢复了往日的淡定。
克制嗓子中的痒意,“谁是朱雀?”
睁着明亮又无辜的眼眸看向定王。
陈明珩随意上下扫了司慕卿一眼,触及那眼神时不由得一惊。
竟还能装作不知道,可真能沉住气。
这刻意压制的样子真不似常人。他不由得好奇起她的身份了。
在陈明珩的示意下,陆宣道:“就是那日湖边接应你的那个女人。”
“哦?她呀,原来她叫朱雀。”司慕卿神色轻松道,似乎才将朱雀这一名字与人对上。
“你们抓来了就抓来了,大费周章地告诉我干嘛,我连这个门都出不去,”伸手指了指厢房的门,扭头看向陈明珩,“我还能左右你们问罪?”
“你……”陆宣气的满脸通红,他从没见过这么无礼之人。
坐着的陈明珩倒是不受她言语影响,这么一交谈下来他知道了司慕卿的性子,不将证据摆在她的面前,她是不会认下不该认的东西。
“无妨,你看看这个。”让陆宣将剑扔至塌前。
那夜湖边朱雀等人急冲冲地逃离,不小心将剑遗落了,被陆宣捡了来。出门前他还疑惑王爷为何让他带上此物,现下是知晓了。
一阵沉闷的哐啷声后,司慕卿斜眼去看,剑身雕刻着精致秀气的花纹,剑尾吊着一根玉坠,是朱雀的剑。
先前定王说朱雀被关了进来,她还有些不信,可她的剑就在眼前,上头还布满了血迹,她不由得担心起朱雀的安危。
朱雀不似她,定王想通过她达到他的目的,可朱雀明晃晃的是暗影阁的人,他们也知道,被关进了定王府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在地牢里待过一阵子,那里密不透风,看不见一点儿光亮,极其阴冷,凄厉的叫喊声响彻地牢里,久久不得挥散。
司慕卿厉声道:“你们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