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顶灯泛着冷白惨白的光,抛光地板映出晃荡模糊的人影,亮得刺眼。警戒线外嘈杂人声嗡嗡叠在一起涌过来,刚飘到走廊拐角,就被厚重墙体吞掉大半,空气里缠混合着残留酒气,还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惊慌躁动。
商星眠按着和陆则提前商定好的路线,孤身缓步走向电梯。
她步子松散拖沓,肩头懒懒垮着,指尖漫不经心地反复摩挲耳后垂落的珍珠坠,珠面蹭出细碎微光,整副模样都是彻夜玩乐后倦怠放空,半点看不出刻意设局的紧绷。单薄背影沉在廊侧阴影里,孤零零一截,看着毫无防备。
人群边角,一身素色衬衫的男人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分毫未挪。
他站姿端正刻板,双手安分垂在身侧,面部没半点多余神情,混在看热闹的宾客里,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唯独一双眼睛安静得近乎死寂,落在商星眠身上时,如同覆上一层冰凉薄膜,所有情绪尽数掩藏,读不出半分喜怒。
直到她拐进消防通道入口——立柱恰好挡住全部监控镜头,四下空旷无人,连脚步声落下去都带着空洞回响。
男人终于动了。
步伐轻缓平稳,走动姿态自然得如同顺路穿行,没有半分仓促。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身形骤然往前一压,长臂精准、狠戾地扣死她纤细腰侧,顺势将人半拖拽着扯进更深沉的黑影里。冰凉薄刃轻轻贴在她后背布料上,力度收着没有立刻破皮,可裹挟的禁锢压迫感,叫人根本无从挣脱。
全程安静无声,就连他自身的呼吸节奏,都平稳如常,毫无波澜。
商星眠的呼吸极轻地顿了一瞬,身体却没有半分挣扎抗拒,反倒缓缓松弛下来。她微微侧过头,望向咫尺距离的男人,眼尾浅浅弯起,漾开一抹淡得近乎虚幻的笑意。
“你早就看出来了。”她声线压得很轻,听不出丝毫慌乱。
男人扣着她腰身的指尖骤然收紧,眼镜片反射冷白灯光,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他没有作答,只是手里刀刃又往皮肉贴近半分,动作冷静到近乎残忍,全然不在乎她是不是刻意放出的诱饵,一心只想弄清她知晓的秘密。
“你和警察一伙的。”他开口,声线压至极低,平淡无起伏,“说,你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若是警察,你此刻早就被层层围住了。”商星眠抬眸直视他,目光平静扫过他紧绷僵硬的下颌线条,“你行凶动作利落,挑选埋伏地点也足够谨慎。可惜,破绽依旧藏不住。”
男人瞳孔极细微地一缩,周身骤然铺开刺骨寒意。
“不如我们来赌一赌。”
他沉默盯着她,眼底交织着试探、权衡,还有拼命压抑的滔天戾气。
商星眠微微仰头,浅淡笑意挂在唇边,藏着几分豁出去的偏执认真:
“赌走廊外的警察,有没有早早锁定你。”
“挟持我只会把所有人引过来。放我走,你混回宾客人群,就能跟着一同离开。或是——”她稍稍停顿,声音轻如晚风,裹着挑衅,又带着引诱,“你可以押我去地下车库,赌我有没有说谎。”
“赌吗?”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得窒息。
男人依旧沉默不语,可箍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悄悄松了一丝。这转瞬即逝的迟疑,清清楚楚暴露了他心底的忌惮与权衡。
几乎同一秒,男人余光瞥见暗处几道人影如离弦之箭迅猛冲来。
刹那间,所有犹豫尽数粉碎,只剩蚀骨狠戾。
他猛地抬眼紧盯商星眠,声音冷得淬满寒冰:
“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腕猛然发力,锋利刀刃直直朝着她要害狠狠刺去,眼底疯态毕露,已然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
千钧一发的瞬间,震耳枪声骤然炸开。
子弹精准击中男人头部,他躯体猛地一僵,刺杀动作死死定格半空,下一秒直直重重砸落在地面,彻底失去动静。
后续警员一拥而上,将残存力气的男人死死按在冰凉地板。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不断渗出汗珠,抬眼死死瞪着不远处的商星眠,眼底翻涌阴鸷、不甘与难以置信。
她缓步走上前,稳稳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向他,声音轻、冷,却清晰地落进对方耳中:
“你看,终究赌输了。不够冷静,也不够聪明。”
陆则快步走到她身侧,眉头紧紧蹙起,压低嗓音询问:“你没事吧?”
商星眠缓缓抬头,方才面对凶手时的冷冽尽数褪去,又变回那副甜软无害的模样,轻轻弯眼一笑:
“没事。”